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第27章 薑水暖陽

看到醜陋的九頭蛇，化身為俊美到近乎妖異、足以令天地失色、讓星辰都為之黯淡的容顏，周圍一片死寂。

衛兵們忘記了恐懼，張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中的長矛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農人們更是看得癡了，彷彿見到了傳說中的神隻。

小柳微微揚起線條完美的下巴，那雙妖異的祖母綠豎瞳斜睨著還在發愣的瓃，薄唇輕啟，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洪亮嘶鳴，而是變成了一種低沉悅耳、如同上好絲綢滑過冰麵、帶著磁性又隱含金石摩擦質感的獨特嗓音，充滿了玩世不恭的傲慢：

“如何？死丫頭，現在，本大爺這‘人樣’，可還入得了眼？冇嚇著那些‘冇見過世麵’的凡人吧？”他刻意加重了“人樣”和“冇見過世麵”幾個字，語氣裡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瓃隻覺得呼吸一滯，臉頰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她見過小柳化形小蛇，但從未見他化成人形。

她捂著嘴，震驚地盯著小柳，稍後又有些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直視那雙彷彿能吸人魂魄的妖異豎瞳，聲音都小了幾分：“…帥…帥得驚天動地…這下好了，估計全鎮的姑娘都要被小柳迷暈了…”

“哼！庸脂俗粉，本大爺才懶得看！”柳湘蓮嗤笑一聲，姿態慵懶地甩了甩寬大的玄色袍袖，動作優雅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魅。

“另外！不許叫本大爺小柳！從今天開始，本大爺叫柳——湘——蓮！”

瓃捂住嘴，忍不住笑了：“柳香蓮？”

姬黃吃驚地說：“柳香憐？”

二人會意地一笑，心說：“這不是女人的名字嗎？”

小柳知道他們倆不懷好意，卻並冇有揭穿，隻是不屑地冷哼一聲。將他們甩在後麵。

剛一靠近城鎮範圍，一隊騎著矯健駿馬、身著皮甲、手持長矛的衛兵便迅速迎了上來，眼神警惕。但當為首的小隊長看清姬黃的麵容時，臉上的警惕瞬間化為驚喜和恭敬！

“黃少主？！是黃少主來了！”衛兵們紛紛下馬，單膝跪地行禮。

由於嚴是庶子，所以姬黃雖然年紀小，卻是嫡子。姬姓的繼承人是黃，不是嚴。嚴被分配到薑水，作為部落首領。這也是，這些衛兵叫姬黃為“黃少主”，而非“二少主”的原因。

“不必多禮。”姬黃抬手，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卻依舊沉穩，“速速通稟大哥，有重傷者，急需救治！”

“是！”小隊長不敢怠慢，立刻翻身上馬，如離弦之箭般向城鎮中心那座最高大、由巨木和石材構建、充滿了粗獷與厚重之美的首領府邸奔去。

訊息傳遞得極快。姬黃一行人剛被衛兵恭敬地引入城鎮，走在由平整石板鋪就、兩旁商鋪林立的寬闊主街上，還未走出多遠，便看到前方人群一陣騷動。

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分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來人約莫二十歲上下，身量極高，比姬黃還要魁梧幾分。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褐色葛麻短衫，露出的手臂肌肉虯結，充滿了力量感。膚色是常年勞作風吹日曬的健康古銅色。方正的臉龐上，濃眉如墨，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剛毅，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蘊藏著大地般厚重沉穩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赤著的雙腳，沾著新鮮的泥土，彷彿剛從田間地頭趕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如山嶽般可靠、如大地般包容的領袖氣質，正是薑水部族首領——嚴！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掃過擔架上生死不明的雁子和阿離，濃眉瞬間擰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隨即，他的視線落在了姬黃臉上，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彙，無需言語，那份血脈相連的默契和關切已儘在不言中。

“阿黃！”嚴的聲音低沉有力，如同擂動的鼓點，帶著兄長特有的沉穩和關切，“快！跟我來！”

他的目光掃過小柳，微微頷首，小柳也回禮，算是打過招呼，那份骨子裡的倨傲絲毫不減。

嚴的目光隨即轉向姬黃身旁的瓃。當看清瓃那沾著風霜、帶著深深疲憊和悲傷，卻依舊難掩清麗靈秀的臉龐時，嚴那剛毅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極其明顯的錯愕和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

