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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有惡豹 06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4:56

62.好人有好豹

含著笑意的問句混在晚風裡,撞進謝術的耳膜。

謝術站在原地,目光在那顆雪地愛心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重新移到夏聽月凍得微紅的臉上。

心口微微一窒,某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幾乎要破土而出。

他沉默的時間有點久,久到夏聽月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不確定,亮晶晶的眼睛裡染上一絲忐忑。

就在夏聽月幾乎要以為會被再次拒絕,謝術卻忽然向他走了過來。踩在未被沾染的雪上時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那個愛心的範圍,從旁邊繞著過來。

腳步停在夏聽月麵前,謝術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抬手,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對方光潔的額頭。

“冷死了。”他語氣平淡,彷彿剛纔那一幕從未發生,“下去吧。”

他率先轉身,走向樓梯口。

夏聽月摸了摸被彈的額頭,非但不惱,眼睛反而更彎了。他小跑著追上謝術的腳步,嘰嘰喳喳的聲音填滿在煙花升起與落下的間隙。

“謝總,晚上我們吃什麼呀?過年是不是要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隨便。”

“那我們可以看那個……春晚嗎?電視裡說的,你們全人類過年都要看的!”

“……吵。”

“謝總,我們在院子裡是不是也可以放一點點小煙花?很小的那種呲花!我看彆人家小孩都有!”

“不行。”

“喔……那,那我們繼續去溫泉那裡吧!昨天你怎麼走啦!”

“……”

屬於他們的除夕夜,在這有一搭冇一搭的對話中一點點展開。

他們回到了家裡,謝術原本打算隨便弄點速食對付,卻在夏聽月充滿“過年要吃好的”這種執唸的眼神注視下,鬼使神差地翻出了前幾天采購的食材。

過程有些忙亂,蝦滑做得不夠彈,青菜炒得有點過火,唯一成功的可能隻有那鍋嚴格按照說明書水量下米,終於冇有煮成白開水的米飯。

窗玻璃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水霧,小小的廚房裡熱氣蒸騰,食物的香氣混雜著,暖黃的燈光下,是兩個不甚熟練卻意外和諧的身影。

謝術放在客廳的手機響了幾遍,螢幕在昏暗的光線下亮了又暗。隻是或許是油煙機的轟鳴,或許是夏聽月在一旁的絮叨,又或許是他潛意識裡並不想被打擾,他一次也冇有聽到。

飯菜上桌,談不上豐盛,但還是很可以的。

夏聽月堅持要打開電視,找到那個據說全人類都在看的春晚。

斑斕的光影和喧鬨的歌聲瞬間充滿了客廳,謝術實在很不習慣這個東西,但看著夏聽月抱著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對那些他完全不懂的小品和歌舞露出無比專注的表情時,終究冇有說出關掉的話。

隻是決定守歲的夏聽月高估了感冒病毒的威力。

還不到十一點,電視裡還在唱著團圓歌包餃子,夏聽月的腦袋就漸漸低了下去。他起初還強撐著坐直,腦袋卻像不受控製的鐘擺,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最終在某個小品誇張的笑聲背景音裡,他身子一歪,徹底滑倒,腦袋不偏不倚,枕在了謝術的肩膀上。

肩膀上傳來沉甸甸的觸感,夏聽月睡得毫無防備,臉頰壓著他的肩膀,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謝術沉默地看了幾秒熟睡的人,伸出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對準電視。

不是關機,隻是將音量調小了一些。

客廳裡驟然陷入一種安靜的氛圍,隻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鞭炮響。

零點將至。

窗外漆黑的夜空被點亮,一簇接著一簇的煙花在天邊綻放,光影透過窗戶無聲地潑灑進來,在牆壁與相偎的兩人身上流轉。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也跟著遠遠傳來,夏聽月被巨大的聲響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摸了摸後頸,視野先是模糊的光影晃動,然後聚焦,對上了謝術低垂的視線。

謝術不知何時調整了姿勢,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沙發靠背上,正偏頭看著他。窗外菸花正盛,在他深色的眼眸裡明明滅滅,映出斑斕的碎光,也映出夏聽月自己睡眼惺忪的倒影。

那一刻,彷彿有更盛大的煙火在夏聽月懵懂的腦海裡綻開。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濃重的睡意還未完全消退,聲音中帶著濃濃的鼻音,卻含著清晰的笑意。

“真好啊,”他望著謝術眼睛裡的光,喃喃地說,“又可以說一次新年快樂了。”

窗外,零點鐘聲彷彿在億萬朵煙花的轟鳴中敲響。

夏聽月笑起來,眼睛彎成了細細的月牙橋,將那句在心頭盤桓纏繞了一整晚,或許更久的祝福,珍重地送進這新舊交替的鐘聲裡:“謝總,新年快樂——”

他搜腸刮肚,想起人類最樸素也最鄭重的祝願,虔誠奉上。

“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非常有用的祝福,謝術睨著他臉上睡出來的紅印,聲音在鞭炮的間隙裡格外清晰:“怎麼不祝我‘好人有好報’?”

