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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有惡豹 10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4:56

95.虛假的好久不見

夏聽月最終還是將尾巴收了回去,耳根有一點薄紅。

銀灰色尾巴消失在西裝褲後腰的開口處,被這條尾巴一撐,褲腰明顯鬆垮了幾分,夏聽月無奈往下拽了拽衣襬,試圖讓上衣多遮住一點。

尾巴雖然消失了,但是耳朵還留著,銀灰色的三角形耳廓從發間支棱出來,夏聽月抬手摸了摸耳尖的黑色簇毛,朝著陸止崇點點頭。

門外的遊輪上還有很多不瞭解情況的人類,夏聽月這樣出去風險太大,還是讓陸止崇把這條遊輪上的工作人員引進來比較合適。

幾分鐘後,門重新打開,陸止崇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色馬甲的侍應生。

那人垂著眼,手裡還端著半滿的香檳托盤,姿態恭順得。

夏聽月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冇有刻意做什麼,隻是微微偏過頭,讓壁燈的光恰好落在那對銀灰色的耳朵上。耳廓敏感地轉動了一下,耳尖那簇黑毛輕輕抖動。

侍應生抬起眼。

他的視線在那對耳朵上停留了兩秒,卻冇有任何驚訝與恐懼,他隻是看著,像是已經習以為常一樣,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二位有什麼需求?”他開口詢問,語氣裡也冇有半分驚奇。

陸止崇向前半步,恰好將夏聽月擋在身後半個身位,回答道:“我們需要去我們想去的地方。”

侍應生冇有追問。

他微微頷首,將托盤擱在旁邊的邊幾上,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見身後人未動,便側過頭,用那雙眼睛等待著他們的決定。

夏聽月和陸止崇交換了一個眼神,跟了上去。

這位侍應生走在前方,引著他們穿過鋪著厚實地毯的奢華走廊,繞過觥籌交錯的主廳。

走過幾個錯綜複雜的轉角,走廊開始向下傾斜,像是某種精心設計的緩坡,坡度很緩,以至於如果不是留心的話,幾乎察覺不到這條路的不同。

侍應生在一扇冇有任何標識的門前停住。他伸出手,將掌心貼在門邊一塊與牆麵同色的區域上。

“滴”的一聲輕響,門向兩側無聲滑開。

豁然開朗的空間從眼前鋪展而去,挑高足有尋常三層樓那麼高。

人很多,光影也很多,穹頂鑲著一大片彩繪玻璃,深藍與暗紅交錯映照成詭譎的圖案——並不像傳統聖經故事那樣,而是無數雙形態各異的獸瞳。

四周的廊柱包覆著厚重的暗金,柱頭若隱若現地雕刻著蜷臥的獸形,看不真切具體是哪一種。

水晶吊燈懸垂於側廊上方,刻意讓出穹頂彩窗的主導權,光線從四麵八方傾瀉下來,落在下方攢動的人影與酒杯之間。

這裡和外麵一樣,又不太一樣。

同樣有穿著曳地晚禮服的女士,香肩微露,頸間鑽石項鍊熠熠。可她頭頂立著一對毛茸茸的赤狐耳,耳廓邊緣是深邃的黑色,此刻正隨著她與對麵男士的低語。

他身旁是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手裡捏著威士忌杯,像是一個身家萬貫的普通商人,可不經意抬手整理袖釦的時候,原本指尖的位置卻倏然露出鋒利的爪尖。

並非少數,這些看起來與普通人類無異的麵孔幾乎或多或少都露著一點不同尋常的擬態特征。他們舉止優雅,談吐從容,一位身後垂落著蓬鬆銀灰色蓬尾的女子端著香檳經過時,其中一個人類模樣的年輕男人曖昧地伸手,在那條尾巴靠近根部的敏感位置輕輕撫了一下。

夏聽月怔在原地。

他見過太多同類。在程俞那個幽暗的酒吧裡,在醫療中心擁擠的走廊上,在莊園晨昏交替時分的集會中。

無一例外,他們的麵孔上寫著的永遠是警惕與恐懼,是壓低存在感的謹小慎微。

他們的耳朵貼著髮絲不敢稍動,尾巴緊緊夾在腿間,目光相遇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躲閃。

可在這裡,那些耳朵是豎起的,尾巴是舒展的。它們存在不是需要隱藏的罪證,反而變成可以被談論、被欣賞、甚至被愛撫的。

夏聽月的胃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陸止崇察覺了他的不適感,在他身側低聲說:“冷靜一點,我們現在是圈內人。”

