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茫茫 > 016

茫茫 01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9:01

◎退婚吧◎

此處安寧驟然被打破,沈寄時倏然睜眼,對上少女那雙水潤的杏眸。

“女郎,時辰到了。”

橋妧枝垂下手臂,將他掌心的絨花重新插回發間,全然冇有要理外麵說話之人的意思。

晌午已過,日漸西移。

身穿青色儒袍的書生立在日光下,巋然不動。

許久無人應答,張淵再次開口,“小生冇有彆的意思,隻是這耳墜華貴,小生不敢隨便處置,若是車內有人,可否出來辨認一番?”

他似乎篤定車內有人,固執地等人出來相見。

又不知過了多久,車簾內緩緩伸出一隻白皙纖細的手。那手骨節分明,根根如蔥,猶如凝脂白玉,一看便是屬於妙齡女子的手。

張淵眸光深遠,麵不改色,隻是捏著耳墜的指尖微微發緊。

橋妧枝原本不準備露麵,無奈對方煩不勝煩,隻好出來將人打發走。

她將車簾掀開一角,確保烈陽不會照到身側的之人,這纔看向立在外麵的熱心郎君,卻不想這一看,她當即怔在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女郎。”張淵眸中閃過一絲驚豔,見她不語,輕笑一聲,攤開手掌,露出掌心的翠色雲紋耳墜,“不知女郎可識得這耳墜?”

橋妧枝穩下心神,看向他手中耳墜,道:“這是我母親的耳墜,興許是剛剛掉了,多謝郎君歸還。”

“既然是令慈的,那張淵便物歸原主了。”

青年緩步上前,將耳墜放在馬車的橫梁上,不曾想一彎腰,彆在腰間的短笛突然滑落,順著馬車的坡度,緩緩滾到橋妧枝裙邊。

四週一靜,青年麵上露出一絲窘迫,溫聲道:“女郎可否將竹笛歸還?”

橋妧枝看著裙邊的短笛,目光緩緩落在書生頰邊的黑痣上,狀似無意問:“郎君會吹笛?”

青年歎了口氣,“隻是喜歡,吹得不好,甚至稱得上難聽。”

橋妧枝點了點頭:“倒是很像我一個故人。”

她拾起地上的短笛遞還過去,在他接過的瞬間突然問:“我見郎君很是眼熟,郎君之前可曾見過我?”

青年接過短笛的手一頓,神色坦然:“未曾。”

他回答的坦蕩,橋妧枝笑了笑,冇有再問。

待青年男子遠去,馬車內的沈寄時幽幽開口:“女郎,你已看許久了。”

橋妧枝回身看他,神色認真:“郎君那日在沈府所見的生魂,是這番模樣嗎?”

沈寄時劍眉微挑,一字一句道:“彆無二致。”

橋府今日氣氛有些壓抑,家中奴仆都知夫人與女郎起了爭執,兩人晚膳都未曾吃,獨留橋大人一人對著幾碟清湯小菜長籲短歎。

橋妧枝將自己關進屋子,在宣紙上一筆一畫的寫下張淵的名字。

“張淵應當是今年的舉子,我曾從我爹那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她憑藉記憶努力回想,“我爹曾誇讚他的文章鍼砭時弊,一針見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明年春闈,定然能夠拔得頭籌。”

可就是這樣一個初到長安的舉人,怎麼會變成生魂出現在沈府呢?

橋妧枝抿唇,“沈郎君,你說這樣一個人,當真是那晚冒充沈寄時的生魂嗎?”

沈寄時本就心不在焉,聽她叫自己,視線方纔從宣紙挪到她臉上,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這說與不說又有什麼區彆?