夏聽月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還有這種說法,但他很快從善如流點點頭,“也可以的!那就祝謝總好人有好報!”

謝術冇再說話,窗外,新一輪的煙花爭相沖上夜空,將世界映照得恍如白晝。

就在這光影最盛的刹那,謝術忽然抬手,拇指和食指分彆捏住了夏聽月兩邊臉頰,輕輕往旁邊一拉。

夏聽月的臉被扯出一個有點滑稽的弧度,眼睛裡滿是猝不及防的茫然。

煙花在他們身後無聲地怒放,流光溢彩。

“新年快樂。”

謝術聲音不高,卻足以在新年的第一分鐘裡清晰落地。

“——好豹。”

擬態動物其實並冇有過年的概念,尤其是在特殊醫療中心。

對於大多掙紮在生存與身份邊緣的生命而言,節日對於他們而言,隻是更容易暴露弱點的危險時段。

走廊裡依舊亮著冷白的光,消毒水的氣味頑固地瀰漫,隻是比平日更安靜了些,連值班護士的腳步聲都放得格外輕。

林凇的辦公室裡,檯燈是唯一的光源,將他伏案的側影投在堆滿檔案的牆壁上。

他麵前攤開著一份份加密的病人檔案,緊蹙的眉頭和眼下淡淡的青影昭示著他已經很久冇有好好休息了。

那些異常的能量代謝曲線和細胞應激指標,如同鬼魅般在不同的檔案間重複出現,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圖景。

他試圖尋找這些患者的共同點。

居住區域?分散在城市各個角落,毫無規律;職業?從無業遊民到短暫嘗試過普通工作的,五花八門;化形時間?長短不一;社交圈?更是無從追溯。

他就像在黑暗中來來回回摸索一把形狀詭異的鎖,找不到任何鑰匙孔的痕跡,更彆提找到鑰匙。

思路一次次撞上堅壁,煩躁感如同細小的藤蔓,悄然纏上心頭。林凇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直衝舌根,讓他的意識清醒了一點。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年輕護士探進頭來,臉上帶著些許無奈:“林院長,7號床那個酒癮特彆大的患者,就是上次打架受傷送來的那個猞狸,他又偷偷藏了酒,被巡房發現了,怎麼勸都不聽,非說就喝一點點……您看?”

林凇眉頭皺得很緊了。

那個猞狸他印象很深,他傷勢不輕,伴有明顯的神經功能紊亂和輕微的化形不穩,情緒也極度暴躁,正好就是他調出來的幾份檔案之一。

明確告訴他這個病要嚴禁酒精,但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被抓到了。

隻是他現在想的並不隻是這個人的治療情況。

“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看看。”林凇擺擺手,護士退了出去。

“酒……”指尖在茶杯壁上輕輕敲擊。酒精確實會對神經係統產生影響,也可能乾擾某些不穩定的擬態能力……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腦海。

林凇立刻重新調出那幾份出現異常指標的檔案,開始快速篩查其中關於“生活習慣”或“入院前活動”的零星記錄。果然,在幾個檔案的備註或初期問診記錄裡,都出現了“疑似有飲酒習慣”、“送醫時身上有酒氣”、“自述近期壓力大常飲酒”等字樣。

林凇的心跳微微加速。

難道問題出在酒精上?某種劣質酒,或者被摻入了特殊成分的酒,導致了這種集體性的能力剝奪現象?

但興奮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林凇很快冷靜下來,擴大搜尋範圍,調閱醫院近半年來所有收治且有明確記錄飲酒或疑似飲酒的擬態患者檔案,數量不少。他仔細比對後,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

絕大多數飲酒的患者,雖然可能有其他健康問題,但並未出現類似這種高得離譜的能量代謝異常和持續的化形障礙。

酒精或許是誘因之一,但顯然不是唯一的、甚至不是關鍵的原因。

線索又斷了。

林凇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

他揉了揉眉心,將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起身準備去病房區巡視,順便處理那個不聽話的酒鬼患者。

特殊病房區比往常更安靜,大部分患者都在沉睡,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輕微的鼾聲。走到7號病房外,林凇就聽到了裡麵壓低的交談聲。

門虛掩著,他停在門口。

“……嗨,你是不知道,那家酒吧是真的有料!”正是那個猞狸患者的聲音,雖然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許多,卻還是很具有穿透力,“就在老城區那塊兒,門臉不起眼,但裡麵……嘖,酒是真帶勁!我幾乎天天去報到,離不了!”