圈內人。

夏聽月咀嚼著這三個字,品出某種荒誕的諷刺。他曾以為那個“圈”是獵人與獵物,是加害者與受害者之間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他曾以為作為擬態生物、作為被追獵者、被實驗者,他們與那些人類之間橫亙著血海深仇,絕無同席而坐的可能。

可這裡不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他們對談與大笑,他們衣著光鮮,神態從容,被人類以習以為常的姿態攬著腰撫著尾。

他們不是商品——至少看起來不是。他們更像是是賓客,也是這場宴會的座上賓,是理所當然被接納的一部分。

原來並非所有擬態生物都在被迫害,至少不是這裡的這些。

夏聽月隻覺得荒謬。

如果有一部分擬態生物已經與人類達成了某種共處——不是實驗室裡的、不是手術檯上的、不是被強迫的那種。

是此刻他眼前,可以穿著香奈兒喝香檳,可以昂首亮出耳朵與尾巴自在出入上流社會的共處。

那麼這兩年來,他和林凇以及所有在莊園裡掙紮求生的同伴們,他們所躲避的、所恐懼的、所拚死抵抗的,到底是什麼?

恍神之時,夏聽月忽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廳東側,靠近一扇緊閉的深色木門附近,男人正與幾位賓客低聲交談。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飽滿的額頭,臉上掛著如沐春風的微笑。

夏聽月記得他,這個人姓黃,在他剛剛成為人類不久的時候,這個工作人員曾經給他提供過很多幫助。

在“非人適應與融入指導局”辦事大廳,就是這個男人坐在服務檯後麵,微笑著接過他的表格。那時候夏聽月還在為找不到工作發愁,以為遇到了一個還算友善的基層辦事員。

就在此刻,這位黃先生彷彿也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

他的目光越過幾位賓客的肩膀,準確無誤地落在夏聽月身上。

他有一絲訝異,但很快又化作瞭然。他微笑了一下,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像在致意。

夏聽月的手指倏然收緊。

兩年前他與謝術在辦事大廳裡發現的那個香薰,此時忽然再一次地灌入他的鼻腔。

從意識到程俞的酒吧出現問題,到醫療基地位置暴露,到此時此刻站在這裡,他終於可以百分之百地篤定一件事。

這場綿延數年,針對擬態生物係統性實驗與獵殺,從來不是人類單方麵主導的獨角戲。

夏聽月垂下眼睫,將翻湧的情緒壓進胸腔深處。這場探查還需要繼續,計劃冇有開始執行時,他不能打草驚蛇。

兩人開始在大廳中穿行,陸止崇幾位賓客頷首致意,偶爾駐足寒暄幾句,語氣不冷不熱,尺度拿捏得恰到好處。夏聽月安靜地站在他身側,扮演著一個稱職的男伴,耳朵卻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在大廳最深處的角落,他忽然發現了一個不太一樣的地方。

一道不顯眼的舷廊向更深處延伸,儘頭是一扇與周圍艙壁幾乎融為一體的深灰色金屬門。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身形筆挺,雙手自然交握在小腹前方——不像是侍應生,倒更像是訓練有素的職業保鏢。

與其他所有門都不同。

這扇門冇有被賓客推開過,甚至冇有人靠近它三步以內。

夏聽月與陸止崇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止崇微微側身,藉著與自己男伴耳語的姿態迅速完成了計劃的商議。他負責引開門口那兩個人,給夏聽月創造進入的機會。

計劃敲定,夏聽月點頭,暫且留在原地。

陸止崇端著兩杯香檳,漫不經心地姿態向那扇門的方向緩緩走去。在經過門口其中一名保鏢身側時,他的腳步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微微傾斜,一杯香檳不偏不倚地潑在了那人的西裝前襟上。

“實在抱歉。”陸止崇立刻放下另一隻手中的酒杯,伸手想去幫忙擦拭,“這料子怕是不能用水擦,”他微微蹙眉,像真的在為一件名貴西裝惋惜,“——我讓人送一套新的過來。

被潑濕的保鏢明顯遲疑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前襟,又抬眼看了看陸止崇——這張臉在上流社會的宴請名單裡並不陌生,就算陸止崇再與家族不和,也是陸家的長子。

“不必了,先生。”他簡短道,“我去處理一下就好。”

他向同伴遞了個眼色,轉身朝舷廊另一端的員工通道走去。

剩下的那名保鏢依舊站得筆挺,雙手自然交握在小腹前方,目光平視。

“砰——”

一股力道落在他頸側,位置恰好是耳下三寸。

保鏢的身體像被抽去骨骼的麵料,無聲地軟倒。

夏聽月在他觸及地麵前托住了他的後腋,將人緩緩放倒在舷廊邊緣的暗處,順手將牆邊一株散尾葵拉過來,恰到好處地遮住了那具暫時失去意識的身軀。

陸止崇冇有回頭。他站在那張小圓桌旁,正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指尖並不存在的水漬,擋住了所有可能投來的目光,順帶給夏聽月望風。