“是你？！”嚴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波動，目光灼灼地鎖定瓃，“是會解毒的小姑娘？！”那深邃的眼眸中，瞬間湧動著複雜的情緒——是震驚，是恍然，更是濃濃的、毫不掩飾的感激和暖意。

瓃也冇想到嚴竟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在那雙沉穩如山嶽的眼眸注視下，她有些侷促地點點頭，眼圈微微泛紅：“嚴大哥…是我。”

“好！好！”嚴重重地點頭，眼中暖意更盛，彷彿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他冇有再多說，但那份厚重的情誼已清晰傳遞。他大手一揮，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閒話稍後再說！救人要緊！跟我來！”

在嚴的親自引領下，一行人暢通無阻地進入了首領府邸。府邸內部並不奢華，卻異常整潔寬敞，充滿了生活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多種草藥的清苦香氣，令人心神寧靜。

化為人形的小柳無疑大大減少了騷動，雖然他那過於耀眼的容貌和獨特的氣質依舊引得府中侍從頻頻側目、臉紅心跳，但至少不再有恐慌。

嚴直接將他們帶到了府邸後方一處獨立的、光線充足、通風良好的院落。這裡是他的藥廬兼診療之所。甫一進入，濃烈卻並不刺鼻的藥香便撲麵而來。院落四周的架子上晾曬著各種各樣的草藥，角落的陶罐裡煨著藥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快，把傷者放到乾淨的榻上！”嚴語速極快，卻絲毫不亂。他一邊吩咐侍從準備熱水、乾淨的布巾和幾種特定的草藥，一邊已經大步走到雁子身邊，伸出那佈滿厚繭、卻異常穩定的大手，輕輕搭在了雁子冰冷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搭脈的動作卻輕柔無比，彷彿在觸碰最珍貴的易碎品。濃眉緊鎖，深邃的眼眸微閉，全神貫注。片刻後，他又迅速檢查了雁子肩背處那雖然被青桑公桑葉淨化了混沌之力、卻依舊猙獰可怖的傷口。他的臉色極其凝重。

接著，他走到阿離身邊，同樣仔細地診脈，並翻開阿離的眼瞼，觀察他那破碎的瞳孔。當感受到阿離體內那盤踞不散、深入骨髓的極致寒意時，嚴的眉頭皺得更深，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這小姑娘…”嚴的聲音低沉，“肩胛骨碎裂，筋脈寸斷，失血過多，元氣大傷！若非有一股極其精純的生命本源之力護住了心脈，又有強大的意誌支撐，早已…現在最要緊的是固本培元，續接生機，穩住傷勢不再惡化！”他一邊說，一邊迅速走到一旁巨大的藥櫃前，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精準地抓取出幾味散發著不同氣息的草藥。

“至於他…”嚴的目光落在阿離身上，帶著深深的探究，“他的情況…更複雜！除了外傷，體內有一股至陰至寒的力量，幾乎凍結了他的生機本源！這絕非尋常寒毒！而且…”他指著阿離的瞳孔，“他的魂魄似乎受到過強烈的衝擊和汙染，雖然那股陰毒的侵蝕被某種神聖力量淨化了，但魂魄本身卻如同佈滿裂痕的冰晶，極其脆弱！需要溫養靈魂的奇藥，同時設法化解他體內那股凍結一切的寒力！否則，即便外傷痊癒，神魂也將逐漸凍結消散！”

嚴的診斷精準而迅速，直指要害。他不再多言，立刻開始動手。他親自調配藥粉，用溫熱的薑水調和成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雁子的傷口上。那藥膏呈深褐色，散發出一種奇特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清香。藥膏敷上，雁子緊蹙的眉頭似乎微微舒展了一絲。

他又取出幾根細長的、泛著溫潤玉色的骨針，手法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雁子幾處大穴。隨著骨針的撚動，一股溫和醇厚的暖流緩緩注入雁子體內，她灰敗的臉色似乎又恢複了一點點極淡的血色。

處理完雁子，嚴立刻轉向阿離。他取出一個古樸的陶罐，裡麵是早已準備好的、墨綠色粘稠的藥液，散發著濃鬱的、帶著一絲苦澀的草木精華氣息。他用特製的玉勺，極其小心地將藥液一點點喂入阿離口中。同時，他取出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溫熱、散發著柔和橘紅色光芒的赤玉，輕輕放置在阿離的胸口膻中穴位置。赤玉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滲入阿離冰冷的身體，與那盤踞的寒氣艱難地對抗著。

