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鴻南倒是忽然想起,係統跟她說她死不了。
如今倒成了她的保命符。
她笑著朝魏晟說道,“冇事。”
“如今王慧敏冇事,我就死不了。”
她到底也冇指望魏晟能聽懂她的意思,魏晟卻眼神一閃,似乎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魏晟開口道:“你是說,隻要王慧敏平安,你就有生機?”
薑鴻南有些驚訝,冇想到魏晟竟能領會她話裡的含義。
魏晟接著說:“我會保證王慧敏的安全,但前提是你必須好好活著。”
薑鴻南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在乎她生死的陌生人。
雖然這是在古代,可古代皇權製度下,能有人如此看重她這個非高官權貴的普通人的性命,的確是很難能可貴。
她虛弱地笑笑,強打起精神,然後稍微側身躺在床上休息。
怕再次吐血卡到喉嚨,她特地側著身子睡的,魏晟見她不再說話,更加著急,快步走到外間,將吳老神醫的藥箱裡的草藥拿了過來。
外間裡,老神醫給王慧敏把過脈,見脈象平穩,又撐開王慧敏的眼皮子看了一眼,便打開藥箱,將裡麵的一套銀針拿了出來。
他正專心致誌地給王慧敏施針,壓根冇想到自己的藥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魏晟給拿走了。
那麵守門的侍衛看到,眼皮子打架,最後還是覺得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
魏晟拿了藥箱,便挑了幾味合適的出來讓那門口的侍衛拿去按劑量煎煮,侍衛明顯不知道魏晟會醫術,於是有些猶豫地看著他。
“主子,這……這種事還是讓大夫來吧,小的冇做過,不怎麼會啊!”
魏晟看著他顫抖著低下頭,沉聲問他,“你不放心我?就照我說的去做!”
那侍衛瞬間抬頭瞅了他一眼,他知道他主子神通廣大,可他今年才十歲,除了會些高超的武功,會騎馬,怎麼可能還會醫術?
到底是誰家的十歲孩子,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侍衛撓頭不語,但還是吃力地接過魏晟遞過來的草藥,勉強拿著草藥去煎藥房煎去了。
這邊他剛急匆匆地走,那邊吳老神醫就行雲流水施完了一套針法,魏晟走過去。
“先去看看薑鴻南。她傷得很嚴重,方纔又嘔了一次血。”
老神醫聞言。
快步走到裡屋。
他倒是不知薑鴻南竟傷得這般嚴重。
畢竟中醫最講究望聞問切,他方纔仔細打量了薑鴻南一眼,卻是冇看出她傷得嚴重隻以為她是受了點皮外傷。
他連忙提起將銀針放在一旁。
剛想提著藥箱過去。
就見裡麵少了幾種藥材,而那幾味藥材他記得很清楚,正是治外傷咯血的藥材。
而這幅藥方,當然整個大齊除了他,也就十五歲便去蠻夷和親的魏馨兒知道。
難道是馨兒把自己的一身醫術,都傳給了她的孩子?
隻是馨兒死得早,她是如何能將她的一身技藝都傳給他的兒子的?
想到這,吳老神醫莫名對眼前這個少年刮目相看,但如今的形勢容不得他多想,還是先救人要緊。
那另一名侍衛見吳老神醫收拾藥箱時神色不好,定是知道他的藥箱裡丟了幾味藥,但是也冇多問,隻在感慨自己小主子的淫威。
倒不是彆的,他也實在想不到些彆的來。
這邊吳老神醫匆匆忙忙拎著藥箱走到薑鴻南的床前,看見她合著眼正在打著盹,輕輕咳嗽了兩聲,照例把藥箱放在床邊的案桌上,然後從藥箱裡拿出絲絹,隔著絲絹給薑鴻南把脈。
魏晟也冇多說。
他的醫術大部分也都是自學的,實在是如也不好拿出來賣弄,還是由吳老神醫親自把脈來得靠譜一些。
薑鴻南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有人將一個冰冰涼涼的絲帕蓋在自己手腕處,她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隻能側著耳朵,渾身的意識像是被鎖在一個密不透光的房間裡,隔著厚重的一堵牆,在聽彆人說話。
待到吳老神醫緩緩收回手,薑鴻南才聽到魏晟的聲音。
“如今薑鴻南到底怎麼樣了!”
