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第247章 神瑛受封太虛幻境

從太虛幻境歸來後，寶玉的虛影愈發凝實，已能在青埂峰方圓百裡內自由來去。可他心中那份空落感，卻一日重過一日。

他時常坐在崖邊，望著雲海翻湧，努力回想。

一些破碎的畫麵會突然闖入腦海——一個眉眼似蹙非蹙的女嬰，被女媧抱到石前。她伸出小手觸碰石身，聲音稚嫩卻迷茫：“我是誰？”

石中的他自然而然地回答：“你是我骨中之骨，你是我心上之心。”

女嬰要投胎，他捨不得，挖出一點石心拋給女嬰，讓我的心陪著你！

之後，他又忘記了，不知過了多少年，他突然想起了這樣一個畫麵：

一位紅衣女子，生機全無，她頹然地坐在他身邊。

黛玉！他想起來了，她是黛玉，投胎後叫黛瓃！

他不能讓她死，於是，他讓她吃了絳珠仙草的硃紅果子，通過石心，度給她生命的活力，她複活了。

他知道，回去後，他麵臨更大的危機。

於是，他彆等時機到來，就強行化形。結果遭到天譴，被雷擊。同時又被狐狸、藤蔓、棕熊等妖獸圍攻奪心。

是絳珠仙草救了他，他已經無力化形，但是黛玉正在危險之中。於是他猛地將雙手（虛影所化）插入自己那光芒搖曳、與巨石本體相連的石心位置，用儘最後一絲力量，狠狠地將那團最為核心、最為熾熱、凝聚了他全部精華與全部守護執唸的赤紅晶石——補天石心，硬生生剜了出來！

“黛玉……以此心護你……足矣……”

他是心朝著殺聲震天、陷入混戰的姬部落，轟然墜去！

他最後的記憶就是：他心口破了個大洞，一個少女抱著他淚落如雨：“前世你剜心給我，如今你又護我……這一世，換我守護你！”

她將一塊赤紅的玉石塞進他破碎的心口。

那是……她的心嗎？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黛玉……”寶玉對著雲海輕聲喚出這個名字。

每喚一次，心口就微微發熱。

他知道，黛玉就是他要找的人。

可他不知道她在哪裡。

媧皇已逝，青鸞無蹤。

這茫茫三界，浩瀚天地，他該去何處尋她？

唯一的線索，是太虛幻境。

自從隨柳湘蓮去過一次後，寶玉就時常獨自前往。那處仙境對他有種莫名的吸引力，彷彿那裡埋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等待他去發現。

柳湘蓮對此不置可否。

“想去就去。”他依舊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躺在雲海裡曬太陽，銀髮鋪了滿身，“不過提醒你一句——太虛幻境掌管三界情緣，進去了，就難免沾染因果。你想好了？”

寶玉點頭：“我想找黛玉，我想知道，我還忘了什麼。”

“逝者已矣！忘了，便忘了！何必再找？”

寶玉：“現在也許是完整，過去也許是缺憾，但是我不想忘記！我想記住曾經！”

柳湘蓮睜開一隻眼，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極複雜的神色，最終化作一聲輕歎：“隨你。”

於是寶玉一次次穿過大荒山的雲霧，飛向那座懸浮於天地間的幻境。

他漸漸摸清了幻境的佈局。

中央是“孽海情天”主殿，殿後分出“薄命司”“癡情司”“結怨司”等十二司閣。東側是“百花圃”，萬紫千紅，四季同春；西側是“灌愁海”，海水呈七色，據說飲之可忘憂；北側是“放春山”，山中有“遣香洞”，洞內有“太虛幻境”真境。

最奇的是南側——那裡立著一塊三生石。石旁有一條汩汩流淌的靈河。

一天，他看著石上的字跡：一痕記前塵二痕照今生三痕窺來世

突然想起了女媧造三生石的情景。

這三句話是女媧摘下金簪，在石麵刻下的。

他還記得媧皇說：以鏡為眼，照見輪迴。

還說，此石不記功德，不載善惡。

隻錄求不得、愛彆離、怨憎會。

那麼他的前世是什麼樣呢？他的石心離開身體後都經曆了什麼呢？

他問三生石：“你知道嗎？”

