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紅樓夢前傳:寶黛前緣 > 第107章 榴火燃霞照眼明,詩心未料暗潮生

女媧娘娘獨立雲端,衣袂飄飄。她看到酒樓上的寶玉和黛玉忍不住,歎息:癡兒們,她輕聲自語,這一局,纔剛剛開始。

時值夏初,春日的旖旎芳菲方纔褪儘,榮國府後園中,那曾經喧鬨一時的海棠、桃李早已謝了殘紅,綠葉成蔭子滿枝。唯獨那幾株高大的石榴樹,彷彿鉚足了勁,要在夏日伊始便燃起第一把火。

旦見一樹樹榴花開得如火如荼,那紅,不是桃花的嬌嫩,也不是杏花的淺淡,而是一種飽滿的、近乎熾烈的猩紅,重重疊疊的花瓣簇擁成團,像無數盞小小的燈籠,又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在碧綠油亮的葉叢間跳躍、閃爍,映得那假山、池水、亭台乃至半邊天宇,都彷彿染上了一層流動的霞光。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微甜的草木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芬芳,宣告著夏日的生機與熱力。

這日清晨,賈寶玉醒來便覺神清氣爽。襲人早已伺候他梳洗完畢,見他心情愉悅,便笑著捧過一套衣裳來,道:“二爺,今日穿這件可好?昨兒個老太太才叫開箱子找出來的,說是宮裡新賞的樣式,這大紅顏色正襯這石榴花的景兒呢。”寶玉看去,正是那件大紅縷金百蝶穿花的箭袖袍,金線繡成的百蝶在日光下隱隱流動,華美非常。

他心下喜歡,便依言穿上,又繫了條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底下配了條石青彈墨綾褲,腳下蹬著青緞粉底小朝靴。對鏡一照,但見鏡中人麵如傅粉,唇若施脂,轉盼多情,這一身明豔裝扮,更將他襯得如同那畫兒裡走出的散花仙童,自帶一段風流光華。

他興沖沖地往賈母上房去請安,腳下步履輕快,心中盤算著待會兒定要拉了林妹妹一同去賞花作詩。剛繞過沁芳閘附近的一座玲瓏假山,就聽見一陣清亮亮、如銀鈴劃破晨空的的笑聲,帶著幾分戲謔,從那如火如荼的石榴花影下傳來。

“哎喲喲,我當是哪裡的霞光落了地,原來是寶二哥今日這一身!這通身的喜氣,倒不像是去請安,竟像是要去當新郎官哩!”

寶玉循聲望去,但見哪吒正立在一株開得最盛的石榴樹下。他今日也是一身赤色,卻非寶玉那般寬袍大袖的華服,而是一套緊身的火焰紋勁裝,更顯得身姿挺拔,英氣勃勃。腰間那混天綾,依舊是那般鮮紅奪目,無風也自微微飄拂,彷彿有靈性一般。他手中正拈著一朵剛擷下的、碗口大的榴花,那花色紅得灼眼,幾乎要燙了人的眼睛,與他眉宇間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飛揚神采相映成趣,竟分不清是花襯了人,還是人映了花。

寶玉與他熟稔,知他素來口無遮攔,便笑罵道:“你這潑猴破落戶,整日裡冇個正形!嘴裡再冇句好話。可見是陳塘關的水土養人,把你養得越發憊懶了。林妹妹呢?你可見了?”

話音未落,忽見那榴花深處,密密匝匝的紅雲碧葉一陣輕顫,轉出一個人影來。不是黛玉又是誰?她今日穿著件海棠紅縷金繡折枝梅花的長襦裙,外罩一件翠綠絲綢點繡著纏枝蓮紋的薄衫,紅與綠本是極俗豔的搭配,可穿在她身上,竟被那通身的清雅書卷氣壓住了,變得出奇的和諧。

紅,是“海棠經雨胭脂透”的沉靜之紅;綠,是“煙籠寒水”的朦朧之綠。既明豔不可方物,又帶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冷韻。她手中捧著幾朵方纔被風吹落的榴花,花瓣尚且帶著晨露,見了二人,那雙似蹙非蹙罥煙眉微微一挑,含情目似笑非笑,抿嘴道:

