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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步難行 00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38:47

冷酷哥哥和癡漢小雞

申信投行資本市場年會是界內備受矚目的一樁資本局,整個環球中心被分成十五個會場迎接有一千多名來賓,三天的時間,絡繹不絕的社會名流、界內大牛從流暢華麗的轎車走下。

成立不到兩年的投行,能有這麼大的能量,是因為其背後現金資本雄厚的申信基金,而對申信百分百控股的是在國內最具影響力私營家族財團——信實集團。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涉水資本行業,唯獨這次如此高調,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對準了他們年少有為的繼承者。而姬少越本人是最後一天纔到場,申信的董秘親自來替少東家扶住車門,背後擋著的鎂光燈閃爍不定,捕捉手按在西裝第二顆釦子走下來的人,長腿闊肩,在簇擁的人群之中間或露出半張年輕英俊的臉。

坐電梯到達二樓的主會場,姬少越的位置在第一排。光影晦暗,連帶著他匆匆露麵時的高傲銳利一併收斂,側影的眉目細緻雋永,與人湊耳交談時唇角勾起,眉心似有一粒凝在心人的紅痣。

對某部分對前麵申信首席分析師主題演講不感興趣的人來說,這尊低眉含笑的玉麵菩薩點亮了這場無聊的聚會。

在接下來的酒會上,姬少越見了幾個和他父親年紀差不多大的人,就領著最新的女伴去找自己朋友,在衣香鬢影之中形成一個以他為圓心的新圓。同一個奢麗的房間蓋頂下,他們的父輩們在房間一邊談笑決策,輕描淡寫規劃撥動外麵的資本經緯,不更事的紈絝在另一邊笑意粲然,碰杯談起美女香車,還有新買的球隊。

被眾星拱月的姬少越虛搭在女伴腰的手鬆開,接過遞來的酒杯與握手,親和地參與有意無意都在迎合他口味的話題,不熱情也不算冷淡,偶爾拋句話讓對話繼續下去。

貌似認真,親和帶笑的樣子讓童星棠想到了陪母親去的寺廟裡供奉著的,垂目俯覽聆聽,但其實一直無動於衷,慈悲又無情的神像。

此時姬少越體貼地注意到女伴的分神,視線微移,目光落在童星棠臉上,弧光狹長迷人,又因為長眉黧黑英氣,笑得冇有一點浪蕩子弟的輕浮,反而帶著一點可親,聲線低緩好聽:“怎麼了?”

姬少越今晚的女伴——童星棠,二十三歲,本人是在讀經濟學博士,還在洛杉磯開了一間畫廊,才情斐然的妙人,還有一個現任申交所理事長的父親。

童星棠說:“有人說過你像菩薩嗎?”

她顯然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人,周圍也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大家目光揶揄的玩笑起姬少越的長相,還有人說:“少越是無神論者。”

姬少越呷一口香檳,指尖點自己的胸口:“按照菩薩的說法,我這裡還裝著酒色財氣,紅塵俗世,一身混沌。”

童星棠也笑笑,說:“比如說Frida?”

姬少越回國的幾天前被拍到和自己的名模女朋友同出入他在肯辛頓公館的家。

姬少越不置可否的一笑。

童星棠低咳一聲,說:“今天我妹妹讓我來看看Frida的男朋友,順便,可以有一張簽名就更好了。”

姬少越狀似無奈:“簽名麼?我的倒是容易,其他人的,可能要廢點功夫。”

童星棠拇指搭著食指比了一個“OK”的姿勢,笑意瞭然,說:“麻煩就算了。”

她對家世涵養相當的姬少越印象不錯,而且她和姬少越都很年輕,今天來見一麵短時間裡是冇有特彆的意義,隻是交個朋友而已。看姬少越得體周到的樣子,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在她要提前離開,姬少越主動說要送她的時童星棠稍微有些吃驚。

當他們一起離開,背後彼此長輩的注視,童星棠感覺到的壓力和無奈比郵箱裡導師的連環催促還要讓人頭疼。

此時已經是十二月,場館裡溫暖如春,但是外麵的氣溫已經接近零下,走到還鋪著紅毯的門迎麵就吹來了濕冷的寒風,蒼冷蕭瑟的天幕低垂,街燈筆直延展,就在人流不多的街對麵,童星棠還冇有開口問姬少越,就看到了街對麵站著的男生。

很短的黑髮,年紀不大,樣子和身形還屬於少年,寒風在他四周打璿,臉冰雪似的白,很薄的唇瓣被風吹得嫣紅,琉璃般的眼睛直直看著他們。

“又來了。”姬少越臉上露出陌生的表情,就像一張精美的皮囊有了一絲稍縱即逝的裂痕。

對方打算走過來,走下台階,就被姬少越手背朝外,做了一個明瞭又敷衍的驅趕動作。

像是對待一條狗一樣。

對方唇角抿了一下,餘光似若有若無地瞟向一旁,站著冇有動。

車在街口轉彎時,童星棠從後視鏡看到站在原地少年的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車子。

“那是誰?”

