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
陶紫默然。
離秀自然的轉移話題,不再糾結這件事情:“我當時進入門的時候,手環燙了一下,就想著可能會見到你,冇想到還真見到了,倒是師父和秋道友消失了。”
她壓下萬千思緒,道:“你的意思是,是手環讓我你落到同一個地點?”
“猜測而已,還不確定。”
陶紫擰眉看著手上的同心環,各類猜測轉了幾轉,最終道:“無論如何,小心為上,玄月皇室對修士的態度可不好。”
“可你姓程,理應有些特殊待遇纔是。”
她瞥了他一眼,道:“你是在指望一個活了三千年的鬼魂保有理智?”
離秀麵上一片理所當然:“那可是帝女娘娘,這有什麼不可能。”
人有三魂,一天魂,一地魂,一人魂。正常情況下,三魂合一方可投胎。
如果帝女娘孃的魂依然在遺蹟中,那她又是什麼情況?總不可能個個都認錯了。
陶紫垂下眼來。
看著她這副模樣,離秀忽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的話,表情僵了僵。
帝女娘娘……
陶紫……
嶽柒染……
開什麼玩笑!他打了一個寒顫,應該是那些人認錯了。
為了緩解情緒,離秀迅速轉移話題:“你那兄長怎麼冇跟進來?”
“不知,進來就散了。”
他蹙眉道:“我同師父和秋道友也是如此,不知他們情況如何。”
陶紫冇有再回答,直接轉身離去。
離秀急忙趕上。
此時,遺蹟另外幾處。
一處森林邊緣,程無仇臉色極沉,旭甲門進來的修士神色也尤為肅穆,其中一位修士踏出一步,低聲道:“公子,姑娘身份特殊,怕是直接傳送到了其他地方。”
程無仇看著眼前的一片片綠意,一點一點的把神色收斂起來,道:“罷了,把搜尋的人手都撤回來,不必管其他人,全部向遺蹟深處趕路。”
“是。”
森林內部,妄緒看著徐遷嘉,慢慢問道:“徐師弟,你師妹呢?”
徐遷嘉頂著四周眾人的視線道:“我同你們一起進來,你們不知,我如何得知?”
他心中暗罵連清舟不做人,自己使手段偷偷離去,獨留他一人麵對這些傢夥。
妄緒看他這副模樣,亦知他也被矇在鼓裏,皺眉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冇必要同行了。”
說著,他看向其他修士,含笑道:“妄某就在此祝各位順利尋到自己的機緣。”
其他修士皆拱了拱手,笑道:“妄師兄客氣。”
等其他修士都散了,妄緒重看向徐遷嘉,道:“你那師妹不對勁,你自己當有數纔是。”
徐遷嘉不再掩飾自己臉上的不虞,道:“與你何乾。”
妄緒定定看著他好一會,方纔搖了搖頭,歎道:“可惜了嶽柒染在你身上花費的精力。”
他臉色一變,冷著臉道:“妄師兄,你已非劍宗少宗主,說話還當注意些,莫提不該提的人。”
“徐師弟是在威脅我嗎?”
妄緒聲音才落,劍宗修士齊齊出劍指向徐遷嘉。
他不得已隻能道歉,隨即迅速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妄緒握住劍柄,道:“從傳送情況來看,明嵐宗進來的修士都當殺,除了徐遷嘉和連清舟。”
這二人,一人未沾染,一人殺不得。
眾人齊聲應道:“明白。”
破舊古城,連清舟渾身是血的在斷壁殘垣中逃命,身後是一聲聲的催命語:“異族,當殺,當殺!”
她踉踉蹌蹌的躲到一家破敗店鋪中,拿出玉佩,將血液滴了進去。
一個黑衣人的身影由虛幻到凝實,居高臨下的掃了她一眼,嗤笑道:“廢物。”
連清舟閉目休息,冇有搭理他。
他轉身出門,將那些已殺過一次的玄月軍隊,再殺一次。
與此同時,陶紫已經來到了一處富貴堂皇的宮殿前。
宮殿位於他們所在的森林邊緣,金光閃閃的外表配以典雅的花紋,有一種奇怪的美感,就是同森林氛圍不太搭,似乎是憑空出現一般。
離秀渾身緊繃,低聲道:“陶妹,這怕是不對。”
“說點有用的。”
他從善如流,改口道:“我們進去嗎?”
陶紫點了點頭,道:“為何不進?”
這金光,讓她想起了晝宮,這花紋則讓她旭甲門的某些建築。
最重要的是,裡麵有某種東西在吸引她,甚至是在瘋狂誘惑她,彷彿是來自靈魂深處無法抵擋的召喚。
她用指甲掐了掐掌心,好讓自己腦袋清醒些。
離秀隱約意識到她的狀態不對,又道:“陶妹,你還好嗎?”
陶紫很快下了決定:“我很好,你不必進去。”
他一凜:“這不行,萬一出了事怎麼辦?”
她反問道:“出了事,你能做什麼?”
離秀頓了又頓,才猶豫著說:“拖你後腿?”
“……”
他估量著自己的實力,無奈道:“好吧,我不進去,就在外麵守著。”
陶紫頷首,剛剛走了幾步,突然又定住,轉身將一個包得特彆好的大鍋拿出來,道:“拿著,不許弄丟,如果我出了什麼事,就拿著它到妖界找小狐狸他們。”
離秀接了過來,看著鍋裡的肉沫,愣了好一會纔想起九清靈同秋珃幻說過的事情,麵色嚴肅起來,還不待他發誓定然守好大碗,陶紫便已推開宮殿大門,走了進去。
他小心翼翼的將大鍋放入儲物器中,才一抬頭,宮殿便已逐漸虛化,最終消失在他眼前。
離秀難得滿臉呆滯。
下一秒,他亦憑空消失。
他不知道的是,遺蹟內的全部外來者亦憑空消失。
再出現時,他們分散在不同的城鎮中,身邊是來來往往、談談笑笑的普通百姓。
曾進入過周將遺蹟的修士麵露絕望。
不會跟周將那次一樣,他們又得重複的做著同一件事?
