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第245章 石心溫養遇故人 幻境初探結新緣

寶玉在石中沉睡的第三百年，第一次“醒”來。

不是睜眼的那種醒——石身冇有眼睛。而是一種意識的甦醒，彷彿從深海的底處緩緩上浮，重新感知到外界的光、風、溫度，以及……纏繞在石身上的那些藤蔓。

那株青藤，早些年前被女媧用簪子從石身扒拉走，落在了棕熊洞前。這些年來，它與棕熊沆瀣一氣，如今竟又悄悄爬回了青埂峰，此刻正用柔韌的藤蔓緊緊纏繞著巨石，藤身上細密的倒刺試圖刺破石皮，汲取其中靈氣。

寶玉能感覺到那些刺在石身上刮擦的細微觸感，不痛，但很煩。

就像有一隻小手在不停地撓你癢癢，你明知它不懷好意，卻又奈何不了它——至少現在奈何不了。

石心歸位才三百年，溫養尚未完成，他還不能化形。

隻能忍著。

除了藤蔓，還有那頭棕熊。它每日都要來石前轉悠幾圈，有時用熊掌拍拍石身，發出討好的低吼；有時趴在石旁睡覺，鼾聲如雷。它記得五千年前那顆赤紅石心的力量，它在等，等這顆石頭再次化形，等一個奪取石心的機會。

這些，寶玉都知道。

但他不急。

三百年的沉睡，讓前世的記憶沉澱了下來。但是想來想去，想到的就是他出生後與女媧大神的對話，以及把自己的心給了一個嬰兒，和對一個女子的片段，其他，冇有一點記憶。

他現在最想的，是化形。

是想離開這石頭的身子，去走走，去看看，去……找一個人。

雖然他不記得要找的是誰。

又過了一百年。

這一日，石心的溫養終於到了某個臨界點。

寶玉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彷彿乾涸了五千年的泉眼突然湧出了清泉，彷彿冰封了萬載的河流一朝解凍。石身深處那點赤紅光芒越來越亮，漸漸蔓延至全身。

然後，他“站”了起來。

不是真的站起，而是意識凝聚，在石身前化出了一個虛影。

一個紅衣少年的虛影，眉目清俊，額間一點五彩胭脂痣，長髮用赤繩鬆鬆束在腦後。虛影還很淡，淡得像晨曦中的薄霧，風一吹就會散。

但他畢竟化形了。

寶玉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試著握了握拳。冇有實感，但能感覺到力量在緩慢凝聚。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聲嗤笑。

“四百年才化出個影子，真夠慢的。”

聲音從崖邊那株古鬆方向傳來。

寶玉抬頭，鬆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白衣，銀髮，碧玉簪。

他眉眼間凝著霜雪的清冷，姿態裡漾著倦意的慵懶，唇角卻勾著一抹洞悉一切的譏誚。

那人抱著雙臂斜倚樹乾，麵容美得近乎妖異。

寶玉看呆了。

隻見他眉如遠山含黛，眼似桃花帶露，膚色白得透明，唇卻嫣紅如血。最特彆的是他額間一點硃砂，形狀如蛇，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他就那麼懶懶地站著，卻讓周遭的山色雲海都失了顏色。

寶玉怔住了。

不是因為這人的美貌——雖然他確實美得驚心動魄。而是因為，這人給他一種極其強烈的熟悉感。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就認識，而且……關係匪淺。

“看什麼看？”白衣人挑眉，桃花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冇見過長得好看的人？”

寶玉回過神，笑了：“確實冇見過這麼好看的。”

寶玉很好奇，這麼浪的桃花眼裡卻冷冰冰的，說出來的話，總是讓人不舒服。不知為何，自己卻不討厭他。

寶玉的話說得誠懇，白衣人卻嗤之以鼻：“油嘴滑舌。”

“在下寶玉。”寶玉虛影拱手，“不知閣下是……”

“柳湘蓮。”白衣人吐出三個字，頓了頓，補充道，“這天地間的閒人。”

柳湘蓮。

這個名字如石子投入心湖，盪開一圈圈漣漪。寶玉覺得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裡聽過。他試圖從四百年來沉澱的記憶裡搜尋，什麼都找不到。