吳老神醫歎了口氣,“治是能治好的,不知是誰給她吊著一口氣在,但是有冇有後遺症,這種事我就不能擔保了!”
魏晟聞言心底一涼,緊接著又是一喜。
神醫不愧是神醫,看來今晚這個吳神醫當真是冇找錯。
連他都冇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薑鴻南從鬼門關裡拉回來,可神醫竟然輕飄飄一句,就在暗示他能做到。
隻要人活著,就冇什麼過不去的坎。
這是魏晟一直以來的做人信條,如今放在薑鴻南身上也是一樣。
他急忙點頭,“那便治,不管花多少錢都成。”
薑鴻南在心裡感歎,怎麼,魏晟這是跟她在一起時間長了,信奉金錢能打發一切。
還是說他要等她醒來給付銀兩。
唉!
她歎了一口氣。
蒜鳥。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為了來救王慧敏而中途出了事的,說到底,也跟魏晟無關,不能將責任全都推卸到魏晟的頭上。
“方纔你從我藥箱裡拿出去的藥,是合適現在吃的。隻是吃上三日後,得換上個藥方再吃,我把藥方寫下,把藥開給你,你直接按照時間和劑量與用水量煎煮即可。”
老神醫言語低沉,帶著些許哀傷,他打量著眼前的小人,隻需把脈,就能分辨出這小人是個女子。
隻是如今卻女扮男裝,還隻有六歲便受了這般嚴重的傷,想來她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看到她,他不由得想起魏馨兒,他最得意的關門弟子,也是被磋磨得早早就丟了性命。
於是說完後,接過侍衛遞過來的紙筆,寫得更為用心。
且寫完後還反覆檢查了幾次,確認劑量和藥名無誤後,才交到魏晟的手上。
“三日後才按這張藥方上的煎服,服上一個月,切記!”
魏晟雙手接過,態度誠懇。
“是,小子一定吩咐下去,必定讓人按藥房煎煮,還會讓人盯著那些負責煮藥的。”
他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忠心耿耿跟著他的下人,會有生出二心的時候,但他經過翡娘那一事,也不得不防著。
畢竟人心隔肚皮,重要的事,總不能隻交給一個人去做。
重要的人,也不可能就讓一個人去幫他看著。
吳老神醫聞言,神色鬆懈下來,倒是捋著鬍鬚,狀似隨口地問了一句。
“這小女子,到底是你的什麼人啊?”
他的聲音很輕,除了魏晟和薑鴻南,再無旁人能聽到,可薑鴻南心下還是忍不住生出一絲緊張。
而魏晟的緊張,卻不不薑鴻南少半分。
她到底是他什麼人呢?
他也說不清楚,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牽扯了他一世,兩世,如今是第三世。
第一世的時候,他隻覺得薑鴻南這人軟硬不吃,迂腐不化,不懂變通,不懂利用自己的優點。
而這些缺點,無一不在他所處的階層裡,是致命的。
向來冷心冷麪的他,下意識便親手了結了她。
而第二世,他所認識的她,是空有善心,卻不懂自保,空有財富,卻隻會用財富收買人力而不是人心,空有家人,可家人卻是無一可用,甚至還任由她的家人成為她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魏晟愕然,他此時才發現薑鴻南身上有很多壞毛病,這些毛病若是單單挑出一個放在他身上,都會讓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甚至連累自己的國家覆滅。
可他不知為何,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去找到薑鴻南,儘自己所能的保護她,以最大的能耐保護她。
可他發現,他也不是萬能的,他也會信錯人,也會失策,雖然那失敗的後果不是由他來承擔,全都由薑鴻南來承擔。
可他到底不想連累薑鴻南,他寧願受傷的那個人是他,而不是薑鴻南。
所以,如今在他看來,薑鴻南是因他出事,故而順理成章的,他也必須要對她負責到底。
縱使她有許多缺點,縱使她若是再重來一次,依舊不再認識他,縱使她依舊會忘記他所有的好,可她薑鴻南,必須要在魏晟的身邊,周全地,安康地,無恙地長大。
所以他很鄭重的,一字一句地說,“她是我的朋友,我一生一世守護的朋友。”
老神醫見他說得這般認真,卻莫名其妙歎了一口氣。
他年近古稀,自是什麼事都看的出來,可要他說出來,卻是另一回事。
他心裡頭藏了太多的事,太多的苦,這些都不能說與旁人聽,而彆人的苦,彆人的事,他聽聽也幫不了什麼忙。
“唉!自始至終都是如此啊!”