三生石默默無語。

……

這一日，寶玉又來到百花圃。

他在園中漫步，與那些有靈性的花草說話。牡丹雍容，會微微頷首致意；蓮花清冷，隻在水中央靜靜綻放；芙蓉嬌豔，見他來便搖曳生姿；桂花甜膩，香氣總追著他跑；杏花爛漫卻易傷，見落瓣便瑟縮……

這些花似乎都認識他。

不，不隻是認識——它們看他的眼神裡，有敬畏，有親近，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悲傷。彷彿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的影子。

寶玉在一叢芙蓉前停下。

這叢芙蓉開得極盛，花瓣是罕見的黛色，花心泛著金芒。他伸手想觸碰，指尖即將碰到花瓣時，芙蓉卻突然閉合，整朵花低垂下去，花瓣上滾落一滴露珠——那露珠竟是紅色的，像血，又像淚。

“你在……哭嗎？”寶玉輕聲問。

芙蓉不答，隻是顫抖。

就在這時，一個溫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因為它想起了傷心事。”

寶玉轉身。

花徑儘頭站著一位綠衣仙子。她生得極美，卻是一種空靈出世的美，眉眼間透著悲憫與滄桑。最特彆的是她額間一點青鳥印記，與柳湘蓮額間的蛇紋一樣，都是神隻真身的標記。

她腰間佩著一枚白玉，玉上刻著“太虛”二字。

“你是……”寶玉怔住。這仙子給他一種極其熟悉的感覺，彷彿在很久以前——久到記憶尚未形成時——他就見過她。

“我是此境之主，警幻仙子。”仙子緩步走來，綠衣拂過花叢，花草皆微微躬身，似在行禮，“你是大荒山青埂峰的那塊補天石所化，名叫寶玉，對不對？”

寶玉點頭：“仙子認識我？”

“算是舊識。”警幻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太多複雜情緒，最終化作一句，“你常來此，是喜歡這些花草嗎？”

寶玉環顧滿園繁花，輕聲道：“不知為何，總覺得它們很親切。好像……我以前就認識它們，照顧過它們。”

警幻眼中閃過一抹亮光，很快又隱去。

她走到那叢垂淚的芙蓉前，指尖輕點花瓣。芙蓉重新綻放，隻是那黛色花瓣上，多了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像癒合的傷口。

“這些花草，皆有靈性，皆是等待曆劫的仙魂。”警幻轉頭看寶玉，“它們需要照料，需要滋養，需要有人記錄花開時序，指引它們應劫的時機。”

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卻鄭重：“你可願留在此處，擔此職責？”

寶玉心頭一震。

留在此處？照料花草？這聽起來……彷彿正是他該做的事。彷彿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牽引他走向這個選擇。

“我願意。”他聽見自己這樣說，毫不猶豫。

警幻笑了。這一次，笑容裡是真切的欣慰。

她抬手，掌心浮現兩樣東西：一塊白玉牌，牌上刻著“神瑛侍者”四字；一隻琉璃瓶，瓶身剔透，內盛七彩液體，在陽光下流轉生輝。

“從今日起，你便是太虛幻境的神瑛侍者。”警幻將玉牌與琉璃瓶遞給他，“玉牌是你的身份憑證，憑此可自由出入幻境各司。這瓶是‘甘露瓶’，內藏三界至純的靈露，每日需取露澆灌仙草，助它們修行。”

寶玉接過，琉璃瓶入手溫潤，瓶中甘露微微盪漾，映出他額間的芙蓉紋。

“你的職責有三。”警幻繼續道，“其一，每日晨起采東方第一縷紫氣、第一縷日光、第一滴靈河之水，每日夜采最盛一縷月光，凝為甘露；其二，以甘露澆灌百花，記錄每株花的榮枯變化；其三，待花開至盛時，需在‘花時簿’上記下一筆——那是它們該入世曆劫的時辰。”

她指向百花圃深處，那裡有一方白玉案，案上擺著一本金冊。

寶玉捧著玉牌與甘露瓶，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彷彿漂泊了許久，終於找到了歸處；彷彿空落了千年，終於被填滿了什麼。

“謝仙子信任。”他躬身行禮。

警幻扶起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隱去。

“去吧。”她輕聲道，“從今日起，這百花圃便是你的道場。好好照顧它們……尤其是那些最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