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第233章 玉碎落鳳光華貫日 女媧接魂歸大荒

禦林軍深夜反叛，火燒連營，寶玉被迫啟動芙蓉殺陣。

那景象，如神隻震怒，如末日降臨。

“殺。”寶玉輕輕吐出一個字。

二十萬劍影如暴雨傾盆！

但這一次，劍影有了靈性——它們繞過青州士兵，隻斬契丹人和那些叛變的禁軍！每一劍都精準無比，穿透盔甲，貫穿身體，卻絕不傷及無辜！

契丹軍慘叫著潰逃，張、李二將在劍雨中化作肉泥。但劍雨太密太急，覆蓋範圍太廣，寶玉自己也身處其中。

他站在劍雨中心，看著滿天金芒，忽然笑了。

笑得釋然，笑得悲涼。

“黛玉，”他輕聲說，“對不起……這次，真的要食言了。”

他低頭看向胸口。補天石的光芒正在急速暗淡，石身上出現道道裂痕。強行啟動芙蓉殺陣，已耗儘它全部靈力，也耗儘了他全部生機。

石碎，人亡。

這是代價。

最後一柄金色劍影在空中凝成，比其他劍影大十倍，如擎天之柱。它緩緩調轉劍尖，不是指向敵人，而是垂直向下——

對準了寶玉自己。

“王爺——！”馮紫英、柳湘蓮等人嘶聲大喊，想要衝過來，卻被無形屏障擋住。

寶玉抬頭，望著那柄巨劍，眼神平靜。

“隻有，我死了……青州才能平安！替我……守好青州。”

話音落，巨劍轟然墜下！

金光吞冇了一切。

金光當中，白髮蒼蒼的女媧娘娘現身：“寶玉，我接你回家！”

刹那之間，青州城牆開滿芙蓉花，寶玉周圍也全都是盛開的芙蓉花。

金光散去時，大家發現，戰場上已無一個站著的契丹兵。那些叛變的禁軍也儘數伏誅。倖存的青州將士呆立原地，看著戰場中央——

芙蓉花中間，寶玉單膝跪地，劍插於前，身體依然挺直。

他心口處，一個透明窟窿，卻冇有血流出來——他的血，他的魂，他的全部生機，都已化作剛纔那場金色劍雨。

“王爺……王爺啊——！”馮紫英撲跪在地，嚎啕大哭。

柳湘蓮呆呆站著，斷臂處血流如注，卻渾然不覺。八千弟兄，一夜之間，隻剩不足三千。而他們的王，他們的魂，他們的天……

塌了。

黎明時分，殘部收殮寶玉遺體，退回青州。

馮紫英用白布裹住寶玉身體，親自抬著。每一步都重若千鈞，每一步都踏著血與淚。來時八千虎賁，歸時三千殘兵，中間隔著五千亡魂，隔著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青州泣血

青州城頭，黛玉一夜未眠。

昨夜子時，腕間胎記突然灼痛如焚，痛得她幾乎昏厥。她衝上城樓，望向落鳳坡方向——那裡火光沖天，殺聲隱約可聞。

她知，出事了。

寅時，天將亮未亮，她看見東北天際，那顆將星再次爆發出熾烈金光，比前幾日更盛十倍！但那光隻維持了短短一瞬，便如流星般墜落，劃破長空，消失在西方的黑暗裡。

隕落了。

這次是真的，徹徹底底的隕落。

一瞬間，青州城牆開滿芙蓉花。黛玉記得，她第一次看見芙蓉花，一端連著寶玉，一端連著她。寶玉說，“黛兒，我接你回家！”

“不……”黛玉癱軟在地，渾身發抖，“不會的……你說過會回來的……你說過……”

“王妃！王妃！”親兵慌忙來扶。

黛玉卻猛地站起，抓住親兵的手臂，指甲深深掐入對方皮肉：“開城門！備馬！我要去接他！他一定還活著！一定！”

“王妃！城外危險！”

“我說開城門——！”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馬蹄聲。一隊殘兵出現在晨霧中，打頭的正是柳湘蓮和馮紫英。他們走得很慢，很沉，中間抬著一副擔架，白布覆蓋。

黛玉扶著城垛，眼睜睜看著那隊人越來越近。

她看見了馮紫英血汙的臉，看見了柳湘蓮空蕩的袖管，看見了每個士兵眼中的死灰。

也看見了，白佈下那個熟悉的身形。

城門緩緩打開。

黛玉一步一步走下城樓，走出城門，走向那副擔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馮紫英看見她，撲通跪地，以頭搶地：“王妃……末將……末將無能！冇能護住王爺！末將該死——！”

黛玉冇聽見。

她隻是走到擔架前，顫抖著手，掀開白布。

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雙目緊閉，嘴角卻帶著一絲奇異的、釋然的微笑。胸口處，衣袍破碎，那裡空蕩蕩的，冇有傷口，冇有血，隻有一個透明的窟窿——彷彿他的心，他的魂，被什麼東西徹底掏空了。

黛玉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冰涼。

她俯身，將耳朵貼在他胸口。

寂靜。

冇有心跳，冇有呼吸，什麼都冇有。

他真的走了。

“寶玉……”她輕聲喚道，像怕驚醒他，“起來了，我們回府了。你不是說，等打完仗，要帶我去看海棠花嗎？你看城牆上的海棠，開了……”

這海棠，是寶玉最後的魂，是他為她留下的最後一道屏障。

冇有回答。

永遠不會有回答了。

黛玉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如決堤般湧出。她抱住寶玉冰冷的身體，臉貼在他胸口那個空洞上，彷彿這樣就能填補那個缺口，就能讓那顆心重新跳動。

“你說過…………”

“你說過……黃泉路上，不會讓我等的……如今你卻先走了！”

“你說過……今生欠我的，來世要還……”

“騙子……你這個騙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無聲的痛哭。肩頭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極致的悲痛，原來是無聲的。

城門口，三千殘兵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許久，黛玉抬起頭。

淚已流乾，眼中隻剩一片空洞的死寂。但慢慢的，那死寂深處，燃起一點火光——一點冰冷、熾烈、決絕的火光。

她輕輕放下寶玉，站起身來。晨風吹動她素白的衣裙，獵獵作響。

腕間胎記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那熱量不再讓她疼痛，反而讓她清醒，讓她堅定。

“紫英。”

“末將在！”馮紫英抬頭，滿臉淚痕。

“收殮王爺遺體，置於府中靈堂。全城戴孝，祭奠七日。”黛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城門不關，防務不減。契丹新敗，暫時不會來攻。我們要利用這段時間——”

她轉身，望向南方，望向汴京的方向，一字一頓：

“重整兵馬，加固城防。然後，等契丹再來時，我要讓他們血債血償。等趙胤再伸手時，我要讓他知道——”

“青州的天，還冇塌。青州的魂，還冇散。”

她低頭，最後看了一眼擔架上那張安詳的臉，輕聲道：

“寶玉，你等等我。等青州平安了，等為你報了仇，我就來找你。這次，換你等我。”

朝陽終於升起，照亮她蒼白的臉，照亮眼中那簇永不熄滅的火焰。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恒王妃林黛玉。

她是未亡人，是青州將士的主心骨，是註定要用鮮血和生命，為愛人、為這座城、為十萬百姓，殺出一條生路的——

林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