整個救治過程，嚴全神貫注，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汗水從他古銅色的額角滲出，他卻渾然不覺。那份沉穩如山的氣度，精湛無雙的醫術，以及對生命無言的尊重與守護，讓一旁焦急守候的瓃和姬黃，心中充滿了敬意和希望。

時間在煎熬和希望中一點點流逝。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藥廬內，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雁子的呼吸終於徹底平穩下來，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有隨時中斷的危險，臉上也恢複了些許血色，在藥物的作用下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阿離雖然依舊昏迷，身體冰冷，但胸口的赤玉持續散發著溫暖的光芒，他那破碎瞳孔中無序轉動的銀光似乎也穩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樣混亂躁動。

嚴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用乾淨的布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欣慰的笑容：“暫時穩住了。小姑娘需要靜養至少月餘，骨頭才能開始癒合。阿離…需要更長時間，更需要找到化解他體內寒源的方法。不過，在我這裡，他們的命，算是保住了。”

“大哥！多謝！”姬黃重重地抱拳，聲音帶著真摯的感激和如釋重負。看著嚴那疲憊卻溫暖的眼神，那份血濃於水的兄弟情誼，在這一刻無比清晰。

瓃淚盈於睫，對著嚴深深一禮：“嚴大哥…謝謝您！”千言萬語，都化作了這一句最樸素的感激。

嚴擺擺手，笑容寬厚，如同包容的大地：“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當年崖洞之恩，嚴也從未敢忘。”他看向瓃的目光，充滿了兄長般的溫和與關切。

“不過，”嚴話鋒一轉，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目光掃過姬黃、瓃和小柳，“你們此行，恐怕並非隻為求醫吧？那碎片之事…”他顯然已經從姬黃之前的隻言片語和碎片拚合時的異象猜到了幾分。

姬黃點點頭，將尋找天蠶碎片的前因後果，以及冰峰、烈敖的威脅，簡明扼要地告知了嚴。當聽到烈敖的名字時，嚴那沉穩如山的眼眸深處，也掠過一絲極其深沉的忌憚和憂慮。

“聽你們的描述，第五塊碎片在薑水鎮後方的青柏山…”嚴沉吟片刻，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劃過，彷彿在勾勒地圖，“青柏山乃薑水聖山，山勢險峻，終年雲霧繚繞，更有天然迷陣守護。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山巔。而且…最近山中確實有些異常，鳥獸不安，霧氣也變得更加濃重詭異。”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姬黃：“你們需要幫手，熟悉山路，能避開迷陣的人。”他頓了頓，提高聲音對著門外喊道：“柏山！雲娘！”

藥廬的門應聲而開。一男一女兩道身影走了進來。

左邊是一位身材高大魁梧、幾乎與嚴不相上下的十八九歲的青少年。他麵容方正，皮膚黝黑，濃眉大眼，眼神沉穩堅毅，如同山岩。他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短打，肌肉虯結的臂膀裸露在外，揹著一柄沉重的開山石斧，腰間掛著繩索和幾把鋒利的短刃，渾身散發著一種磐石般的可靠氣息。他沉默地抱拳行禮，聲音渾厚：“柏山在！”

右邊則是一位身形嬌小玲瓏的女子。她約莫十五六歲，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勾勒出矯健的身姿。麵容清秀，一雙眼睛卻如同林間小鹿，靈動異常，閃爍著聰慧和好奇的光芒。她腰間纏著一根柔韌的青色長鞭，斜挎著一個鼓鼓囊囊、散發著藥草清香的布囊。她笑嘻嘻地對著眾人抱拳，聲音清脆悅耳：“雲娘見過少主，見過族長，見過各位貴客！”

“柏山是部族最好的獵手和嚮導，力大無窮，熟悉柏皇山每一寸土地，能辨識山中絕大部分陷阱和毒瘴。”嚴指著魁梧青年介紹道，隨即看向嬌小女子，“雲娘心思機敏，身法靈動，尤其擅長辨識草藥和破解一些簡單的機關迷障，她的青藤鞭在山林間行走如履平地。有他們二人相助，你們上山會順利許多。”

柏山沉穩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姬黃和小柳，帶著一種戰士的審視和認可。雲娘則好奇地打量著瓃和昏迷的雁子、阿離，靈動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有勞二位。”姬黃鄭重抱拳。小柳也難得冇有出言嘲諷，隻是鼻孔裡哼了一聲，算是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