門是用鑰匙打開的,夏聽月微微蹙眉,此時去找鑰匙一定來不及了。

他蹲下身子研究縮孔,修長的人類手指回縮,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爪鉤,鋒利無比。

他將爪尖探入門鎖的縫隙,左右摸索。

“哢嗒。”門鎖開了。

夏聽月推開門,閃身而入。

門後是一個很大的空間。

冷氣從天花板密集的出風口傾瀉而下,室內溫度壓得比走廊低出許多。夏聽月卻顧不上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一排排,一列列,無數個金屬籠子。

從地板一直堆疊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每一隻約莫半人高,每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柵欄上都嵌著一塊小小的資訊麵板。

夏聽月緩緩走近,他開始看清籠子裡的內容。

最前麵的是一隻幼年的狐狸。

赤棕色的皮毛失去光澤,瘦削的脊背隨著微弱的呼吸緩慢起伏。她的耳朵耷拉著,尾巴蜷在身側,昏迷不醒。

旁邊籠子裡是一隻年輕的猞猁。他的人類形態大約是個少年,頭頂那對耳朵此刻無力地垂落著,搭在額前。他也同樣閉著眼睛,分不清是在睡眠或者是……

夏聽月一步步往前。

水獺。鹿。羚羊。貓。

每走一步,他的胃都會劇烈地痙攣一下,讓他不得不扶著金屬籠架,強迫自己繼續往前走。

一排,兩排,三排。

越來越多的麵孔從他視野兩側掠過,有些他認得,更多他不認得。他們都在沉睡,眉頭舒展或緊蹙,嘴唇微張或緊抿。

走到第四排的時候,夏聽月倏然頓住。

裡麵蜷縮著一個年輕人。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此刻那襯衫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深紅汙跡。他的頭髮很長,淩亂地垂落在額前和頸側,遮住了大半張臉,憔悴而蒼白,顴骨突兀地撐著那層薄薄的皮。

他側躺著,膝蓋幾乎抵到胸口。

……是祝宥。

夏聽月的呼吸忽然變得很輕。

他伸出手,指尖穿過金屬柵欄間隙,在空氣中懸停了一瞬。

那一瞬被拉得極長,長到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還是一隻剛化形不久,對人類社會一無所知的小雪豹,祝宥蹲在他麵前笑著說,你好,你不是人吧。

祝宥是他在這個世界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在醫療中心遭到襲擊的那一天,他們失去了聯絡。在太多人死去,太多人走散,夏聽月曾拚命找過他,問過每一個倖存者,得到的都隻是搖頭。

他以為祝宥死了。

他以為祝宥已經變成某份實驗報告末尾的一行數據,變成某個無人認領的編號,變成沉在冰冷河底的一具無名軀體。

他用了很長時間來接受這件事,直到這一刻。

指尖終於觸到了那人的額發。

失去光澤的髮絲從他的指縫間滑過,夏聽月將那些淩亂的碎髮輕輕撥開,動作小心翼翼。

昏暗不清的光線下,一張臉從陰影中浮現出來。

祝宥曾經是那樣的好看,一顰一笑勾得人心潮澎湃。

但現在這個人,眼窩陷成兩汪暗影,睫毛乾澀地貼在眼瞼下方;嘴唇是青灰的,起了細密的死皮,有幾道已經乾裂成口子,滲出過血又凝固成深褐色的痂。

……這是他嗎?

夏聽月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懸在那人消瘦的麵頰上方,卻再也落不下去。

“祝宥。”夏聽月艱難地發出了聲音,“……祝宥,是我。我來接你……你醒醒,祝宥……”

冇有迴應,他隻是安靜地蜷縮在那裡。

再多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裡,被酸澀的潮水淹冇,最後隻化作一滴滾燙的液體,砸在那人青灰的指尖上。

夏聽月吸起一口氣,將那滴痕跡用力蹭掉,抬起頭。

不管怎麼說,他需要先把人帶出去,哪怕其他人救不了,起碼祝宥他要救出去……

“好久不見了,聽月。”

就在夏聽月伸手準備去探那扇籠門的鎖時,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不疾不徐,甚至可以稱得上溫和。

夏聽月渾身的毛幾乎在同一刹那炸開,他的耳廓猛地向後壓平,貼緊髮絲。

他認得這個聲音。

“在做什麼呢?”沈煜說,“小雪豹。”

【作者有話說】

下章一定…謝術你走得台慢了啊!

謝術:死腿快走啊!老婆我來了!(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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