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茫茫 > 034

茫茫 03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9:01

◎“沈郎君,我知曉了。”【大修】◎

“二郎!二郎!”

鄰家大娘立在村口,見他從驢車上爬下來,興奮道:“我們的舉人回來了!”

周遭人烏泱泱圍上來,七嘴八舌說起鄉試放榜之試。

“二郎看了榜,有冇有中舉啊?”

“瞧你說得,二郎還能不中舉?說不定還能中個……那叫什麼來?”

“解元!讀書人說,第一名都叫做解元!”

“對對對,是解元,二郎從小就會讀書,必定是第一名,聽說中瞭解元就能做官呢!”

張淵聽著這些話,隻覺得頭腦愈發昏沉。他緩緩從驢車上爬下,臉色蒼白,一言未發。

周遭的聲音漸漸小了,鄉親們互相對視幾眼,都冇敢再出聲。

張家阿孃急了,上前一把扯過張淵的袖子,“二郎,到底有冇有中舉,你說話啊!”

無數目光落在他身上,張淵如同芒刺在背,“中了!”

氣氛驟然一鬆,鄰家大娘猛地鬆了口氣,上前拍了張淵一把,樂嗬嗬道:“原來二郎是太高興了,中了第幾你快說啊!”

“第一,中瞭解元!”

眾人驚呼,紛紛簇擁著將他迎進去。

橋妧枝看著這一幕,怎麼都冇想到他竟會撒下彌天大謊。

“他就不怕被人拆穿?”

沈寄時收回目光,語氣嘲諷:“這裡閉塞,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會出一畝三分地,即便是出了,也輕易聽不到有關鄉試的訊息。”

話音剛落,夢境便倏然由白天轉到黑夜,剛剛還在說笑的村民轉瞬間便消失不見了。

張家破舊的草屋未點燈,偶有竊竊私語從房內傳出又被院中蟬鳴聲覆蓋。

張淵立在書案前,溫熱的夜風將他吹出一身汗,他依舊一動不動。

二十年的期望被打破,他終於認清現實,原來他並非天縱奇才,相較於天下莘莘學子,他可以稱得上平庸。

他在窗前立了半宿,直到月上中天,終於轉身走出屋子。

站在爹孃房外,他道:“爹,娘,兒子準備明日起程,去長安參加春闈。

參加春闈,至少能將謊言掩蓋得更久一些。

張家米缸見了底,湊不出進京趕考的錢,村中鄰裡湊了三十兩銀子讓他進京趕考,冇彆的原因,隻因為聽說若是能成為貢生,做的官就會更大。官大了,自然能更好地庇護他們,不至於再被鄉紳欺淩。

張淵就這麼拿著三十兩銀,從冀州出發,一路向西。隻是他運氣不好,途經太行山浮屠峪,遇到了陰兵借路,好在被一個道士救下,得以平安趕路。

離開浮屠峪時,他在路邊拾到了一隻青色劍穗,與劍穗放在一起的,是一塊刻著“周”字的玉佩。

沈寄時看著那枚玉佩,眸光微沉。

那是周季然的玉佩,是他十六歲那年,阿孃送給他的生辰禮,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冀州距長安千裡,張淵踽踽獨行,行至龍城腳下時,正值深夜,城門關閉。

他立在城門外,就著月光看著長安城巍巍高城,看那些立在城牆上的威嚴守將,心想,原來這就是書本上的長安。

他仰頭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守城的將士注意到他,上前驅趕。

長夜難熬,身上的銀兩已經所剩無幾,狼狽的書生便尋了一間破廟休息。

他在廟中生了一把火,將懷中已經涼透的燒餅架在火上烤,卻不想餅還未烤完,廟外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郎君,今夜進不去長安城,客棧還要走很遠,我們暫且歇息在這裡吧!”

揹著書簍的小廝小跑進來,用衣袖將破廟內斷了的柱子擦乾淨,又扶著一個錦衣郎君坐下,這才注意到縮在角落裡的張淵。

錦衣郎君給書童遞了個眼色,拱手上前,笑道:“這位兄台不知是哪裡人,看你模樣,也是參加春闈的舉人?”

張淵麵上閃過侷促,“我是冀州人士,名喚張淵,前來參加春闈。”

錦衣郎君笑意淡了些,沉吟片刻,皺眉問:“冀州人士?我也是冀州人,怎麼未曾聽過這個名字。”

張淵擦了擦額頭汗珠,有些尷尬,周遭忽起一股燒焦味兒,張淵一驚,慌忙從火上拿起有些烤糊的燒餅。再抬頭,之前與他搭話那人卻已經坐在了離他很遠的地方。

之前的熱絡已經消失不見,那人已經接過書童隨身攜帶的軟餅吃了起來。

捧在手中的燒餅還在發燙,張淵低下頭,囫圇吞下滾燙的餅,表情漸漸放空。

破廟裡塵土飛揚,躺在單薄的茅草蓆上,翻來覆去許久才睡著。後半夜,張淵從夢中驚醒,突然覺得滾燙的燒餅在胃部翻滾,疼得他額頭冷汗直流。

他冇什麼力氣,想要求救,可轉念一想,若是真死了,也就解脫了。

天快亮時,書童起身,抬腳邁過張淵時腳一滑,踩到了他身上,見他冇有反應,這才發現他臉色蒼白,已是氣若遊絲。

“公子,這位郎君好像病了!”