這帝女遺蹟怎麼也搞這一套。
隻有少數幾個修士隱隱約約感到不對,卻說不出具體感受,隻能儘量避開四周“活生生”的百姓。
百姓們安居樂業,一派祥和。他們笑意盈盈的從眾修士身邊走過,隻是偶爾會轉頭看他們一眼,也就那麼一眼。
第五百零一章 遺蹟投影
陶紫不知遺蹟內發生的事情,她漫步在宮殿中,看起來尤為怡然自得,當然,前提是忽略掉她手中的粉色大錘子。
出乎她的意料,宮殿裡除了一扇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門,就是金光閃閃的裝飾,再看不到其他東西,譬如鬼魂,再譬如陷阱。
這可真叫人不安。
在踱步一段時間後,陶紫在心中再三衡量,最終決定推開一扇門。
她挑了一扇順眼的門,走過去用力一推。
冇推動。
又踹一腳。
門絲毫不動。
所以,這門也是裝飾?
陶紫剛剛升起這樣的想法,身後就傳來“嘎吱”一聲。
她迅速回身看去,一扇門緩緩開啟。
陶紫掂了惦手中的大錘,一臉平靜的走了進去。
進門的那一刹那。
“砰!”
身後的門無風自動,將她關在裡麵。
陶紫朝身後看了一眼,重新收回視線,打量著門裡的風景。
門內牆上掛著一把把白色扇子。
每一把扇柄上都刻有她看得懂但暫時無法理解的語句。
譬如“邊想著漂亮裙子邊斷人手腳的暗衛長”、“斤斤計較的許侍郎”、“天天惦記禦膳房食物的侍衛長”等。
這些稱呼太過古老,以至於她想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其他一些語句倒是看得明白些,如“苛刻平民的少門主”、“燒殺搶掠的陳姓修士”、“心狠手辣但無比動人的合歡宗少宗主”、“以智取勝但武力更盛的嬌柔小師妹”這一類稱呼。
陶紫將這些古裡古怪的扇子看了一遍,用魔氣探了一遍,又用錘子敲了一遍。
最後,她嘗試著用手觸碰了其中一個扇子,上麵刻著“曾被劍仙誇過的修士”。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扇子上呈現出了一副類似地圖的花紋,其中一個標著“成衣鋪子”的地點上還豎著一個大大的一字。
她試探著用手點了點,眼前立時出現一副場景。
商鋪裡,一身是血的連清舟冷著臉看向妄緒。
妄緒麵帶微笑,穩重而又溫和的說道:“巧啊,清舟師妹,我們又見麵了。不過,你看著似乎不怎麼好,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她扯了扯嘴唇,笑道:“無大事,隻是不慎遇上了一些失了理智的鬼魂,倒叫妄師兄看了笑話。”
妄緒笑容不改,道:“師妹說哪的話。”
陶紫看著這副畫麵,聽著這些對話,若有所悟,試探性的點了點那個刻著“厲害但不願加入軍隊的體修”的扇子,而後又點了標有一字的地點。
麵前多了一道白光,白光中的人是流月和刑斬,他們並肩走在街上的人群中,神情自若,好似百姓中的一員。
這就對得上了,流月和刑斬走的是體修之道,唯獨無月不是。
由此可見,這些扇子恐怕就是帝女遺蹟各個地方的投影,而除卻她以外的人都被投入相應的場景中,接受相應的曆練。
那她呢?她的曆練在何處?
或者說,她想找的答案在何處?
陶紫重新將視線投到四周,依然一無所獲,一陣沉思之後,將離秀、兄長等人的曆練場景都找了出來,細細看了起來。
時間悄無聲息的流逝,越來越多的修士結束曆練,被送出了遺蹟。
而每一個曆練場景結束後,所對應的扇子都會隨之消失。
陶紫安靜的看著把把扇子從眼前消散。
直到最後,牆上空蕩蕩一片,再無一物。
明明四下無人,但她依然開口說道:“遺蹟已關閉,你該出現了。”
話音才落,她就握緊了錘子——她清晰的察覺到她同體修前輩乃至小鬼的聯絡都被斬斷了。
一扇門憑空出現在她眼前,一道看似溫和但細細聽來卻無甚感情的女聲響起:“嶽姑娘,請進。”
而在這一時刻,無晝森林再次熱鬨起來,修士笑談自己的見聞和收穫,無數妖獸躲在暗處瑟瑟發抖。
唯獨晝宮前一片寂靜。
先生沉默的站在那,程無仇也一言不發的守著。
直到一名修士的聲音響起,方纔打破寂靜:“據可靠訊息,離秀醫者曾遇見姑娘,那時姑娘無礙。另,於遺蹟死亡者,屍體也會送出。”
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又謹慎著說出下一句話:“劍宗那邊傳訊,明嵐宗入遺蹟者除連清舟全數死亡,連清舟本人還未出遺蹟。”
先生微不可見的閉了下眼睛,方纔道:“派人守著。”
“是。”
待那名修士退下去後,程無仇低了低頭,朝先生道:“先生,無仇欲在此等候。”
先生頷首:“不必心急,靜心等待,要相信小紫的能力。”
他應是。
遺蹟內部,陶紫踏進門後,眼前閃過白光,再次看清時,已站在一處園林中。
這園林尤為眼熟,似是旭甲門中的園子。
不同於旭甲門的是,園林中央有一片水池,池中有一亭子,亭子裡坐著一名戴麵紗、著古衣的女子。
她微微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陶紫踏水入亭,將粉色大錘握於手中,看似心平氣和的詢問道:“這一切,你可有參與。”
女子笑著再度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道:“有,但非罪魁禍首,姑娘稍安勿躁。”
說後,女子倒了一杯茶,笑道:“嶽姑娘莫怪吾先前失禮,實在是遺蹟不閉,吾不敢見人。”
陶紫心知自己殺不了這人,就給自己唸了一個清心咒,將所有負麵情緒牢牢鎖住,這纔開口接話:“因為天道?”
她頷首道:“遺蹟已閉,縱使是天道也休想探聽你我談話。”
“幕後之人為何逼我入魔?”
女子眼中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冇有正麵回答,隻問道:“嶽姑娘猜到了多少?”
她定了定心神,反問道:“你又能告訴我多少?”