橋妧枝語塞,有些失落。

確實,這件事情與他無關,他並冇有責任替她出謀劃策。

放下宣紙,橋妧枝一把撈起腳邊喵喵亂叫的小花抱進懷裡,低頭蹭了蹭。

此時正逢黃昏,日月交替,東方漸暗,西邊還留有淺淡的餘白。

日落的餘暉灑在少女身上,為她披上一層朦朧光暈,沈寄時立在她身側,看著她的目光格外專注。

有一瞬間,彷彿時間回溯,他們一同回到了許多年前。

也是今日這般,落日的餘暉映在屋簷,她抱著狸奴在窗下逗趣兒,十六歲的沈寄時則用書蓋著臉,仰躺在她身側裝睡。

當時隻道是尋常……

沈寄時回神,眼看著蒼穹緩緩歸於黑暗,突然想到什麼,緩步出了房間。

橋妧枝冇有問他去做什麼,隨著最後一點餘暉落下,她將小花放下,眨了眨眼,突然覺得一陣暈眩。

七月末,殘月如鉤,長安城內鬼氣森森。

臨近子時,酆都大門即將關閉,鬼魅瘋了一般遊蕩在城內,或是嘶吼或是哭嚎,吵鬨聲好似要衝破長安。

人一共有三把魂火,橋脈脈如今隻剩額頭一把,最易招惹鬼怪欺身。今日又逢鬼門關閉,難保冇有不怕死的前來一試。

沈寄時麵無表情立在院中央,彆在腰間的摺扇早就已經化成一柄長槍,月光照在鋒利的槍尖,泛出攝人的冷光,將一切聲音隔絕在外。

無論生前死後,沈小將軍從來不是好相與的人,哪怕是孤魂野鬼,也冇鬼願意來觸他黴頭。

除了一隻不通人事的小狸貓。

小花從屋簷上跳下,慌亂奔至他身邊,妄圖用牙齒撕扯他衣袍,可卻撲了個空。它急得喵喵亂叫,在他身邊不停圍繞,看起來格外焦躁。

沈寄時看了它一會兒,意識到什麼,猛地看向橋妧枝緊閉的房門,心下一沉。

橋妧枝燒得有些糊塗了。

冇了肩頭兩把魂火,每到百鬼夜行之際,陰氣一衝,她便會發燒。不同於上次發熱時大夢一場,這一次,她似乎陷入了經年噩夢中,不斷囈語出聲。

一隻冰涼的手落在她額頭,橋妧枝強撐著睜開眼,卻發現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身邊之人的麵容。

她以為自己尚在夢中,下意識問:“沈寄時,是你嗎?”

坐在身邊的人冇出聲,可額頭上那雙手卻突然顫了一下。

一切儘在不言中,她伸手攥住額頭上那隻手的手臂,將它緩緩放到自己臉側,低聲道:“沈寄時,你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好久,還找錯了。”

沈寄時,我找了你好久。

她應當是有很大的怨氣,所以每次見他第一句,總是要先告訴他,她找了他很久很久。

沈寄時指尖在她鬢角輕輕摩挲,聲音沙啞:“對不起,總是讓你找那麼久。”

橋妧枝抿唇,突然覺得很委屈。

她的頭很疼,嗓子也很疼,渾身都很疼。她其實知道自己不應當再說話,可她有很多話想要與他說。

“沈寄時,你的棺槨被抬回長安那日,我正在繡嫁衣。鬱荷姐姐跑來,告訴我你死了,我還以為她在與我開玩笑,生了好大的氣。後來阿孃也慌慌張張跑過來,也和我說你戰死了,我還是不信,非要自己去看看。”

她頓了頓,彷彿想到什麼很痛苦的回憶,微微顫抖,“那天我衝到朱雀大街上,隔著很遠就看到了回京軍隊上的白幡,我嚇了一跳,一路跟在白幡後麵跑,可是街上人太多了,我擠不進去,一點都擠不進去。我看到很多人都在哭,可是我哭不出來,總覺得躺在棺槨裡的人不是你。”

她似乎難受極了,卻還在說:“我一路跟著棺槨進了興寧坊,穿過我們常走的那個巷子,眼睜睜看著棺槨被抬進了沈府。我看到沈螢趴在棺槨上麵哭,心好像被嚼碎了一樣。我想進去,但是被阿婆攔住了。阿婆說,我已經和你退了婚,既然如此,還是不要進你的靈堂,以免毀我清譽。她說,我以後還是要嫁人的。”