錦衣郎君蹙眉,不耐煩道:“管他做什麼,城門快開了,還不趕緊走!”

張淵隱約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張了張嘴,卻冇有出聲。

廟中寂靜,偶有蟲鼠在他身上攀爬,他卻始終一動不動。

“你快要死了。”

低聲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你會讀書,卻並不聰明,也無天賦,即便是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不過是落得個名落孫山的下場。”

張淵眼皮動了動,依舊是一灘毫無波瀾的死水。

“你自小受儘家中鄰裡恩惠,你的爹孃為你整日辛勞,你的胞妹因你被賣掉,就連你來長安的三十兩銀子都是你的那些鄉親一點一點湊來的。”

“你明知道自己無法高中,卻害怕吃苦,還是收下了那些銀子,如今被人看低,又自暴自棄妄圖用死來掩蓋謊言。”

“你當真是一個懦弱卑劣又自私的人啊。”

說話者毫不留情戳穿他所有的偽裝。

張淵張了張乾裂的唇,沙啞道:“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你也配與西楚霸王相提並論?”

那人冷笑,“你不過是個無才無能,滿口謊言的小人,即便死了,屍身被蛇蟲鼠蟻啃食,旁人見了也隻會唏噓一聲,說死得好。你的爹孃鄉親還是會被鄉紳欺壓,到了那個時候,他們應當更恨你怎麼冇有一出生就死了!”

“你想死,不如將身體交給我,我替你參加科舉,我替你平步青雲,護你家鄉安寧。”

張淵眸光渙散,“你是誰?”

“程林。”那人道:“屢試不第,卻青史留名的程林。”

橋妧枝跺腳憤憤道:“果然是他!死了一百年的人,竟還能禍害人間。”

沈寄時:“他生前才華被埋冇,死得又那般潦草,執念太深。”

說話間,躺在地上的張淵已經緩緩起身,背起竹簍向外走去。

轉眼之間,身軀裡的那道魂魄,已經換成程林了。

張淵剛剛成為鬼魂時還很不習慣,旁人見不到他,山野間的孤魂野鬼也不願與他為伍,久而久之,他便越發沉默寡言起來,最開始他不是冇有後悔過,後悔為何輕易放棄自己的身體,可後來知曉張淵這個名字已經響徹長安風光無兩,便又覺得這真是再好不過,也就談不上什麼後悔了。

也是因此,他一直未曾去尋過自己的肉身,直到有一日,他突然感受到了饑餓。那饑餓感來勢洶洶,輕而易舉便將他吞噬,他後知後覺意識到,原來生魂也需要食用香火。

程林冇有給他燒,旁人都以為“張淵”還活著,更不會為他供奉。於是那天夜裡,他來到肉身所在的小院,卻見“自己”乘月而出,沿著小巷一直往前走,最後停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

他看到“張淵”拱手,掏出一枚玉佩,上麵的周字在月光下煜煜生輝,他不卑不亢道:“在下張淵,求見周將軍。”

他看到“自己”被接進書房,一盞幽燈下,周將軍握著那枚玉佩,麵無表情問:“你是那個寫下長安賦的張淵?”

攝人的目光落在“張淵”身上,冷麪將軍扯了扯唇角,“你想要什麼?”

“在下於長安無依無靠,隻是想與將軍交個朋友。”

周將軍嗤笑一聲,一語道破:“出身寒門的舉人,想要攀附權貴,讓我成為你的靠山?”

“張淵”臉色一白,卻冇有否認。

“長安舉人數不勝數,你很聰明,隻可惜找錯了人。”

周季然輕蔑一笑,指尖在刀柄上輕輕摩挲,“橋丞相有個女兒,正是望門寡,你若能攀附上她,他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仕途必定青雲直上。”

“張淵”一怔,猛地跪下,“將軍助我。”

周季然指尖摸到了刀柄上的沈字,眼底一片晦暗。

他與“張淵”說起了沈寄時,又或者說,他在說沈寄時的故事,說他短短二十年的人生,說他與橋家那位女郎多年的矛盾與爭執。

橋妧枝靜靜聽著有關她與沈寄時的那些事,驚覺這十餘年似乎走得太快了些。她從未想過,自己與沈寄時竟經曆了那麼多。

書房中私語不斷,夢境卻已經走到了尾聲。

沈寄時緩緩收回目光,看她發怔,低聲道:“夢快結束了,女郎,我們走吧。”

鬼魅掌心冰涼,可橋妧枝與他相貼,掌心卻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她緩緩睜眼,彷彿還沉浸在夢境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此地還是凶肆後院,躺在地上的生魂還冇有醒。

沈寄時緩緩鬆開她溫熱的指尖,離開時,低聲道:“女郎,天快亮了,我們該回去了。”

橋妧枝緩緩轉頭,眼尾一片殷紅,聲音嘶啞道“他知曉我與沈寄時的事情,是因為偷聽到周季然與程林說話,所以妄圖假裝沈寄時騙些香火。”

“是……”

“他並不認識沈寄時,也未曾見過沈寄時,所瞭解的一切,都隻是因為周季然講的那些故事。”

“是。”

“所以,我也並未感受錯,這些日子程林都在故意模仿沈寄時接近我,實際上是想要我做他青雲梯,是也不是?”

沈寄時聲音嘶啞,“是。”

東方既白,橋妧枝緩緩站起,迎風而立,對他道:“沈郎君,我知曉了。”

34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