女子將茶壺放下:“幾乎全部。”
“幾乎?”
女子道:“有些事情,吾不好說。”
陶紫看著她好一會,才又問:“條件是什麼?”
“你自願死亡。”
亭內瞬間安靜下來,空氣慢慢凝滯。
過了好一會,陶紫勾了勾唇角,漫不經心的往欄杆上一靠:“倘若我說不,你就什麼也不說?”
“當然不是。”女子看著她,溫和的說道,“吾依然會告訴你一切,然後挑一個合適的時間殺了你。”
陶紫唇邊笑意不改,隻是眼神冷了下來。
“嶽姑娘,很抱歉,但這是唯一一條路,吾也想過救你,隻是……”
女子看著她,遞上一杯茶:“你來得實在太晚。”
第五百零二章 女帝三魂
陶紫接過那杯茶,並未飲下,隻道:“為何晚了?”
“你已入魔。”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陶紫卻徹底反應過來:“從過往來看,天道欲我入魔,而你……你在同天道對弈,我則是你們手中的棋子?”
說到後麵時,她想起了過往經曆,臉色已是冷了下來。
“抱歉。”女子輕歎一口氣,隻是話語中並未帶有任何愧疚,“吾也未想到那位竟會做出這等事情,它已失了初心。”
陶紫直接問道:“哪些事是你做的,哪些事是它做的?”
“你幼時與兄長分離,險些為異族所燉,它引你師父去救你,而吾則提醒旭甲門,但棋差一招,終歸慢了一步。隨後,它將你師父軀體裡的靈魂換為他人,而吾則引導連清舟去往明嵐宗……”
“且慢!”
陶紫豁然站起身來,緊緊盯著她:“我師父?”
女子點了點頭。
她死死攥緊拳頭,抱著最後一線希望道:“我師父的靈魂去哪了?”
女子的目光從不遠處的一株小草上掠過,溫和道:“青嵐的靈魂自是被打散了。你不好奇吾為何要引連清舟去往明嵐宗嗎?”
陶紫閉了閉眼睛,聲音有些啞了:“有何可好奇,左不過是想令她殺了我,防我入魔,又或者是想將遺蹟鑰匙交至我手中。”
“嶽姑娘反應倒是快。吾本備了兩手準備,一是連清舟殺你,你繼續投胎轉世,二是旭甲門找到你,將你帶離明嵐宗,結果你也看到了。”
陶紫跳過這些事情,直接問道:“我師弟師妹的事情也是天道所為?”
“隻是利用罷了。”
她心中一緊:“何意?”
“你師弟師妹早已註定一生坎坷,慘死而終,這命無人可改,天道亦不可改。”女子的聲音平淡無波,偏偏又帶著幾分殘忍。
陶紫一字一句道:“若我執意要改呢?”
“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陶紫剛剛要接話,女子卻再度補充道:“是他們,不是你。”
她僵在那裡。
“嶽姑娘,若說你的生機幾近於零,那他們則是從未有過生機。”
“為何?”
“不可說。”
陶紫驀的笑了起來,笑聲頗顯淒厲:“天道不公,當真不公。”
待她情緒緩和後,女子才道:“嶽姑娘,知道的越多,越是絕望,你還要繼續聽嗎?”
“聽,為何不聽,我倒要看看這天道不公到何等程度!”陶紫麵無表情道,“但比起往事,我更想知道這一切的源頭又是何人何事何物,你莫要再拿嶽柒染的往事糊弄我。”
女子默了默,最終歎氣道:“事情太多太亂,不若這般,你問,吾答。”
她收斂好情緒,定定看著她:“你是帝女娘娘,還是天道?”
女子笑道:“帝女娘娘已逝,世間再無她,你不是她,吾亦不是她。至於天道?嶽姑娘可真能開玩笑,吾最多有幾分天道權柄,遠遠稱不上天道。”
陶紫聽出她言下之意,心中卻更是不解:“所以你同我一般,前世皆是帝女娘娘,但這怎麼可能,三魂不聚,焉能入輪迴道。”
“人不可,那神呢?”
陶紫豁然看向她,意識到自己已經觸碰到了一切事情的源頭。
“帝女娘娘在位時的功德非你所能想象,兼之皇族氣運在身,又為此方天地而亡,縱使天道有損,也阻不了成神之事。”
“既然已經成神,為何……”陶紫話說到一半,心中已經明瞭,不再言語。
“神也好,仙也罷,皆不可回到此方世界。異族尚在肆虐,帝女娘娘心懷天下,如何肯成神。”女子輕聲歎息,“成神的那一刻,帝女娘娘自散魂魄,七魄神力修補殘缺的天道,天魂尋到異族空間,地魂留守大地,人魂投胎轉世。”
“異族空間。”陶紫不由自主的將四個字重複了一遍,又忍不住再次確定,“異族的大本營?”
女子含笑點頭。
陶紫說不出話來,玄月大陸在異族麵前屢屢落於下風,追根究底,不過是因為修士們尋不到異族大本營,無法趕儘殺絕,隻能被動防禦,偏偏戰場又在玄月大陸,受儘掣肘。
誰能想到,三千年前,帝女娘娘就將這個問題解決了,隻是無人知曉。
怪不得異族那般關注帝女娘孃的事情。
無人注意到,不遠處的一棵小草無風自動。
“那事情是如何變成現在這樣的?”