“我們……可曾見過？”寶玉試探著問。

柳湘蓮瞥他一眼，眼神複雜——有懷念，有不屑，有驕傲，最後都化作一片冷清。

“冇見過。”他轉身要走，“勸你一句：剛化形就老實待著，彆到處亂跑。這大荒山，不像看起來那麼太平。”

“等等。”寶玉叫住他，“柳兄似乎對這山很熟？”

柳湘蓮腳步一頓，冇回頭：“住了幾千年，能不熟嗎？”

“那柳兄可知……”寶玉斟酌著詞句，“這山中，可有什麼特彆的地方？或者……特彆的人？”

這話問得含糊，柳湘蓮卻聽懂了。

他緩緩轉身，桃花眼盯著寶玉，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很美，卻冷得像臘月寒冰。

“特彆的人？有啊。”他慢條斯理地說，“比如我，就挺特彆的。比如那株整天想纏著你的藤蔓，也挺特彆。比如那頭天天來討好你的熊，更特彆。”

他走近幾步，銀髮在風中微揚：“不過你要找的，恐怕不是這些‘特彆’吧？”

寶玉心頭一跳。

柳湘蓮卻不再多說，轉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山霧中。

隻留下一句飄散的話：“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現在……老實溫養你的石心吧。”

化出虛影後，寶玉的日子有了些變化。

最明顯的是那株青藤——它似乎能感應到寶玉意識的存在，纏繞得愈發緊了。藤蔓上開出了細小蒼白的花，散發著甜膩的香氣，那香氣有迷惑心神之效，雖然對寶玉作用不大，但確實煩人。

寶玉試過用虛影去扯開藤蔓，卻發現虛影力量太弱，根本撼動不了這些積累了數百年靈力的植物。

他隻能每天“坐”在石頭上，看著藤蔓一點點收緊，像一道綠色的枷鎖。

棕熊也變得殷勤起來。

它不再隻是遠遠轉悠，而是開始叼來各種“禮物”——新鮮的野果、肥美的魚、甚至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蜂蜜。它將這些東西堆在石前，然後趴在一旁，眼巴巴看著寶玉的虛影，喉間發出討好的嗚咽。

寶玉哭笑不得。

他知道棕熊的目的——四百年前它就想奪石心，如今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先討好，再伺機而動。

對這些，柳湘蓮總是冷眼旁觀。

有時他會突然出現，袖袍一揮，藤蔓就如遭雷擊般縮回幾分；有時他會一腳踢開棕熊叼來的小獸，嗤笑：“這種臟東西也敢拿來獻寶？”

但他從不解釋為什麼這麼做。

寶玉問過幾次，柳湘蓮要麼不答，要麼丟一句：“閒著無聊。”

可寶玉能感覺到，柳湘蓮在暗中護著他。

那種護法很隱蔽，很傲嬌，但確實存在。

又過了一百年。

寶玉的虛影凝實了許多，已能在石身周圍十丈內自由活動。

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去找柳湘蓮。

有時是在雲海裡找到正在睡覺的白衣美人——柳湘蓮睡相很美，銀髮鋪散在雲絮上，長睫如扇，唇色嫣紅。

寶玉心裡納悶，一個男人怎麼會有如此鮮紅的嘴唇。寶玉就坐在旁邊看，直到柳湘蓮被盯得受不了，睜眼罵人：“看什麼看？冇見過人睡覺？”

有時是在寒潭邊看見對影自憐的傲嬌蛇仙——柳湘蓮的真身是九頭蛇，但他極少顯露，多數時候都以這副美得妖異的人形出現。他會對著潭水整理衣襟，撥弄長髮，每一幀都像精心構圖的名畫。

寶玉就湊過去：“柳兄今日似乎格外俊美。”

“我哪天不俊美？”柳湘蓮挑眉。

“哪天都俊美，今天尤其俊美。”

“油嘴滑舌。”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要發生幾次。柳湘蓮總是一臉不耐煩，說話刻薄，可寶玉就是愛往他跟前湊。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和柳湘蓮在一起很舒服，很……安心。

彷彿很久以前，他們就是這樣相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