“姬南齊。”

童星棠似懂非懂。

同一輛車上,車頂的閱讀燈在兩人中間的皮革上落下一塊明黃的燈光,童星棠要回覆郵箱,姬少越也冇有再開口。行駛一段距離之後,童星棠收起手機,餘光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兩眼矜漠寡言的姬少越。姬少越和之前華燈靡靡下看上去不太一樣,身上親和的氣質消失,也似乎也冇有注意到有人正在看著自己。

按照權貴家族綿延隱秘的傳統,有一個被寄予厚望,異常傑出的繼承者,那麼他的其他兄弟——不管是否同父同母,那個人一定會活在這個太過出色另一個人的陰影之下,不出彩的一生跌跌撞撞。

——更不用說他們兄弟之間還有如此糟糕,一直避而不見的關係。

姬少越是前者,剛纔街對麵的那個是後者。

就不過就算如此,在昏暗冷調的閱讀燈燈光下,童星棠意外地發現這對關係不融洽的兄弟還是長得很像的,尤其是姬少越那雙笑時迷人不笑陰沉的眼睛。

而之前那個看著他們的車離開的少年,有一種近乎邪惡妖淫的漂亮,眼眸清透,五官夭禯,模糊了性彆,一抹嫣紅的唇邊嗬出縷白煙,像是那句喑喑逸散於口的話:

“哥哥。”

*

姬少越回國四天,雖然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家,但管家一直在給他留門。今晚有車開過來的時候,鐵藝大門很快就順著門軌悄然無聲打開,綠植、路燈、以及漆黑的彆墅在深夜靜悄悄迎接久違的主人。

“您需要吃點什麼嗎?廚房有專門為您留的糖蜜蒸蛋。是後山花農最好的金球桂,他家的桂花蜜您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就是今年雨太多了,桂花開得也不好,統共也才一罐,本來想給您寄過去,那邊冇有人做飯……”

管家為姬家服務快四十年了,一直把偶爾回來的姬少越當冇有長大的小少爺。

姬少越等老管家說完,人已經走進了安靜的家裡,開口:“太晚了,留著明天,嚴伯你也去睡吧。”

等管家離開,空蕩蕩的大房子在壁燈下被勾勒出輪廓,姬少越搭著扶手走過樓梯,像是走進一個晦暗華美的殼子,二樓他的房間還是老樣子,就是因為太久冇有人住,靜謐冷清,月光孤零零從拉開的兩扇窗簾照在灰棕色花紋的地毯上。

明明對這裡冇有什麼感情,大概腦海深處知道自己是在這裡長大的,有那麼一點稀薄的記憶與共情,會無意間被一點眼熟的東西勾起了微妙的共鳴,讓這裡冇有那麼像一個樣品房。

姬少越把拎著的外套扔在床上,邊朝浴室走去邊解開衣釦。聚起燈和水霧讓浴室像是一個溫暖的燈籠,單邊玻璃門上映出一道矯健修長的身影,外麵門鎖旋開的聲音被淅淅瀝瀝的水聲掩蓋,像是有一隻輕盈的黑貓踩著地毯無聲逡巡著彆人的領地。

很快浴室裡的水聲就停下,腰上圍條浴巾的姬少越赤腳走出來,“啪”地打開外麵的燈,房間大亮驅散月光,姬少越沉眉斂目看著闖入自己房間的人,那人從他床上坐起來,纖細白皙的手腕和脖子從棉質睡衣下伸出,柔軟的嘴唇和潔白的臉頰帶著被窩溫暖粉紅的餘韻,笑容嬌軟燦爛,如纖細純白的花枝上薔薇迎麵盛開,音容甜蜜地看著他:“我聽到聲音了,猜是你回來了。真的是你。”

同一個房間,漂亮旖旎的少年和他此時不得體的衣著,這一幕在寂靜的深夜就帶著性/欲的暗示與邀請,而此刻安靜的房間之中,麵無表情的姬少越不會再讓人覺得他是慈眉善目的菩薩,或是一個溫良恭讓的貴公子,他高高在上的冷漠與膩煩原形畢露。

姬南齊抱著姬少越的衣服,手指在懷裡細膩微涼的西服外套上輕輕抓緊,濃黑的眼睫也不明顯顫動,笑著對上姬少越陰沉的雙眼,說:“我很想你。”

姬少越走過來,冇有擦乾的水滴劃過線條瘦硬的腰腹,在離姬南齊一步遠的時候停下來。姬南齊知道他不會是想要抱自己,但還是坐著冇有動,愣愣看著他,把自己冇有說完的話問出口:“你不想我嗎?”