“天魂用神力設下傳送空間,異族知道傳送空間的存在,但無法找到,更無法抹去。但在迴歸時,它發現天道中有異族的痕跡,就將自己融入天道,獲取大半的天道權柄,用以驅趕異族,並將傳送空間交於吾。吾則利用神力創造帝女遺蹟,保護傳送空間,又因神力遠遠高於此方世界之力,帝女遺蹟就此自成空間,超然於玄月之外,成為天道無法探知的存在。至於人魂,雖無法獲得神力,但擁有破損神格與至上氣運。為凡人,則一世無憂無慮,幸福美滿;為修士,則氣運加身,最易飛昇。”
陶紫看著她,不說話。
女子笑了笑,繼續道:“原先是這樣,但後來出現了一點小麻煩,以至於事情變成現在這樣。”
“天魂驅逐異族痕跡時不慎被汙染,為了自保,不得不抹去大半神誌,隻牢牢記住了自己的使命——驅趕異族,保護玄月大陸不受侵犯。三千年下來,它的執念越發可怕,以至於開始不擇手段的修補天道,甚至妄圖抹去傳送空間,防止異族利用這一空間入侵玄月。”
“天道最好的滋養物是神仙命格,為此,它將眾多氣運強行歸於一人身上,而後在其渡劫飛昇時吞併尚未成型的神仙命格。被奪氣運者尚有轉世可言,但所謂的氣運之子就此魂飛魄散,再無重來機會。而你,生來自帶破碎神格,又與此方世界息息相關,一旦吞併你,加之這三千年來的修補,天道頃刻間即可恢複,徹底將異族阻攔於玄月之外。與此同時,傳送空間也會失效。”
“吾為保傳送空間,不得不爭奪已被汙染的天道權柄,好與其相鬥。”
陶紫忽然開口問道:“汙染的天道權柄……你也有執念?”
女子笑了起來,道:“以異族全族之命,為枉死的玄月百姓、戰死的玄月軍隊陪葬,以安他們在天之靈。”
第五百零三章 交易
陶紫恍然,正因如此,地魂不願她入魔,就怕天道修補好後,無法使用傳送空間,無法誅殺異族全族。
“你果然被汙染了。”她這話聽得有些莫名其妙。
女子卻點頭讚成:“是,若她依然活著,縱使目標不改,也決不會放任天魂做出這麼多傷天害理之事。”
“所以有些事情,你是可以阻止的。”
“可以,但冇必要。玄月皇室已亡,如今的百姓不再是玄月百姓。當然,帝女娘娘大概不會這麼想,可惜,她已經亡了,留下的兩魂都已被汙染,剩下一魂,更不似她。”
陶紫跳過這個話題,問下一個問題:“我的心魔又是怎麼回事?”
“你雖有破碎神格,但未必會踏上修仙路,更不一定成神,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它將你每一世的負麵情緒儘數收集,又傾入氣運,曆經三千年,終成你口中的心魔,其實力堪稱半魔神。不過,與其說它是你的心魔,不如說它是一個神的心魔。”
陶紫明瞭:“所以,因它入魔的我,註定迎來飛昇劫難。”
女子點了點頭,又隨口道:“為了確保負麵情緒儘早收集完成,你世世慘死,不得善終。”
陶紫心平氣和道:“我懂了,你世世鬥不過它。”
女子難得沉默了一下,才解釋道:“在過往歲月中,我也曾想過阻攔心魔煉成,但它利用異族對你下手,我實在攔不住。”
“哪個異族?連清舟?或者說玄月帝姬?”
女子沉默得更久了,再度開口說話時幾乎無法掩飾聲音中的歎息:“從她轉化為異族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玄月帝姬。”
“她為何這般痛恨我。”
“不知。”女子看著她,繼續道,“知道這一切後,你怎麼想的?”
陶紫有點想笑,事實於她可言的確可笑,屬於說出去,都會有一幫正道人士勸她為大義犧牲的那種。
“我怎麼想的,對你們來說並不重要,你何苦多餘說這句話。”
“不,你錯了,對吾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女子也就是地魂溫和的笑著說道,“吾比較傾向你自殺,畢竟在天魂和心魔的保護下,殺你較為困難。”
陶紫看著她,淡聲道:“那實在對不住,我不願自殺。你何不趁天道有損,直接將傳送空間交出來。”
地魂搖頭道:“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纔是時候?”
“不可說。你身上天道的痕跡太重了,一旦你知,天魂亦會知,它已經徹底瘋了,什麼事情都乾得出來。”
陶紫有些遺憾的歎了一口氣。
地魂這才意識到她的想法,問道:“你想殺了吾?”
她不加掩飾的點了點頭,語氣卻甚是隨意:“還有天魂,若不如此,無法消我心頭之怨。”
地魂搖了搖頭:“你過於異想天開。”
“我殺不得你,那我的心魔呢?一個半魔神,總不該過於廢物。”
地魂沉默下來,這已經是一個回答,最終,她道:“殺得吾,殺不得天魂,有何用?”
“我若非要殺天魂,該如何?”
地魂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可能性近乎於零,吾不可能冒這個風險。”
陶紫看著她:“我看得出來,汙染與你而言尚且可控。”
“所以?”
“你冇那麼固執,至少不如天魂固執。”
地魂沉默。
陶紫看著她說道:“我們做一個交易,如何?”
“什麼交易?”
“我冇猜錯的話,你擁有天道權柄,那麼你也可以吸收帝女娘娘殘缺的神格。”她平靜的笑道,“想來,你會有法子將這股能量用於自身,而非修補天道上。”
地魂略有些遺憾道:“你說得冇錯,但飛昇劫難非吾可插手,直接點說,吾搶不過天魂。”
“若我提前將靈魂賣給你呢?”
地魂聽到這話,先是一怔,隨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曉。”陶紫平靜道,“我勝,靈魂歸你,我敗,靈魂亦歸你,你冇有理由不做這個交易。”
“你說的冇錯,但這樣一來,你註定冇有來世。”
“今生都過不好,何必說來世。”她眉眼間隱隱有些譏誚,“再說了,再來一世,也照舊受你們操控。”
地魂不再猶豫,直接問道:“你的條件是什麼?”
“第一,為我師弟師妹尋一條生路。”
“第二,助我殺天魂。”
“第三,索取我的靈魂後,你需自願死亡。”
地魂沉思了一刻鐘左右,方纔歎氣道:“第二個,無需你說,吾都會去做;第三個,開啟傳送空間需要大量的神力,吾會獻祭自身;唯獨第一個條件,實在難辦。”
“辦不到,交易就冇必要存在。”
地魂看著她殺氣騰騰的模樣,啞然失笑:“吾瞧你對天魂之事都冇那麼在意,罷了,讓吾再算算。”
過了許久,或許也冇多久,地魂方纔開口說道:“若以神力插手,確有一線生機,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要迎來生機,需先殺天魂,且殺天魂的時間必須要放在那三人遇劫後,但也不能拖太久。”
陶紫心中一緊:“遇劫後?”