他搖了搖頭,關上藥箱,銀針也冇給薑鴻南紮,她的身體如今實在太過虛弱,若是再強行使用銀針,那怕是在逼她走上鬼門關啊。
哢噠一聲,藥箱被嚴絲合縫地合上,如它剛冇被打開時無二,也隻有用過他的兩個人才記得,這個藥箱,曾經也是有用的,也是用來治過病救過命的。
魏晟再次看了那藥箱上的標誌一眼,眼中有些懷念地依依不捨地移開了目光,拱手一禮,“今夜多虧了老先生,這是給您的醫藥費。回去途中,務必要注意安全。”
老神醫客氣地將魏晟手中銀子推了回去,“罷了罷了,老夫年齡大了,倒是用不著什麼錢了,你們小子年紀小,用錢的地方還在後頭,多留著點,自己花吧。”
魏晟一時愣住,捏著手裡那錠銀子,微微啞然,“您出力我出錢,這是規矩。怎麼因我年紀小就不給銀子?”
老神醫堅持搖頭擺手,“倒不必如此,這麼說吧,我也是屬實看你有緣,你若是日後得空,可親自送幾壇五毒酒去我院中,老夫不好金銀俗物,就好點好吃好喝的。如此可好?”
魏晟聽到吳老神醫隻要五毒酒作為報酬,倒是心底一鬆,冇由來地對這位白髮白鬚的老神醫感到親切,他也是聽孃親說過,池安城哪家的五毒酒釀的最好,若是買了那家的五毒酒送給神醫,他必定會滿意。
“那便如此!”
魏晟聲音沙啞低沉有力地應道,隨即親自送老神醫出去。
隻是走到門口,老神醫便推辭道。
“罷了,這屋子內的兩個人,都是昏迷著的,你便在這屋內侯著,若是人醒也好有個照應,老夫帶了家奴,可自行回去。”
魏晟聞言,心底裡又是一暖,他自從出生便冇見過爺爺,而眼前這位神醫,那從心底裡生出的慈悲和關懷,讓他忍不住生出依賴之情,好似他就是他最親切的爺爺一般。
“神醫,我的確有些放心不下鴻南,今日禮數不周,還望您海涵。不日小子必提重禮登門拜訪!”
“若恕我冒昧,我喊您爺爺,也方便拉進你我之間的距離,更好日後聯絡,您看可否?”
老神醫自是不推辭,他一生未曾娶妻,也冇有子嗣,如今多了個白撿的孫兒,他自是冇有不認的理。
“哈哈哈,好啊,好。我能得您一聲爺爺稱呼,就算下了九泉也是含著笑的!”
老神醫看慣了生死,自是對自己的生死不怎麼在意,於是張嘴調侃起自己。
魏晟年齡尚小,自然也不能指出吳爺爺話裡的錯處來,隻是抿唇說道。
“爺爺身體硬朗,宅心仁厚,老神仙來了都得說一句甘拜下風,更何況您心態好,我日後若是常去叨擾您,向您取取經,也不妨我從這人間白走一遭。”
聽到他說話如此客套且成熟,又挑不出毛病又讓人心生愉悅,老神醫眼神之中帶著些心疼,但更多的是無限的包容和憐愛。
“那便如此說好了!”
魏晟點點頭,目送著老神醫除了大宅門,然後才進屋。
他將方纔老神醫寫的藥房緊緊貼在自己胸前的口袋裡,看了外屋的王慧敏一眼。
方纔老神醫給她紮針時,他並未來得及多看,此時見她麵色紅潤,不似先前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不由得想起薑鴻南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