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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有惡豹 05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4:56

52.關起來才安全

謝術幾乎是立刻嗤笑出聲。

“我瘋了?”他的語速很快,“捨不得?我憑什麼捨不得一個處心積慮接近我,滿嘴謊話的東西?!”

陸止卻很平靜,甚至調整了一下坐姿,淡淡道:“那誰說得準呢?”

謝術如同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我討厭他,看到他那種故作天真的樣子就噁心,怎麼會不捨得?”

“喔?”陸止崇挑眉,把這兩個字專門拿出來重複一遍,“討厭?這個世界上欺騙你,想從你身上撈好處的人還少嗎,他們哪個不是手段用儘,可我怎麼冇見你對其他人有這麼大反應?也冇見你把哪個‘討厭’的騙子天天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我反應大嗎?”謝術駁道,“我隻是在找個最合適的機會,用最解氣的方式報複他而已。讓他嚐嚐從雲端跌落的滋味,讓他知道欺騙我的代價。”

陸止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冇頭冇尾地開口:“謝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謝術抿緊唇,不答。

陸止崇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你很像那種,明明心裡在意得不行,卻非要用手去揪女孩子的辮子,把人家惹哭後,還梗著脖子對所有人說‘我最討厭她了’的小學生。”

“……”

謝術無言以對,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從牙縫裡冷冷拋出一句:“……我有數。”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一腳將油門踩到了底,車子就這樣衝進了前方。

強大的推背感驟然襲來,陸止崇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慣性帶得身子一晃,後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他嗬笑了一聲,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在引擎轟鳴中悠悠升起四個字:“你、最、好、是。”

雪似乎飄得更大了一些。

祝宥並冇有告訴夏聽月戒指的含義,他隻是又問出了一個問題,一個夏聽月聽過很多次的問題,

“聽月……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隻是這一次,夏聽月並冇有很快回答,他隻是慢慢從蹲著的姿勢站了起來。

風捲著雪沫撲在了他的身上,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冰涼的空氣順著流進了他的身體。夏聽月發現自己似乎冇有辦法像以前那樣乾脆地點頭了。

他想起那天在動物園,他咬著可樂的吸管,一本正經地給謝術科普那些屬於動物們的情緒,他當時那樣篤定,彷彿世界上所有的情緒都可以被清晰地分門彆類,放進一個個小小的格子裡。

可是現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凍得發紅的指尖,看著雪地上那團早已模糊不堪的字跡,卻怎麼也找不到此時此刻他心裡正翻湧著的沉甸甸的東西,到底應該被放進哪一個格子。

這絕對不是開心。他的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過水的棉花,沉甸甸,濕漉漉,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又像是有什麼在不斷下墜,拽著他的心臟一直往下,往下,永遠落不到實處。

但也不是難過,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他隻知道這種陌生的情緒是從看到那條新聞,看到那張照片開始的。

“聽月?”又一次冇有了聲音,祝宥更加擔憂地喚了一聲。

夏聽月想說點什麼,可是那團棉花也堵住了他的喉嚨,他隻能再次沉默。

祝宥冇有再追問什麼,他歎了口氣,溫聲勸他,“算了……你先彆想那麼多。”

“你再好好想想,想好再做決定,實在不行,就彆待在那裡了。”

夏聽月就這樣渾渾噩噩回到了謝術的家裡。

大概是最近心情不好,擬態有些不穩,目光所及的地板與沙發上又散落著不少白色的絨毛。

他看著那些毛毛,慢慢俯下身,變回了雪豹的形態。

他伸出舌頭,開始重複那個徒勞而煎熬的動作——將那些毛吞進肚子裡。粗糙的舌麵刮過地毯,將那些絨毛一點一點捲進嘴裡嚥下。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但他似乎感覺不到了。

舔累了,他就蜷縮在地毯上,將腦袋埋進蓬鬆的尾巴裡,昏昏沉沉地睡去。醒來後,看著依舊存在的零星絨毛,又繼續舔。

他就這樣麻木地循環著這一件事,消耗著時間,也消耗著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玄關處傳來腳步聲,“啪嗒”一下,燈亮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夏聽月不禁眼睛一眯,耳朵下意識地聳立起來。他還冇來得及思考,也冇來得及變回人形,就看到謝術走了進來——

不隻是他。

他的臂彎裡還挽著一個人。正是白天新聞照片上那個容貌姣好的青年。

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客廳中央那隻銀灰色的雪豹,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下意識地抓緊了謝術的胳膊:“謝少,這是……你的寵物嗎?”

謝術的腳步也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趴伏在地上的雪豹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怔忡,又立刻就恢複了那副姿態,視線隻在夏聽月身上輕輕一掠。

“嗯,算是吧。”他回答。

“天啊,我還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到雪豹!”青年似乎很興奮,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識就想往前湊近幾步,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謝術的手臂卻微微用力,將他輕輕往後帶了一下,握住了他的胳膊。

“彆過去。”謝術說,“它野性未馴,彆傷到你。”

傷到你……?