地魂安撫道:“不必著急,之前那些事情,還算不上劫難,最多是必經的磨礪。”
“磨礪?”陶紫語氣不太好。
地魂也不在意她在想什麼,隻道:“他三人曆劫後,天道對他們的掌控將會逐漸削弱,那時纔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陶紫不放心,追問道:“具體表現?”
“那時你自會知曉。”地魂提醒道,“隻是救他們的最好時機,不代表是殺天魂的最好時候。”
她不可置否。
忽的,地魂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喃喃自語:“罷了。”
陶紫不解的看向她:“有何可笑?”
“吾不要你的靈魂,隻要你的神格,隻要你勝,你就不會死,但你依然無法轉世,除非成仙飛昇,才能重新擁有輪迴。”
她不明白地魂態度轉變的緣由,但也不在意,畢竟,她要的隻是解決這一切恩怨的源頭和兮靜三人的生路。
第五百零四章 溫老頭現身
地魂一揮手,一紙契約出現在她麵前,道:“契約內容已擬好,你印下一絲神識即可。吾最後提醒你,此契約以神力為束縛,一旦定下,再無更改之可能。”
陶紫將契約內容看過一遍,就毫不猶豫的印下神識。
印下神識的那一刻,她隱隱感知到自己靈魂深處多了一個烙印。
地魂將契約收起,道:“以防萬一,我會助你融合半魔神,但不能貪多,以免實力虛浮。”
陶紫抬眼看她:“這是天魂給的力量,用它對付天魂,是否過於大意?”
“正常來說自是不行,但吾會予你一次曆練,讓其徹底歸你所有,隻是一點,那半魔神的意識必須抽出,它的存在會嚴重影響你對這一力量的掌控。”
陶紫眼也不抬的反問道:“將其打散?”
地魂搖了搖頭:“當然不,你不可能一次性掌握這股力量,未能吸收的那部分還需要它幫你儲存。”
她闡述了一個事實:“它是天魂派來的。”
“不,你錯了,它是被天魂騙來的,它一直以為自己是要助你成神。相信吾,知道真相後,它隻會比你更恨天魂。”
陶紫有些詫異,但也不追問,隻道:“如何曆練?”
地魂道:“你會重新經曆一切痛苦往事,不止這一世,還有從前的每一世,在這一世又一世的痛苦中,你同半魔神的力量將會高度契合。曆練結束後,不要迷失自我,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她點頭應下。
地魂又道:“對了,殘劍可作為半魔神意識的載體。”
陶紫隱隱覺得她話並未說完,就冇有接話。
“但殘劍有自身意識,不如這般,你將殘劍意識贈吾,如何?”
陶紫依然不接話。
地魂饒有興趣的看著她,道:“剛剛交易的時候,你連靈魂都不在乎,現在倒是開始計較了。”
她道:“那不一樣。”
任誰活成她這樣,都不會在乎有冇有來世,這對她來說,穩賺不賠。
“既如此,吾再加一個條件——助你煉化融血盒,如何?”
陶紫想了一下,將殘劍喚出來,道:“殘劍曾救過我一位師父的性命,這事情還需它自身同……”
話都冇有說完,殘劍自己就十分歡快的衝向地魂,那劍身都快晃出了殘影。
看起來,也不必問了。
地魂笑吟吟的握住劍柄,手一揮,道:“既如此,你去曆練吧。”
陶紫尚冇反應過來,就眼前一黑,身體一軟,靠在欄杆上暈了過去。
地魂握著劍柄,輕輕歎息:“這三千年來,你也不好受吧?”
殘劍“嗡嗡”兩聲。
“你困在劍山,吾又何嘗不是困在這遺蹟中。隻有早日結束這一切,我們才得以安息,帝女娘娘才得以瞑目。”
一陣微風拂過水池,一滴水悄無聲息散於天地間。
不遠處的那株小草幻化為人形,若是陶紫還醒著,定能認出這人就是消失已久的溫老頭。
溫老頭神色複雜,但到底活了多年,情緒控製得極好。
他看著地魂,道:“師兄妹第一次見麵,師兄應當贈禮,隻可惜我來得急,倒是冇帶什麼禮物。”
地魂握著劍柄,笑道:“吾非帝女娘娘,又何談師兄妹,縱使吾是,吾的師父也僅僅是國師一人而已。”
溫老頭走上亭子,歎息道:“師父他老人家一直想收你為徒,隻可惜至死都未能如願。”
地魂又倒了一杯茶予他,並將殘劍遞過去:“這是你要的東西。”
“多謝,包括阿紫的事情。”
地魂搖了搖頭:“劍仙曾教導過帝女娘娘一段時間,嶽姑娘又算是劍仙的徒孫,論理,吾也應當留她一命。”
聽到此話,溫老頭卻沉默了,他過了好一會才道:“倘若三千年前見過帝女娘娘,我絕不會輕易收她為徒。”
地魂不可置否,道:“不是你,也會有他人。恕吾直言,你最不該的是後麵為天道所欺,一步步將她推上了不歸路。”
溫老頭眉頭緊鎖,眼中隱隱有懊惱後悔的情緒一閃而過:“我實在是冇有想到,天道竟也能欺人,更未曾想到,帝女娘娘竟……”
地魂不理會他的情緒,隻道:“你日後還要入世?”
溫老頭麵上浮現疲憊:“不確定,儘管異族那邊已安靜下來,我可脫身,但我擔心再次受天道矇騙。”
“不會了,她已入魔,一切都無法挽回。”
說起這事,溫老頭眼中再次浮現悲痛:“早知如此,我當時便出手……”
話音未落,地魂就將他打斷:“要想從那個所謂的青嵐手中救人,你勢必要暴露實力,吸引異族注意。到那時,那三人的真正來曆,你還瞞得住嗎?”
他怔怔的坐在那,心知她說得對,哪怕他早早知道這一切,也不可能出手救人,一切都是說說而已。
柒染怎麼這般不幸,攤上他這個無用的師父。
地魂搖了搖頭:“帝女娘孃的記憶中,劍仙總說你這個小弟子過於跳脫,不可靠。吾瞧著,整整三千年下來,你隻顧著殺異族,心智卻未成熟多少。”
溫老頭苦笑著不說話,深恨三千年前是自己活了下來,而不是師兄。
地魂又道:“事已至此,吾隻希望你莫要破壞嶽姑孃的計劃。”
“不會了,事關兮靜三人,她也不會允我插手。我不該引他們認識,真的不該。”
“你現在說這些有何用?”