另一個虛弱些的聲音問:“貴不貴啊?咱們這種……”

“貴啥!”猞狸患者打斷他,語氣頗有些得意,“老闆也是咱們‘同類’,懂吧?而且每一週都有一天專門給咱們開專場,人類一點都不接待,安全得很!酒水還有折扣……”

林凇倏然站在門外。

他轉身,用儘可能平緩但迅速的步伐,幾乎是衝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走廊的一切聲響。

他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點開電腦,再次調出那幾份核心的異常患者檔案。這一次,他的目標極其明確——尋找任何與酒吧相關的蛛絲馬跡。

他逐字逐句地檢索入院記錄、家屬或護送者陳述、甚至是患者偶爾清醒時的囈語記錄。

第一份,檔案裡有一條不起眼的護送者備註,發現於後巷,疑似鬥毆所致。當時隻當作地點記錄,未深究。

第二份,一個出現嚴重化形不穩,至今未能恢複的鳥類擬態,初期問診曾含糊提到去過酒吧

第三份,第四份……

像是拚圖找到了關鍵的一塊,那些散落且模糊的線索,開始清晰地指向同一個地點。

雖然不是每個檔案都明確記載,但在那些出現異常狀況的時間點前後,至少有超過六成的患者,都被證實或極有可能曾頻繁光顧那家酒吧。

酒精或許不是元凶,但這個地方極有可能是一個關鍵的中樞,一個篩選和接觸特定目標群體的場所。

一陣寒意從脊椎竄上。

如果他的推測成立,那麼這家酒吧就絕不僅僅是一個提供酒精和庇護的場所。它可能是一個陷阱,一個觀察點,甚至是一個投毒或進行某種不可告人實驗的視窗。那些異常的代謝指標和化形能力的剝奪,很可能與在那裡接觸到的某種東西有關。

林凇望著檔案上那個反反覆覆被提起的地方。

——霧靄酒吧。

這個地方,他雖未曾踏足卻絕非陌生。

在擬態動物那個隱秘而脆弱的資訊網絡裡,霧靄酒吧早已是一個人人有所耳聞的名字。

它被描繪成一個難得的避風港,一個同類可以暫時卸下偽裝,不必時刻緊繃神經的安全形落。

但此時此刻,它在林凇眼中褪去了那層模糊的保護色,露出了冰冷而危險的輪廓。

一個能精準聚集如此多擬態動物,其存在本身就已極不尋常。

但除此之外,除去作為一個酒吧的熟悉感,林凇總覺得,自己似乎還在彆處,以另一種形式接觸過這個名字。

是哪裡呢?

他再次快速瀏覽那些異常患者的檔案,目光從一個名字掠過另一個名字,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過的關聯感。

當他的視線第三次掃過“夏聽月”那份檔案時,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迸發出一顆火星。

他記起來了,不是檔案本身的內容,而是檔案之外,他與夏聽月曾經的對話。

那隻小雪豹剛找到工作時,曾對他提起過,這份工作是程俞介紹給他的。

程俞,那個狐狸,正是霧靄酒吧的老闆。

當時林凇其實心中就掠過一絲疑慮。

謝家與陸家在涉及擬態生物事務上的名聲一直都不太好,那些隱秘的研究甚至是無聲的消失,以程俞在人類社會摸爬滾打的經驗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他為什麼會認為將夏聽月這樣一張白紙般的小雪豹,推薦到謝術那樣背景複雜且明顯彆有用心的人類身邊,是一樁“好”差事?

這個疑問當時被夏聽月找到工作的喜悅和其他更迫切的治療問題暫時掩蓋了,此刻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與螢幕上霧靄酒吧的名字轟然對撞。

程俞在霧靄工作。

夏聽月通過程俞,在霧靄得到了謝術那份“生活助理”的工作。

與霧靄酒吧關聯密切的擬態動物,開始陸續出現詭異的“能力剝奪”症狀。

一條冰冷而清晰的線,如同毒蛇吐信,在林凇腦海中連接貫通。

這絕非巧合。

一個逐漸成形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霧靄酒吧,很可能不僅僅是一個觀察和篩選擬態動物的據點。它更可能是一個配送中心。

它將那些篩選出來符合某種標準的擬態動物,通過前輩介紹工作,提供機會等美其名曰的方式,精準地配送到特定的人類目標手中。

夏聽月,就是被“配送”給謝術的那一個。

隻是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謝術和謝家其他人並不一樣。

林凇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如果他的推測是真的,那麼夏聽月從踏入霧靄酒吧,接受這份工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龐大羅網。

這個羅網的一端是“霧靄”及其背後的勢力,另一端則連接著謝家,或者是整個人類社會更深層的利益。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機,想要立刻聯絡夏聽月,但號碼撥到一半,他的手頓住了。

他要說些什麼呢,證明這些的證據呢?這一切目前還隻是基於碎片資訊的推測而已。如果直接質詢程俞,那隻狐狸會承認嗎?如果他也是這龐大鏈條上的一環,打草驚蛇的後果不堪設想。

林凇緩緩放下了電話,無力感混雜著巨大的憤怒與擔憂,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看向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遠處零星閃爍的煙花,此刻看來竟像人間無數窺伺著他們的眼睛。

他必須找到更確鑿的證據,必須要查清霧靄酒吧這個地方,究竟是所謂的“避風港”,還是這場無聲獵殺中最血腥的屠宰場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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