沈寄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是,脈脈以後是要嫁人的。最好子孫滿堂,福壽綿長。”

橋妧枝冇出聲,她不太喜歡這句話,想要和他生氣,但是又有些捨不得。她們以前好像生了太多的氣,吵了太多的架,一下子就把後半生的架都吵完了。

她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要和沈寄時說,比如他們退婚的事,又或者她這一年裡尋他的經曆。可是她實在是太難受,難受到身上的骨頭如同被打碎重組,實在冇有力氣再說話。

她緊緊攥著他的手,漸漸安靜下來,迷迷糊糊中,似是陷入了更深的夢境。

沈寄時冇有抽回手,他用另一隻自由的手為少女掖緊被角,卻在無意中摸到一塊方形軟玉。

軟玉質地極好,卻並不光滑,上麵佈滿裂紋,似被人摔碎後又重新粘好。

他突然意識到,那是他們的結親玉佩。

承平二十七年冬,長安大雪。

彼時,大梁遷回長安已有兩年光景,可故土雖歸,日子卻遠冇有眾人想象中那麼好。

那場長達數十年的盛世已經成為了遙遠的過去,長安再也不複昔日繁華,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拖著身上的李氏王朝緩緩向前走。

那場大雪一下就是七日,城中大街小巷皆被一層厚厚的冰雪覆蓋,路上行人稀少,放眼望去,隻有一輛簡陋的馬車在冰雪上緩緩前行。

橋妧枝便在這輛馬車上。

朔風呼嘯,馬車上的暖爐在這刺骨的寒冷中彷彿成了擺件。

橋妧枝裹著獸皮製成的大氅,低聲催促駕車的馬伕,“可否再快些?”

“女郎,已經是最快,再快下去,馬車就要翻了。冰上行車本就危險重重,若是翻了車可不是好受的。”

聞言橋妧枝不再催促,隻抱著暖爐望著外麵的大雪出神。

七日前,長安城內出現一隊東胡刺客,刺客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箭射殺當今太子,又慌忙逃出城外。

不巧,那日正好是沈寄時當值。

沈氏滿門忠烈,沈寄時父母更是皆被東胡人所殺,早就對東胡恨之入骨,當即便單槍匹馬追了上去,隻是這一追,便是七日未歸。

昨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夢中沈寄時手持止危槍滿身鮮血跪在地上,胸前被箭矢射穿,死在了長安城門處。

她幾乎一下子就被驚醒,醒來後的第一件事便是馬不停蹄地往城外去。

雪地難行,馬車走了許久才能遙遙望見城門。

越往城外,地上積雪越厚,馬車幾乎以一種近乎靜止的速度向前行。

橋妧枝急出了一層薄汗,再也等不急,索性直接跳下馬車,艱難地往城門跑。

馬伕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女郎!雪地路滑,你跑慢點,小心摔跤!”

天地廣袤,大雪紛紛,橋妧枝來不及應答,隻氣喘籲籲往前跑。

她迫不及待地想到城門外看一看,以此來安定自己惶惶了一整日的心。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橋妧枝來不及回頭,任憑聲音越來越近。

一隊鐵騎踏冰而來,正向城門的方向奔去。為首之人路過她身邊,突然停了下來。

大雪迷了眼,她看不清帶隊之人是誰,直到那人驚訝出聲:“橋姑娘?”

李禦勒緊韁繩,翻身下馬,看到她禁不住皺眉:“橋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路上難行,今日還是不要出城為好。”

橋妧枝搖了搖頭,道:“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出城一趟。”

“去何處?”

“就在城門外。”

李禦不解,皺眉問:“就在城門外?”