“我當是誰在這裡吵吵嚷嚷,驚了花魂鳥夢,原來是兩個穿得比這滿園榴花還要豔上三分的!遠遠瞧著,倒像是兩顆會走動的紅寶石,晃得人眼暈。”

哪吒見她來了,笑容更盛,一個箭步上前,將手中那朵灼灼的榴花不由分說便往黛玉鬢邊烏黑的雲髻上插去,動作快得讓黛玉來不及躲閃。

他端詳了一下,拍手笑道:“妙極!林妹妹今日這身打扮,再配上這朵榴花,倒讓我想起一句不知哪裡聽來的詩——‘榴花照眼明,翠袖倚風輕’。”

黛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隨即嗔怪地拂開他的手,啐道:“就你會貧嘴!好好的花,長在枝頭上看豈不更好?偏你要辣手摧花,又來編排人。”

話雖如此,她卻冇有立刻取下鬢邊那朵榴花,隻任由它在如墨的青絲間靜靜綻放,那極致的紅與極致的黑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寶玉在一旁看得怔住了。此刻榴花的濃烈紅豔,更襯得她欺霜賽雪的肌膚透出一種瑩潤的光澤,而那翠綠紗衫,又恰到好處地中和了紅色的俗豔,為她添了幾分幽獨的氣韻。

她微微側首間,眼波流轉,似有無限情思,卻又帶著一絲慣有的、欲說還休的輕愁。一時間,寶玉隻覺得心口怦怦直跳,滿園的石榴花彷彿都在他眼前旋轉、燃燒,而花影中心,便是她那清麗絕俗的容顏。他竟忘了說話,忘了動彈,隻癡癡地望著。

“寶二哥看傻了!”哪吒何等機靈,早將寶玉的神情看在眼裡,促狹地推了他一把,哈哈笑道,“可是林妹妹今日頭上這朵花,比咱們倆這一身行頭還要好看?”

寶玉這才猛地回過神,臉上“唰”地飛起兩片紅雲,直燒到耳根後。他忙忙地低下頭,假意整理腰間的絲絛,支吾著岔開話題:“胡……胡說什麼!我是在想,今日天氣這般好,風裡都是甜香,不如我們去梨香院作詩去?昨日林妹妹不是說,見這榴花可愛,想以‘榴花’為題,好好寫幾首麼?”

“正是呢。”黛玉見他窘迫,也不點破,眼中泛起淺淺的笑意,如春水微瀾,“我還特意讓紫鵑備了上好的鬆煙墨,說是徽州今春新貢的,膠輕煙細,寫起來必定順手。”

哪吒一聽作詩,便連連擺手:“作詩?搖頭晃腦,咬文嚼字,有什麼趣兒?不如比武!我新近和黃天化一起跟著黃將軍學了一套槍法,正愁冇人切磋呢。寶二哥,林妹妹,不如我們去後頭空場上,看我演練一番?”

黛玉抿嘴一笑,道:“三爺既然不愛這文縐縐的玩意兒,我們也不強求。隻是這琴棋書畫,總得占一樣。不如就罰你為我們撫琴助興可好?聽說你得了那張古琴後,很是在上頭下了番功夫。”

哪吒是個喜動不喜靜的,但撫琴比起枯坐作詩,終究多了些趣味,尤其那張伏羲琴,音色蒼古,他甚是喜愛。聽黛玉這麼說,他便高興起來,道:“這倒使得!還是林妹妹知道我。翔鶴!快去把我房裡那張伏羲琴取來,送到梨香院去!”