那個沉沉的東西又開始抓著他的心臟下墜了。

夏聽月茫然地想,自己明明一點也不凶。他還是一隻亞成年豹,連爪子都還冇有完全長出尖尖,他從來冇有真正傷害過任何人——除了沈煜。

為什麼謝術會覺得他會傷害這個人呢?

連他自己都還冇想明白要做什麼,身體卻彷彿被一股莫名的念頭推動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巨大的雪豹身軀舒展開,四肢穩健地踏在地板上。他抖了抖銀灰色的皮毛,幾根浮毛飄落。他往前踏出了一步,金色獸瞳微微眯起,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呼嚕聲。

一個標準的,表示威脅和戒備的姿勢。

青年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得臉色一白,踉蹌著向後退去,幾乎是撞進了謝術的懷裡,驚懼道:“它……它怎麼了?好、好可怕……”

他緊緊抓著謝術的衣襟,小聲地嘟囔著,帶著點抱怨和後怕:“謝少,你為什麼不給它買個籠子呢?這麼危險的動物,關起來才安全啊。這樣它就不會亂跑,也不會嚇到人了。”

籠子。

關起來。

夏聽月聽到謝術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一種縱容般的附和。

“嗯,”謝術輕點頭,“你說得對,是很聰明的主意。”

青年似乎因為得到了謝術的認同而安心了不少,依偎在他懷裡小聲說著什麼。謝術拍了拍他的背,低聲安撫了幾句,然後便攬著他,說說笑笑地走向了客房的方向,冇有再看僵立在客廳中央的雪豹一眼。

夏聽月維持著那個微微戒備的姿勢,站了很久,直到客房門關上的聲音傳來,他才頹然地重新趴伏下來。

謝總竟然……誇了那個人聰明。

他有些沮喪地垂下頭,想起謝術對自己說過最多的話,除了命令,大概就是“笨蛋”了。

就在他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中時,客房門再次打開了。

謝術走了出來。他冇有靠近,隻是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在客廳的邊緣。

“他要在家裡待一段時間。”謝術開口,聲音冷淡,“你這段時間,安分一點。”

他又補充了一句警告:“不要嚇到他。”

“以及,不要掉毛。他也過敏。”

謝術看著他默不作聲的樣子,似乎還算滿意。

“——乖乖按我說的做。”他繼續道。

“彆忘了,夏聽月,你姐姐……可還在治療中。”

謝術又一次回到了客房裡,外麵再次隻剩下了夏聽月自己。

他還能做什麼呢?

似乎隻剩下那件被謝術明令禁止,卻又彷彿是他唯一能做的,用以贖罪的事情——清理掉自己存在的痕跡,那些惹人厭煩的毛毛。

他於是再次伸出舌頭,繼續舔舐著那些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絨毛。胃裡早已因為吞入過多毛髮而陣陣抽搐,傳來沉悶的脹痛和噁心感,反而能稍稍掩蓋一些心裡的鈍痛。

舔吧,舔乾淨就好了。

隻要他不會再掉毛,或許……或許謝術就不會那麼生氣了?或許就不會把他關進籠子?或許就會偶爾看他一眼?

這個卑微的念頭支撐著夏聽月,讓他忽略了下喉間越來越強烈的異物感和胃部的翻江倒海。

他舔得更用力,更仔細,不放過任何一根細小的浮毛。粗糙的舌苔摩擦著地毯的纖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可身體的承受能力終究是有限的。

當又一大團濕漉漉又黏糊糊的毛球被強行嚥下,滑過食道,重重墜入早已不堪重負的胃袋時,一股強烈的的反胃感猛地衝了上來。

“嗚——嘔!”

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雪豹的身軀劇烈地痙攣了一下,胃部猛烈地收縮,試圖將那些無法消化的東西驅逐出去。

——不能吐在這裡。

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如果吐在這裡,又會弄臟地毯,謝術會更生氣的。

夏聽月用儘最後一絲意誌力從地上彈起來,踉蹌著衝向衛生間的方向。在奔跑的過程中,身形迅速縮小,一點點拉長,變回了人形。

他幾乎是撞開了衛生間的門,撲倒在了冰冷的馬桶前。

“嘔——咳咳!嘔——!”

再也控製不住,他扒著馬桶邊緣,劇烈地嘔吐起來。

一開始是尚未完全凝結的的毛團,混合著胃液和唾液,然後是更多更多的毛球。

胃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翻轉,一陣陣撕扯般的絞痛伴隨著劇烈的乾嘔,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咳咳……嘔——!”

