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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 01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5:49:01

◎沈郎君也是陰險狡詐之人嗎◎

橋妧枝的記性說不上很好,至少冇什麼過目不忘的本領,可是眼前人,她卻記得尤其清楚。

那是承平二十六年的秋日,北風肅殺,遍地枯黃。

東胡節節敗退,大梁從蜀州一路打回長安,屯兵在長安城外灞水以南。

她隨父母暫居鹹陽,隻等大軍破城,隨聖上一同回到故土長安。隻是這一等,就是數月。

十一月中旬的一日,天未亮,鹹陽行宮突然燭火通明。

她猛然驚醒,聽見連廊之上腳步聲紛雜,吵鬨聲漸起。

“長安城破了!長安城破了!”

宦官的聲音響徹鹹陽行宮,不同於六年前的哀慟,如今顯得格外振奮。

長安城破了,她們可以回家了!

她呆呆聽著外麵呼喊,還冇回過神來,便被阿孃拽著向外跑去。

外麵一片火光,禁軍舉著火把穿梭在行宮連廊上,她跟著爹孃上了城牆。城牆上早就已經站滿了人,大家癡癡望著長安的方向,喜極而泣。

東邊泄出一線天光,寒風凜冽,刮在身上猶如刀割。她站在眾人身後,看到遠方沖天火光,隻覺得心跳如雷,越來越不安。

她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雙手被凍得幾乎冇知覺時,周遭突然有了動靜。

城牆下,馬蹄聲驚破塵囂,寫著沈字的軍旗嘶吼著破風而來。她幾乎是第一時間衝到城牆邊,拚儘全力向下望。

來人手握軍旗滾下馬背,身上甲冑滾滿泥土,卻撐著從地上爬起,抱拳痛聲嘶吼:“陛下!裴將軍歿了!裴將軍——歿了——”

裴將軍裴雲,上將軍沈烈的髮妻,沈小將軍沈寄時的母親,十六歲隨父征戰沙場,戰功無數,卻在與東胡的最後一戰中,被東胡人一箭穿心,歿於故土長安。

這一場戰亂,無數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就連沈寄時與沈螢,從今日起,也冇有家了。

喧囂遠去,風捲軍旗發出烈烈聲響。

橋妧枝隻覺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聽不見了。雙手死死扒在城牆上,雙目充血,生生記住了城下報信之人的臉。

即便那人滿麵塵霜,一身鮮血。

記憶中那張臉與眼前人漸漸重合,橋妧枝立在破舊的木門外,長睫抖動的厲害。

許久,她找回自己的聲音,看著眼前黝黑的青年,“彭校尉。”

男子先是詫異,隨後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搖頭道:“隻是跟隨沈小將軍時與女郎有一麵之緣,冇想到女郎竟記得,隻是我如今已經不是校尉了。”

數萬將士埋骨浮屠峪,威名在外的沈家軍早就已經不複存在,他們這些僥倖活下來的人,早就已經失去了當初的傲骨。

青年將橋妧枝迎了進去,對著蹲在院中分柴的女郎道:“阿蓼,有貴客來了,快去泡一壺茶。”

被叫做阿蓼的少女站起身,打量了橋妧枝一眼,匆匆跑去屋內泡茶。

橋妧枝這才注意到這位名叫阿蓼的少女實在是瘦得過於可憐了些,應當就是那女鬼口中的小妹。

阿蓼很快就從屋內出來,手中不隻有茶壺,還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石榴。

彭校尉接過,為橋妧枝斟茶,拘束道:“家中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女郎不要嫌棄。”

阿蓼在一旁,衝橋妧枝癡癡一笑,轉身背對著她開始剝石榴。

橋妧枝看著阿蓼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蓼心智不全。”青年開口解釋,語氣帶了絲苦澀,“原本她還有個姐姐,名喚藜娘,前不久病死了,隻剩下她自己。”

他頓了頓,自嘲道:“說來可笑,她的姐姐,是我未過門的妻子,病死時,我竟連一個好的棺槨都買不起。”

橋妧枝眼皮一跳,看向彭校尉,“軍中俸祿並不低。”

話音剛落,周遭便是一靜。

良久,青年諷刺道:“我早就已經不在軍中。”

“浮屠峪一戰,除了我們前去尋求增援的一隊人馬,沈家軍幾乎全軍覆冇。沈小將軍死後,餘下的沈家軍併入周將軍麾下。從那時起,我們就處處被針對排擠,先是剋扣月錢,後又將我們打發進馬廄做掃打。直到去年冬日,那些人尋了個理由就將我等兄弟趕了出來。”

“周季然?”

“就是他!”青年握拳,猛地捶在桌子上,憤憤道:“我等從未料到他是這等狼心狗肺之人。”

橋妧枝看著白瓷杯中漂浮的茶葉,抿唇道:“他不是與沈寄時是生死之交嗎?”

青年雙目赤紅,“女郎,我讀過的書不多,卻也知道,何為人走茶涼。”

人走茶涼,不外如是。

橋妧枝怔然一瞬,下意識看向不遠處的沈郎君。

微風和煦,他站在粗壯的石榴樹下,被盈盈搖晃的枝葉遮擋,看不清神色。

若他當真是她的沈寄時,若他當真是……聽到這些,又該作何感想。

橋妧枝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捏緊茶杯,有些出神。

“女郎。”青年壓下憤怒,開口詢問:“女郎為何出現在這裡?”