這張伏羲琴,來曆確實不凡。據府裡老輩人隱約提起,乃是上古伏羲大神采梧桐良材,按天地人三才規製所斫,能通神明,安魂魄。後來不知怎的流傳於世,被姬姓一族的族長姬黃所得,視為傳家之寶,傳給了兒子昌平君。再後來,幾經戰亂流轉,竟被榮國府先代某位先人在機緣巧合之下收藏於府庫之中。

賈政曾想以此琴教導寶玉,奈何寶玉於這些“正經學問”上總不上心,學了幾日便丟開了。倒是哪吒來了之後,見了此琴,覺得投緣,賈母素來疼他,便做主給了他玩耍。自此,這上古神器,便常常在這諸侯門的後園中,奏出或清越或激盪的琴音。

三人說說笑笑,給老太太請安完畢,便往梨香院去。途經一片瀟湘竹林,但見鳳尾森森,龍吟細細,日光透過密密的竹葉,篩下細碎的光斑,涼意襲人。

忽見一個身著月白素綾長衫的少年,正倚在一竿翠竹旁,手中把玩著一支羊脂白玉笛。那少年約莫十歲左右年紀,生得眉目清俊如畫,隻是麵色略顯蒼白,氣質冷峻孤高,彷彿與這熱鬨的夏日格格不入。正是寶玉的摯友,那“冷麪冷心”卻與寶玉意氣相投的柳湘蓮。

“柳二哥!今日好雅興,竟在此處吹風弄笛?”寶玉見了故人,笑著上前招呼。

柳湘蓮聞聲轉過身,他那清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一轉,掠過寶玉的華美,哪吒的英武,最後停留在黛玉鬢邊那朵灼灼的榴花上,停留了一瞬,那向來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揚起一個弧度,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是你們。這一身的紅,煌煌赫赫,倒把這滿園的春色、夏意,都比下去了。”

哪吒搶著道:“柳二哥既在此處閒坐,不如一同去梨香院?我們要作榴花詩,你來做個評判!”

柳湘蓮卻搖了搖頭,將玉笛在指間轉了一圈,道:“不了。我約了馮紫英去城西校場射箭。聽說北疆近來不太平,土方部落又在邊境騷擾,雖未成大患,卻也不可不防。咱們這些將門之後,世受國恩,平日裡雖可詩酒風流,但這弓馬武藝,到底不該全然荒廢了。”

說著,他目光轉向寶玉,那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和規勸,“寶兄弟,你整日隻知道吟風弄月,在這溫柔富貴鄉裡打轉,也該偶爾練練筋骨,熟悉一下弓馬纔是。世事難料,多一份本領,終不是壞事。”

寶玉素來最厭這些“祿蠹經濟”、“武夫糙話”,聽了便有些不自在,揮揮手道:“柳二哥又來掃興了。如今天下承平,聖人在位,海晏河清,何必整日裡想著打打殺殺?況且有黃將軍這樣的國之柱石,還有眾多諸侯鎮守邊關,威震四夷,哪輪得到我們這些人在此杞人憂天?好容易得個清閒日子,莫談國事,莫談國事!”

柳湘蓮見他如此,知他性情如此,難以勸轉,隻得將那句已到嘴邊的“冀州侯蘇護似有異動”又嚥了回去,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拱手道:“既然如此,便不擾你們的雅興了。告辭。”說罷,白衣一閃,便冇入了竹林深處,背影孤直,恍若修竹。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黛玉卻微微蹙起了眉頭,輕聲道:“寶玉,柳二哥的話,未必全是杞人憂天。我昨日在父親那裡請安,恍惚聽他與幕僚談起,說那冀州侯蘇護,似乎因選秀女之事,與朝廷有些齟齬,上了些不恭順的摺子,龍顏甚是不悅……”

“哎呀妹妹!”寶玉不等她說完,便打斷道,“那些朝堂之上的紛爭,離咱們這園子十萬八千裡呢!不過是些大臣們爭權奪利的把戲,今日你參我,明日我劾你,何曾消停過?冇的白擾了我們的清淨。”

他順手從路邊的石榴枝頭,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半開的、尤為嬌嫩的花苞,彆在自己那件大紅箭袖的衣襟上,笑道,“今日啊,隻談風月,不論國事。你看這花,開得這樣好,我們若不儘情欣賞,豈不辜負了它?”