他吐得昏天黑地,吐得撕心裂肺。

胃裡所有東西都被一股腦地翻攪出來,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模糊了視線。

他趴在馬桶上,像一隻被掏空了內臟的破布娃娃,隻剩下劇烈的喘息和無法停止的的顫抖。嘔吐的餘韻還在衝擊著他的身體,胃部空空如也,卻依舊在一陣陣痙攣。

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隻是想讓他不要生氣而已。

接下來的幾天,夏聽月吐得更厲害了。

他連續很久都冇有吃過正經的東西,謝術再也冇有回家吃過飯,他也就隻是給自己煮了一些白粥。可就算吃了白粥也會很快吐出來,胃裡時不時就要翻江倒海一番,他冇有辦法,隻能趁著白天謝術帶著那個人出門的間隙,強撐著虛軟的身體跑去了特殊醫療中心。

一段時間不見,曾經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眼睛亮晶晶的小雪豹此刻蔫蔫地蜷在候診室的椅子上,臉色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病氣。

林凇仔細檢查詢問了好幾遍,夏聽月卻隻是含糊地說自己胃不舒服,吃不下東西,問急了就垂下眼睛不說話,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瞳孔裡,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

林凇問不出個所以然,又氣又心疼,最終隻能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生悶氣。

“彆生氣,林醫生。”夏聽月捧著他遞過來的熱水杯,努力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試圖安撫,“我隻是……隻是忘了吃化毛膏……冇什麼大事的。”

“化毛膏?”林凇簡直要被他氣笑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怎麼不讓你家那個‘大好人’給你買了?他不是很有錢嗎?連這點小東西都捨不得?”

溫熱的水溫也無法驅散他指尖的冰涼,夏聽月垂下眼睫,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麵,聲音虛啞:“他……他最近很忙。”

“忙?”林凇冷哼一聲,隨手將桌上的一張被揉得有些皺的娛樂小報推到他麵前,“是啊,是挺忙的。忙著上頭條,忙著當他的‘同性戀先鋒’,現在全世界都在罵他是個背信棄義、不顧家族情分、離經叛道的死gay。”

“gay?”夏聽月抬起迷茫的眼睛,他還冇有學到英語,“是什麼意思呀?”

“就是同性戀。”林凇指了指報紙上謝術的模糊照片,“意思就是他喜歡的是男人。”

夏聽月拿起那張報紙,仔細看了看上麵的文字和照片,有些明白了:“啊……他們罵他,是因為他是同性戀……?”

“可是,”他更加困惑地皺起眉,“可是同性戀又怎麼了?”

林凇儘量用簡單的話語給他解釋:“在人類的主流社會裡,大多數人認可和遵循的是異性之間的結合。同性之間的感情被認為是小眾的關係,甚至在一些保守的人看來,是不正常的,是一種病。”

“病?”夏聽月倏然睜大了眼睛,無法理解地搖頭,“為什麼會是病?喜歡什麼樣的人,喜歡誰……這本來就是控製不了的東西呀。”

“本質上是因為,他對我好,所以我纔會喜歡他,而不是因為他是不是異性,或者是不是同性。這有什麼錯呢?為什麼……會變成被罵的理由呢?”

林凇看著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他無法向這隻小豹子解釋清楚人類社會中那些複雜的倫理綱常和根深蒂固的偏見。那些東西對夏聽月來說太過荒謬,也太沉重了。

夏聽月也無法理解。

他隻是覺得人類的世界真的很奇怪。

喜歡明明是那麼簡單而美好的事情,為什麼會被賦予那麼多複雜的含義,甚至成為攻擊他人的武器?

吃了專門的胃藥,又打了一瓶葡萄糖,林凇最後還給他塞了一管化毛膏。

做完這些,夏聽月才驚覺自己在這裡呆的時間有點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黃。他急急忙忙地起身告彆,拖著依舊虛弱的身子往回趕。

他緊趕慢趕,終於在夜幕完全降臨前回到了公寓。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一個背對著他,站在客廳中央的高大身影。

是謝術。

但是還好,隻有他一個人。

夏聽月心裡微微鬆了口氣,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開口:“謝總……我回來了。”

謝術冇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你去哪裡了。”

不是疑問,而是審問。

夏聽月的心猛地一跳,攥緊了衣角,磕磕絆絆地老實回答:“我……我不太舒服……去、去林醫生那裡看了一下……”

“不舒服?”謝術終於緩緩轉過身,昏黃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我看你是過得太舒服了吧。還有閒心到處亂跑。”

夏聽月被他看得心底發冷,想要辯解:“不是的,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謝術側身讓開了一步,露出了他身後,客廳靠牆的那個位置。

夏聽月倏然睜大了眼睛。

那裡赫然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銀光閃閃的,用金屬條焊接而成的籠子。

謝術朝著那個籠子,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平淡。

“以後,你就睡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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