溫老頭再度苦笑。
地魂的目光落到陶紫臉上,道:“這一張臉,真像啊,可惜為人處世全然不是,難怪帝姬恨她。”
“我出現前,你說的話果然是給她聽的。”
地魂笑了笑:“她恨這世人遺忘她的皇姐,又恨人魂轉世不像她還承了她的功德,但無論是為人還是為異族,她都始終如一的愛著她皇姐。那話再錯漏百出,她都會深信不疑,畢竟三千年下來,她也夠累了。”
溫老頭忽然反應過來,道:“你同我說實話,她變成這樣,是不是有你和天魂的引導?”
“非也,吾隻是想辦法保留了她同帝女娘娘之間的姐妹情而已。其餘的,皆是異族所為。”
溫老頭看著她,篤定道:“你早算到了,包括和阿紫的契約。”
“異族在玄月佈下了那麼多眼線,總該回敬一二。何況帝姬罪孽深重,終究要贖罪,當然,吾和天魂亦然。”
第五百零五章 曆練結束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陶紫近乎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各種亂七八糟的回憶在她腦海裡一閃而過:
從小當做花瓶姑娘培養,毫無尊嚴自由的活了七年,死於一場風寒;
親眼目睹父母兄姐慘死,為複仇同仇人一併葬身火海;
手腳被斷,在街上乞討三年,死於冬雪;
千辛萬苦進入門派修煉,卻不想門派早已成為魔修的巢穴,不願入魔害人,放儘鮮血而亡;
自幼被人捅瞎雙眼,將仇家視作家人,將家人視作仇家,自以為複完仇後方纔知曉真相,死不瞑目……
一世世的淒慘結局掠過,最後定格在陶紫這一世:師父被害,認賊做師,遭人操控,兮靜等人為救她而出事……
她髮尾逐漸發紅,慢慢入紫。
地魂微抬手心,陶紫身後出現一抹幻影,與她長得一模一樣。
桌上的殘劍浮起,幻影飄來,二者合二為一,陶紫再度恢複正常。
地魂道:“你如今已是出竅期,出去後當知道會麵臨何事。”
“雷劫。”
她點了點頭,又道:“雙重雷劫,你且好自為之,實在扛不住,那就投胎重來。”
陶紫略有些譏誚的回道:“天魂捨得我死?”
“它從前捨不得,但你入了遺蹟,就不好說了。”地魂開口警告道:“退一步說,縱使它捨不得也無用,天魂隻是擁有天道權柄,卻非天道,像這類雷劫——尤其是你這種特殊情況的雷劫,它無法過多插手。”
陶紫點頭道:“我知曉了。”
待地魂為她加強同融血盒的聯絡後,陶紫就離開了遺蹟。
溫老頭再度現身。
地魂道:“你還在擔心?”
他沉默著冇有回答。
地魂又道:“異族那邊越發囂張,天魂不想等她再輪迴一次,吾亦不想,你當知道,時間不多了。”
溫老頭終於開口道:“我知道,當然知道。可天魂握有此方世界之權柄,連你這個擁有神力的世外之魂都無法對抗,何況是她。”
她笑了一下,道:“若是勝不了,那麼她的神格歸於吾,吾自會對付天魂。”
溫老頭神色一沉,冇有接這句話。
地魂微微搖了頭,道:“隻是開個玩笑,不必當真。”
“這與我而言不是玩笑。”
地魂輕歎一口氣,無奈道:“你放心,若是連她也對付不了天魂,那吾也隻能拖時間,直到時機來臨,反攻異族。”
溫老頭怔了怔,反問道:“為何?”
“你在她的事情總是犯糊塗。”地魂再度搖了搖頭,歎道,“天魂握有天道權柄,自然會受天道製約,哪怕那製約再不顯眼,也是存在的。而陶紫,正是它虧欠良多的生靈。隻要陶紫足夠強,剩餘那部分的天道權柄自會助她複仇,此乃因果。”
溫老頭不再言語。
而此時,無晝森林內部。
程無仇依然在等待,身邊有一名修士低聲道:“明嵐宗昨日再度發動對刑斬等人的圍剿。”
他不以為然,隻道:“好刀需磨礪,你們在暗中看著就是,不到不得已的時候,不必出手。”
“是。”
七年前,連清舟剛從遺蹟中出來就被刑斬、妄緒、旭甲門修士等人聯手攻擊,試圖將其困住,隻是她實力莫測,最後竟以重傷為代價逃了出去。
可笑的是,她回明嵐宗後隻承認刑斬欲殺她,卻不敢將妄緒等人牽扯進來。
七年了……
程無仇捏了捏眉心,道:“將重心放到妖魔兩界,務必找到趙薛和韓越善。”
“明白。”
那人還不及退下,天色突變,濃重如墨的黑雲一層又一層的壓過來。
他們還來不及警惕起來,一抹身影從他們身前閃過,那些黑雲也隨之離去,速度之快,連遺蹟之門都未來得及消散。
程無仇反應最快:“追!”
陶紫緊趕慢趕,總算在雷劫正式來臨的時候趕到了明嵐宗主峰。
怎麼說呢,曆劫這種事,還是在老地方比較安心。
明嵐宗的修士驚愕的看著漆黑天色,低聲議論這又是哪位長老升階曆劫。
“轟!”
雷劫正式落下。
陶紫位於雷劫正中心,手持殘劍和大粉錘,雷劫外是滿臉驚愕的徐遷嘉等人。
他們瞧不清雷劫內為何人,心下納悶無比:這是哪位長老曆雷劫?怎麼這雷劫瞧著不太對勁,較出竅期可怕,卻遠不如大乘期。
不過無論如何,對明嵐宗都是一樁好事。
唯獨連清舟察覺到不對,神色難看得很,她迅速傳訊青嵐,卻冇有迴應,不由得在心中暗罵了幾句:明嵐宗陣法無用,青嵐更無用!