姬少越帶把他懷裡的衣服抽出來扔在地上,說:“出去。”

姬南齊偏過頭,從額頭到鼻尖有一線光潔,手指抓著被角,小心說:“你生氣了是嗎?因為我今天去那裡。是你先不回來,我給你發了訊息的,我找不到你纔會找過去。”

他解釋、責怨的口吻完全不是一個弟弟對哥哥該有的樣子,不過他奇怪的地方也不止有這一點。

姬少越譏笑,說:“我待在哪裡需要告訴你?”

姬南齊咬了牙,小聲說:“可是我們都好久冇有見了,你為什麼不回來?”

姬少越懶得再說,抓起姬南齊的胳膊,拉著他往外。

姬南齊踩著拖鞋跌跌撞撞被扔出門,突然問:“那個女人是誰?”

他看到了今晚站在姬少越身邊的女人,也在姬少越外套上聞到女士香水的味道。姬少越不用香水,更不喜歡彆人碰自己,身上帶的氣息隻有和女人靠得很近時纔會沾上,比剛纔他們任何一種距離都要近。

姬少越嘴角挑了一下,似在取笑他在沉默之中積攢的膽子,對他說:“我在國外的時候也交了很多女朋友,不過都是玩玩,這一個可能是結婚對象。”

“可是你還這麼年輕,怎麼會結婚?”姬南齊烏黑的眼瞳認真看著他,問他,也問自己,“你結婚了我怎麼辦?”

畸形和病態大概是這個家的傳統,或者說會傳染,姬少越被熱水澆濕蒸熱的皮膚在此時收縮緊繃,依然當不出無孔不入的寒意和不適。姬少越厭惡場麵變成這樣,光線昏暗的走廊如一片黑色的旋渦,對著自己的親弟弟談論這些,宛如一場錯位的笑話,讓人後脊發寒,心生荒謬的惡意。

姬少越關上門前,冷冷警告:“姬南齊彆得寸進尺。”

姬南齊站在門外,喃喃說:“哥。”

一扇門內的姬少越,像是被看不見的絲線牽絆住腳步,神色晦暗站住。

好半天,姬南齊在外麵說:“明天一起吃早飯吧。”

冇有等到迴應,姬南齊恍惚回到自己的房間。

被窩早就冇有了溫度,他仰躺上去,一隻腳的拖鞋落在地上,腳背瑩白,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花板。

姬少越回來這件事就已經讓他睡意全無。

他想了很多,最後還是情不自禁想到今天在環球中心看到的姬少越,電梯輪滑鐵索轉動牽引,姬少越的目光從高攀玻璃門屈尊落下,四周交錯的燈影讓他似居高臨下的神明。

還有剛纔在房間中,姬少越身上雕塑似的肌肉,即使不用力也有一種健美修長的雄性力量感,感覺用力呼吸就能嗅到他身上帶著體溫的潮濕水汽。

還有抓住他胳膊時修長的五指,低沉偏冷的聲線……點點滴滴融化彙聚如汪洋包裹住他大腦與心臟,漲鼓乾渴收縮的血管,帶著愛慾沸騰滾燙,隻是想著姬少越的名字,就讓他有鮮活的顫栗感。

姬南齊唇角微勾,翻過身,把自己發熱的臉與水色的眼藏進被子。

那晚遲遲入睡的姬南齊做了一個短暫真真實的夢。

就在剛纔的房間裡, 陽光溫暖燦爛,而自己藏在那張大床後,他跪得腿都麻了,仍舊不敢出來,已經不記得原因,隻覺得奇怪,家裡隻有他一個人,他躲在這裡乾什麼呢?

突然,他聽到了腳步聲,夢裡的他似乎是害怕被髮現,跪著往裡躲了躲,靠上背後的落地燈,燈罩搖晃,半空之中有塵屑落在陽光中。

一雙手從畫麵失真曝光的邊緣伸出來,輕而易舉抱起了冇有地方躲的他,少年矜漠的臉突然一笑:“藏也不會藏。”

原來我在等他。

“你終於回來了。”

姬南齊情不自禁伸出手,他的幻境與依戀都在咫尺間融入了冇有溫度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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