黛玉見他如此,知他無心於此,便也不再往下說,隻是心中那縷若有若無的憂慮,卻像一絲遊絲,纏繞不去。

說話間,已到了梨香院。此處院落小巧精緻,遍植梨樹,雖此時梨花早謝,但綠蔭匝地,甚是幽靜。早有丫鬟們聽得動靜,迎了出來。襲人見寶玉來了,忙上前替他理了理方纔在竹林間走動時微微弄皺的衣袖,柔聲道:“二爺可算來了。晴雯這丫頭,一早就吵著要磨墨,說是定要搶個頭彩,等著第一個看林姑孃的新詩呢。”

進得裡間,果然見晴雯正挽著一截雪白的袖子,露出藕段似的胳膊,用力地研著一池濃墨,嘴裡還嘟囔著:“這墨塊兒也欺生,偏今日這般費勁!”

麝月在一旁抿嘴笑著,將上好的竹簡整理好,鋪在梨花木大案上。茜雪則端著個填漆茶盤進來,上麵是幾隻雨過天青的瓷盅,笑道:“這是才沏的雨前龍井,用的去年收的梅花上的雪水,各位主子先潤潤喉,慢慢吟賞。”

黛玉在案前那張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扶手椅上坐下,紫鵑早已伺候慣了,忙遞上一支她平日用慣了的、紫狼毫小楷筆。雪雁則安靜地立在窗邊,隨時聽候吩咐。

“今日既以‘榴花’為題,各作一首七絕,如何?”寶玉品了一口茶,提議道。

哪吒剛命翔鶴將那張形製古拙的伏羲琴安置在臨窗的琴桌上,聞言立刻反對:“七絕五絕的,規矩太多!不如比武來得痛快!我新學的那套槍法,耍起來如遊龍驚鳳,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黛玉見他坐不住,便抿嘴一笑,道:“三爺既然不愛受這格律束縛,我們也不勉強。隻是方纔說好的罰你撫琴,可不能賴。就請三爺為我們撫琴助興可好?有琴聲相伴,詩思或許更捷呢。”

哪吒這才高興起來,道:“也罷,我就給你們彈上一曲。”說罷,整了整衣襟,在琴案前坐下,屏息凝神片刻,指尖輕撥,一縷沉渾蒼涼的琴音便流淌而出,初時如幽澗滴泉,漸漸如鬆濤起伏,竟與這滿園榴火的熾烈景象形成一種奇妙的對比,彆有一番韻味。一時間,梨香院內琴聲淙淙,墨香嫋嫋,窗外榴花似火,窗內雅意盎然。

寶玉凝神思索,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一旁的黛玉。但見她低眉垂目,羽睫輕顫,一手輕撫著詩箋,一手執筆,似在斟酌字句,那專注的神情,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動人的智慧光輝。他心中一動,文思彷彿被那琴音催發,提筆在那竹簡上寫道:

榴蕊燃霞五月天,

芳顏更勝芙蓉豔。

祈求惠風千萬縷,

佑爾長伴錦華年。

寫罷,他悄悄將詩箋推到黛玉麵前,眼中含著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黛玉看了,臉上剛剛褪去的紅霞又“騰”地飛了回來,直染得雙頰如醉。詩中“芳顏”、“佑爾”等字眼,其意自明。

她心中又是羞澀,又有一絲甜意,卻故意板起臉,故作鎮定地彆過臉去,不看他,隻提筆在自己的詩箋上,略一沉吟,便落筆如飛,寫道:

絳綃裁作胭脂色,

翠袖輕籠半麵羞。

不共春芳爭豔色,

獨燃丹焰照新秋。

她這詩,詠的是榴花,卻彷彿也是在寫自己。不與眾芳在春日爭奇鬥豔,隻在夏秋之交,獨自燃燒著丹紅的火焰,有一種孤高傲世、不隨流俗的風骨。

哪吒雖在撫琴,眼睛卻一直留意著二人動靜。他耳聰目明,見他們詩箋往來,神色微妙,忍不住指下琴音略促,帶著笑意打斷道:“哎,你二人這詩,一個祈求長伴,一個獨燃丹焰,倒像是一唱一和,彼此呼應呢。”

寶玉忙道:“你懂什麼?林妹妹這詩,詠的是榴花的風骨,不隨俗,不爭春,自有其品格境界。豈是那些凡花俗卉可比?”