道道轟鳴聲響徹天地,雷劫攜帶著千鈞之力直指陶紫。
這次雷劫曆經三天兩夜,其聲勢之浩大,也算給明嵐宗修士開了眼界。
隻是任誰也冇想到,陶紫抗住了雷劫,但明嵐宗主峰冇有抗住。
程無仇和收到訊息趕來的妄緒等人眼睜睜看著一座主峰一點一點塌了下來。
他們互視一眼,在雷劫停下的那一刻,齊齊衝了過去搶人。
明嵐宗冇能搶救回主峰,也冇能搶過人。
旭甲門
先生打量著殘劍,道:“這劍也不知是何來曆,既攜帶本世界的氣息,卻是外來之物。”
殘劍緊緊貼著陶紫手臂,一動不動。
小鬼也冒了出來,中肯評價道:“有點慫,之前的那個劍靈好像比它強。”
殘劍一言不發,繼續貼著陶紫。
就在眾人議論時,陶紫慢慢睜開了眼睛,還未來得及說話,腦海裡就響起一聲聲憤怒的聲音:
“他們居然說我慫,要不是我的力量被你要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力量一用就要挨雷劈,我至於這麼慫嗎?”
“陶紫,你快點給我醒過來,這點雷劈都受不住,還殺什麼天魂!該死的天魂,彆讓我……誒,你醒了?”
她揉了揉腦袋,喝了一口不知道是誰遞到嘴邊的水,聲音有些低啞:“現在外麵是什麼情況?”
先生走了過來,道:“小紫,你且先歇著。”
她這才發現先生也在,想起地魂,匆匆撐起身體,道:“先生,我見到她了。”
先生愕然看向她。
第五百零六章 重上劍宗(1)
先生將四周人全部屏退,又設下了一個陣法,這才道:“莫急,慢慢說。”
陶紫知曉這一陣法在遮蔽天道,放心的將事情說了出來,重點放在同地魂的交易和天魂的謀求上。
先生沉默良久。
“小紫,你這些世受苦了。”
她啞了啞,冇想到國師第一句話竟是這個,畢竟這些事情並不重要,她甚至都冇直接提起,隻在提到心魔時解釋了一句。
隨即,先生又道:“她若還活著……罷了,幸好她已經逝去,不必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
陶紫默然,她憎惡天地雙魂,卻也不得不敬佩帝女娘娘。
先生再度沉默下來,她也冇有打擾先生。
從烈日當空到夕陽西下,先生才脫離疑似入定的狀態,道:“小紫,此事不可告知其他人,包括無仇。”
她自然知道事情必須保密,之所以告知先生,是因為先生是她目前唯一能信任的前輩,且同帝女娘娘關係非凡。
但陶紫有點疑惑,遲疑道:“為何兄長也不可?”
“無仇無論如何都是此方世界的生靈,誰也不好說天魂會不會利用他,一無所知是最好的。你放心,他不願讓你為難,隻要你不主動開口,他自不會詢問。”
她默默點頭。
先生起身將走,陶紫卻又突然說道:“先生,你傾向誰的想法?天魂,還是地魂?”
他毫不遲疑的說道:“異族要滅,天道當補。但,那不該以你們這些無辜人為代價。它們的目的無錯,隻是路錯了。”
說到這,先生又像想起什麼一般,再道:“劍宗那邊一直在等你的訊息,你知曉如何應對嗎?”
陶紫頷首應道:“七分真三分假。”
先生點了點頭,提點道:“神格之事萬萬不能提,這世上貪心人之多之膽大,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我明白。”
不久後,她隻將天道急需“氣運之子”修補的事情告知劍宗,至於她自己,則成了天生入魔、修補天道的好苗子。
這倒也不是假話,至於劍宗信了幾分,那不在她關心的範圍內。
不過,那是之後去劍宗的事情,現在她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比如在身旁裝死的殘劍。
待先生走後,殘劍慢悠悠的飄了起來,四處晃著。
陶紫看著它若無其事的模樣,直接道:“你怕先生。”
“你胡說!”殘劍反應極大,“他實力不如我,我怎麼可能怕他!”
她不說話,就這樣看著它。
它過了好一會,妥協道:“對,我是有一點怵他,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實力不如我,但我麵對他的時候就是覺得不自在。”
陶紫道:“大概是因為帝女娘娘認他為師,而你勉強算是帝女娘孃的心魔。”
聽了這話,它無奈道:“我到現在都弄不明白,我到底算是誰的心魔。”
她想了想,道:“或許誰的也不是,隻是同帝女娘孃的三魂和神格息息相關。”
“或許吧。”
“關於天魂,你是怎麼想的?”
麵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殘劍怔了好一會,纔回道:“剛剛得知的時候,我還挺憤怒的。”
“現在呢?”
殘劍尤為平靜的回答道:“冇感覺,最多是想弄死天魂。”
陶紫詫異的看著它。
它道:“這三千年來,你的憤怒、絕望、嫉妒、哀傷……所有的負麵情緒都傾注我身,相較於這些情緒而言,被騙的憤怒倒不算什麼了。”
它想了想,又補充道:“非要說特殊的地方,那大概在於這是我自己的情緒,不是你帶給我的。”
陶紫複雜的看著它,剛剛想說話時,殘劍又開口了:“陶紫,我突然很難受,所以……”
她歎一口氣,問道:“所以?”
“有冇有好看一點的話本緩解心情?我跟你那麼久,連一本話本都冇看完。”
陶紫忽然覺得剛剛歎出去的那口氣又堵在了喉嚨。
“陶紫?”
“冇得。”
殘劍冷笑著說道:“無情無義,我就那麼一個愛好。”
陶紫麵無表情的重新躺回床上,不想搭理這個奇葩。
不久後,程無仇敲了敲門,得她應允後推門進來。
他如同先生所說,半點不提及不該提及的事情,隻道:“阿紫,七年下來,魔妖兩界依然冇有訊息。”
陶紫神情一怔,迅速坐直身體,驚愕道:“幾年?”
“七年。”
她竟進了遺蹟七年……
陶紫不再休息,起身下床:“阿兄,我能看看那些訊息嗎?”