石榴將要成熟,淺淡的香氣充盈在四周,橋妧枝緩緩舒出一口氣,對青年道:“彭校尉,我今日前來,是因為昨夜做了一個夢。”

青年側耳恭聽。

“我夢到一個容顏姣好的女郎,她告訴我,她住在長寧坊的孫家,曾在房梁上存了十貫銀錢,留給自己心智不全的小妹。”

青年續茶的手一頓,茶水溢到桌上,又順著桌角滾入乾黃的土地。

他顫抖著將茶壺放下,猛地轉身,踉蹌衝進房中。

青年去的快回來的也快,再從屋中出來時,一雙虎目已是通紅,粗糙黝黑的手上捧著滿滿的銀錢。他看著橋妧枝,想要說話,可一張口,卻是淚珠滾滾而下。

橋妧枝有一瞬間,突然明白那日她問要不要幫沈郎君給家人帶信時,他為何拒絕了。

或許,正如他所言,逝者歸去後唯一能做的事,便是讓家人不再徒增悲傷。

橋妧枝離開時,收到了阿蓼剝好的石榴。晶瑩剔透的石榴籽在陽光下微微閃爍,彷彿蒙上了一層薄光。

隻是可惜,石榴還未成熟,不能吃。

她將石榴籽收進袋中,在即將邁出門檻時突然一頓,轉身看向身後的青年。

“彭校尉。”少女目光落在他身後的阿蓼,歎息道:“你知道孫娘子為何會給我托夢嗎?”

青年一怔,緩緩搖頭。

“或許是,她覺得你應當回到軍中繼續報效大梁,她覺得我能幫你。”

十貫銀錢又能用多久,孫娘子真正想要她幫的事,其實在彭校尉身上。畢竟,橋妧枝又怎麼會對有關沈寄時的人和事置之不理呢。

她遞給他一顆玉珠,“沈家還有沈螢,若是你肯等,興許數年後會有一支新的沈家軍。若是不願等,十二皇子的府邸還缺幾個護衛,你們可以一同去。”

她口中的你們,是一同被趕出去的那些將士。

青年呆愣在原地,乾澀的唇抖了抖,卻是喚了一聲:“藜娘……”

從高角巷出來時,午時將近,巷中炊煙飄起,令人安心的飯菜香溢滿街巷,行人漸少。

長安城鬨市以外的地方,總是帶著幾分寧靜祥和。

橋妧枝側頭,看向身邊的郎君,他一路未曾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郎君。”橋妧枝率先開口,“你的陰德收到了嗎?”

“什麼?”沈寄時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不是說要為郎君積攢陰德嗎?”她注視著他的眼睛,努力想從裡麵看出什麼,“我做了一件好事,這算不算為郎君積攢陰德?”

沈寄時神色突然變得晦暗,他艱澀問:“女郎今日,是為了我積攢陰德?”

橋妧枝仰臉看他,“郎君收到了嗎?”

沈寄時看向她肩頭,原本已經熄滅了的魂火已有了一小撮火苗,隻是這火苗太小,猶如泥牛入海。

怎麼會有人耗儘福報隻為見一個死人呢?明明那個人活著的時候,總是惹她生氣。

“收到了。”

他周身一鬆,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嚴肅道:“未入酆都的鬼魅大多執念太深,陰險狡詐,女郎下次不要再答應鬼魅所求之事。陰德便是福報,女郎在人間慢慢積攢便是。”

橋妧枝看著他,忍不住出聲:“那你呢?”

“什麼?”

“你說鬼魅大多陰險狡詐,那郎君也是嗎?”

沈寄時一頓,薄唇微抿,重新對上她的視線,一字一句道:“即便是我,也是如此。”

他執念太深,酆都難容。更何況無論他生前死後都殺人無數,即便入了陰司,也是應當打入地獄的惡鬼。

橋妧枝不知為何有些氣悶,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將傘收起。

身邊的鬼魅瞬間消失不見,握在手中的竹傘一片安靜。

橋妧枝抱著傘走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沈郎君為何不言語?”

竹傘微動,男子低沉的聲音傳出:“女郎得知我是陰險狡詐之輩,不願意與我同行,我自然理解。”

橋妧枝:“……”

她抿唇,不再說話了。

越往興寧坊的方向走街上便越是熱鬨,橋妧枝漫不經心地向前走,帷帽上的珠串偶爾因碰撞發出輕響,吵得她有些意亂心煩。

她心不在焉,路過之前的茶樓時,下意識往裡看了一眼,當即腳步一頓。

茶樓門前站著幾個身穿儒袍的男子,正在縱聲說笑。

橋妧枝下意識往茶樓方向走,卻猝不及防與一人相撞,她一驚,竹傘滾落在地。

沈寄時第一時間衝出傘將她扶穩,皺眉問:“有冇有受傷?”

橋妧枝來不及回答,連忙看向茶樓,可轉眼間,那群人卻已不見了。

“沈郎君!”橋妧枝急急掀開帷帽,指著自己鬢角,“我剛剛看到,一個這裡有痣的人。”

沈寄時瞳孔一縮,握在少女皓腕上的五指猛地收緊。

【作者有話說】

沈小將軍生前做三件事:吃飯、打仗、氣老婆。

沈小將軍死後不用吃飯打仗了,隻會氣老婆!

(說一個更新時間.....大部分時候是晚上10點到淩晨一點隻見,但是有時候會提前,1點前不更新會請假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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