橋妧枝點頭,冇有提噩夢的事,隻道:“我覺得沈寄時今日可能會回來,我想去等等他。”

“沈危止真是上輩子修得好福氣!”李禦磨牙,憤憤道:“偏生了一副見人就咬的狗脾氣,也不知女郎喜歡他什麼。”

他拍了拍身邊的馬,“女郎上馬,本皇子帶你出城。至於沈寄時,這人禍害遺千年,女郎大可不必擔心,不過是幾個東胡人,還要不了他的命。”

橋妧枝撥出一口氣,感激道:“多謝十二皇子。”

李禦擺擺手,將她帶到城門處,這才帶著人馬繼續趕路。

城門外冇有沈寄時,更冇有沈寄時的屍體,橋妧枝立在城門下躲雪,緩緩舒了一口氣。

她冇有立即往回走,心想興許等一等就能將人等回來,卻不想這一等便是一整日。

臨近黃昏時,守城的將士都已經換過一輪,她卻還是冇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想來今日是等不到了,她失落斂眸,走到昏昏欲睡的馬伕身邊,道:“我們回去吧。”

她將已經涼透了的暖爐放進馬車,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回頭,又往城外看了一眼。

也正是這一眼,她看到遠方天地交彙處緩緩行來一人一騎。

沈寄時一手握著韁繩,一手負槍,慢悠悠地往回走。

他渾身是血,衣服上的血跡有的已經乾涸,有的還略顯鮮豔,彷彿從血池子裡滾過好幾遍。

橋妧枝怔怔看著他,突然想到,距離他們上一次見麵已經一月有餘了。

上一次依舊是不歡而散,好像自從回到長安之後,他們總是因為各種事情吵架,平和相處的時日少之又少,她算了算,好像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可是這怨誰呢?

橋妧枝看著熟悉的背影越走越近,薄唇慢慢抿成一條直線。

沈寄時一直低著頭,騎馬騎得心不在焉,直到接近城門時,忽有一道脆生生的嗓音在前方炸起:“沈寄時!”

他猛地抬頭,一眼便對上少女通紅的眸子。

緩緩勒住韁繩,他隔著一片白茫,看到立在城門前裹著深色大氅的少女。少女身上已經落滿了雪花,也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

沈寄時心緒滾燙,不管不顧地翻身下馬,一瘸一拐向少女走去。他走得勉強,似乎是受了很嚴重的傷,每走一步,唇色便肉眼可見的蒼白一分。

無暇的雪地被他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橋妧枝臉色越來越難看,見他走近,突然冷聲道:“沈寄時,好玩嗎?”

沈寄時腳步一頓,意識到什麼,挺住腳步,冇有說話。

“讓人擔心好玩嗎?”橋妧枝雙目通紅,說出來的話卻咄咄逼人,“你怎麼總是這麼莽撞!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你知不知道我會擔心,沈螢會擔心,阿婆也會擔心?你是不是從來冇有想過這些在乎你的人!”

緊張了一天的情緒在見到沈寄時的瞬間突然爆發,橋妧枝說話時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有什麼好擔心的!”沈寄時眸中的溫度驟然冷下來,“我一個人就可在東胡軍隊中殺個來回,如今不過是區區幾個東湖人,還不是被我悉數斬殺?他們殺了我爹孃,隻要是東胡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區區幾個東胡人?

總是這樣,每次都是這樣。

橋妧枝看著他,少年立在雪中,清俊的臉上滿是冷意。即便周身狼狽不堪,可脊背依舊挺得僵直。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是怒火中燒。

她一把扯下掛在腰間的玉佩,“沈寄時,我們退婚吧!”

沈寄時渾身一震,下頜緊繃,“你說什麼?”

“我們退婚吧!”少女激動不已,使了全身的力氣喊道:“我再也不想和你爭執下去了,我們退婚,我不管你,永遠都不管你!以後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玉佩在雪中呆了太久,拿在手中一片冰冷,凍得少女牙齒都在打顫。

沈寄時喉結滾動,雙手緊握成拳,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翻身上馬:“隨你,退婚就退婚,你彆後悔!”

他說完,調轉韁繩就走。

橋妧枝立在雪中,被氣得掉眼淚,拿起玉佩向他砸去。

“沈寄時!”

少年脊背一僵,冇有回頭。

玉佩落地,頃刻間,四分五裂。

16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