“是極,是極,”哪吒促狹地眨眨眼,琴音變得跳躍起來,“寶二哥解得好!隻是不知你詩中那‘芳顏’指的是花,那‘佑爾’祈求長伴的‘爾’,指的又是花呢,還是……賞花的人?”

黛玉聞言,羞得無地自容,猛地站起身,將詩往案上一擲,嗔道:“這琴聽得人心裡亂糟糟的,詩也作不成了,我回去了!”說著就要走。

寶玉急忙攔住,迭聲道:“好妹妹,彆聽他胡說!他一個猴兒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快坐下,你的詩還冇給我們品評呢。”

正鬨著,忽見翔鳳急匆匆從外麵進來,也顧不得行禮,直接走到哪吒身邊,低聲道:“三爺,府裡李老爺從陳塘關派人來了,說有要緊事,讓您即刻回去,不得耽擱。”

哪吒琴音戛然而止,眉頭微皺,問道:“可知是什麼事?”

翔鳳搖頭:“來人隻說是急事,麵色凝重,不肯細說。”

哪吒隻得起身,對寶黛二人拱手道:“對不住了,家中召喚,不得不先行一步。”

臨行前,他走到寶玉身邊,收斂了平日的嬉笑之色,壓低聲音道:“寶二哥,方纔柳二哥在竹林邊說的話,你……還是仔細想想。這天下,承平日久,隻怕……真要不太平了。多留個心,總冇壞處。”說完,也不等寶玉回答,便帶著翔鳳大步流星地去了。

哪吒一走,梨香院內忽然安靜下來。那淙淙的琴聲彷彿還在梁間縈繞,但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東西,似乎隨著他的離去而壓了下來。

窗外,榴花依舊開得如火如荼,那豔麗的紅色,在午後愈發熾烈的陽光下,燃燒得幾乎有些猙獰。不知為何,此刻再看去,那原本象征著熱鬨與生命的紅色,竟隱隱透出一種不祥的、如同血光般的預兆。

黛玉也無心再品評詩作,她輕撫著案上自己那張寫著“獨燃丹焰照新秋”的詩箋,目光卻飄向窗外那一片絢爛至極的紅霞,忽然輕聲問道:“寶玉,若是……若是天下真的不太平了,烽煙四起,家園傾覆,我們……當如何自處?”

寶玉望著她清澈眼眸中深藏的憂慮,那憂慮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一圈圈漣漪。他想起柳湘蓮的勸誡,哪吒的警告,還有黛玉方纔提及的朝堂齟齬……這些他平日不願想、不肯想的碎片,此刻似乎正拚湊出一個模糊而令人不安的圖景。他心中一軟,一股想要保護眼前人的強烈願望湧了上來,驅散了那些紛亂的思緒。他走近一步,握住黛玉微涼的手,目光堅定,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妹妹放心,無論如何,不管這世道變成什麼樣子,哪怕是天塌地陷,我也定會護你周全,不讓你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他說得極認真,彷彿在立下一個重於泰山的誓言。然而黛玉聽了,卻隻是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含著些許淒然,些許看透世情的悲憫。她輕輕抽回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些燃燒到極致、彷彿下一秒就要凋零的石榴花,聲音輕得如同夢囈:

“這榴花開得這樣盛,這樣烈,倒像是……像是要把一生的精氣、魂魄,所有的絢爛,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燃儘似的。盛極而衰,物極必反,自古皆然。這般不顧一切的燃燒,美則美矣,卻終究……令人心慌。”

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涼風吹過,捲動著窗紗,也搖動著院中的石榴樹枝。隻聽得“撲簌簌”一陣輕響,無數片猩紅的花瓣,承受不住這風的力量,依依不捨地脫離了枝頭,悠悠飄落下來,灑在青石板上,落在碧綠的草叢中。那飄零的姿態,淒美絕倫,恰似點點血淚,無聲地訴說著某種即將到來的、無法挽回的悲劇。

寶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著那一片紅雨,心中驀地一緊,方纔那股鄭重的勇氣,似乎也被這淒豔的景象戳破了一個小孔,一絲寒意,悄無聲息地滲了進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安慰黛玉,也安慰自己,卻發現喉頭哽住,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那榴花的紅,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底心頭。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