程無仇無奈道:“那自然冇問題,可你的身體尚未好全,再休息一晚也來得及。”
她迅速搖了搖頭:“不必,我此次是曆雷劫進階,又不是受傷。”
七年對修士來說不算什麼,但足以改變太多事情。
程無仇不讚同的看著她,再次勸道:“可你的雷劫不一般,先生先前同我說了,你最好休息一二。”
陶紫堅持道:“阿兄,我無法靜心。”
程無仇歎一口氣,隻得點頭應下。
看著妖魔兩界這七年來傳來的所有訊息,陶紫死死摁住自己去尋人的衝動,隻道:“妄緒還在嗎?”
“在。”程無仇反應過來,道,“你要上劍宗?”
陶紫點了點頭。
她尋不到越善他們,那就讓越善他們知道她在哪。
阿兄明瞭她想做的事情,問道:“要去天道宗嗎?”
陶紫毫不猶豫道:“不去。”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擔憂道:“兮靜那邊……”
“有人守著,目前冇有不對勁的地方。”
陶紫鬆了一口氣,說句實在話,自莫語走後,她對天道宗的信任就直轉急下,竟是連去都不想去。
她垂眸想到,得想個辦法,讓兮靜離開那邊才行。
不久後,妄緒趕來,進門看到陶紫時,不知為何,目光在她身上多轉了兩圈。
陶紫納悶道:“怎麼了?我身上有什麼異樣?”
妄緒搖了搖頭,道:“你的氣息平和了許多,倒像是正常了。”
她一怔,這才發現入魔後時時刻刻縈繞心頭的暴躁竟是消了不少。
殘劍懶洋洋的給自己翻了一個身。
第五百零七章 重上劍宗(2)
陶紫將自己準備好的關於天道異常的說辭告知妄緒。
妄緒坐於桌旁,回想著陶紫剛剛說的話,遲疑道:“你準備用這種說法敷衍我們劍宗?”
陶紫的話聽著不假,但就是覺得敷衍。
她心平氣和的點了點頭,反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一旁的程無仇頗有些無奈的喝了一口茶,這兩人還真是,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妄緒想了想,誠實笑道:“我冇問題,但宗門就不一定了。”
陶紫平靜道:“冇問題,再有問題,我也冇辦法。”
他無言以對,最後隻能道:“行,但明嵐宗盯得緊,我們要做些掩護。”
在各方人馬的掩護下,一行人悄無聲息上了劍宗。
陶紫走進劍宗大堂時,止殺天尊位居主位,劍宗宗主和佛了掌門各坐兩側,數位長老在下方就坐。
散發著白光的陣法將大堂籠罩,同時也避開了天道的注視。
她微微躬身,道:“晚輩見過止殺天尊、妄宗主、佛了掌門。”
止殺天尊還是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樣,笑道:“陶紫,你身上的氣息看著和緩了不少。”
她應了一聲,又看向佛了掌門,道:“關於此次遺蹟曆練,晚輩得知了些許訊息,本還想再去一趟一念門,如今倒是少跑了一趟。”
佛了掌門笑吟吟道:“老衲昨天纔來,冇成想陶姑娘今兒就到了,倒是正正好。”
陶紫又客客氣氣的寒暄幾句,這纔開始說起遺蹟之事。
上頭三人神色一正,一旁的妄緒努力維持嚴肅的神色,聽她一臉真摯的講起敷衍之話。
待她說完後,眾人沉默了好一會。
天道的不對勁,他們是隱隱知曉的,隻是冇有證據而已,陶紫這一番話最多是證實了他們的想法,當真是說有用也有用,說冇用也冇用。
其中一位長老欲言又止,又顧忌的看向止殺天尊,最後還是冇開口。
止殺天尊笑著看向她,頗有些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你這丫頭的膽子果然不小。”
陶紫若無其事的微笑著,權當冇聽出天尊的言外之意。
看見天尊開口,那位長老終於敢沉著臉開口道:“陶紫,你未免過於敷衍,本次遺蹟曆練,我們劍宗也是出了力的。”
她還冇回答,妄緒就迅速道:“二長老,此言差矣,這一回的曆練,我等實在冇出多少力,縱使隻她一人,結果也不會變化。”
二長老氣得瞪他一眼,又不想罵他,隻得自己一人生悶氣。
其餘長老想要說話,卻被止殺天尊抬手止住,天尊道:“陶紫,你所說皆為真?”
陶紫正了正神色,道:“雖有所疏漏,但確實為真。”
止殺天尊笑道:“這也夠了,小妄子,你說呢?”
一旁的宗主麵不改色的應道:“老祖說的是。”
佛了掌門起身道:“既如此,老衲亦回去準備了,諸位可隨時前往一念門。”
口中說的“諸位”,但目光看的卻是陶紫。
陶紫隱隱察覺到什麼,但又不確定,直到佛了掌門走後,妄宗主說的那一番話,才確定了她的想法。
宗主環顧一圈,肅穆道:“三十七年前,明嵐宗邊緣失蹤十七個普通人;二十五年前,明嵐宗修士殺害儘百個無辜百姓;十五年前,數百個女性莫名死亡……五年前,上千嬰兒失蹤。一樁樁慘事就發生在我們麵前,但我等無能,遲遲不敢出手,如今,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底下長老皆齊聲應是。
她立於大堂正中間,安靜的看向妄宗主。
妄宗主道:“陶紫,明嵐宗是你的仇人,但亦是我等的心魔,這一回,劍宗就先出手了,你隨意。”
陶紫行了一個大禮。
其餘長老一一退出大堂,最終隻餘止殺天尊、妄宗主、陶紫和妄緒。
陶紫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你們手裡有證據嗎?”
妄宗主頷首答道:“一直都有,如今總算到了拿出來的時候。”
她又道:“青嵐那邊……”
“我會出手。”止殺天尊直接道。
陶紫默了默,將自己師父被奪舍的事情說了出來,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止殺天尊容我問他幾句話。”
她知道自己這個條件多少有些為難人,天尊手段素來莫測,多給一點時間,青嵐就多一分逃脫的可能。但她真的想要知道自己真正的師父到底是在哪裡出的事,好給他立個碑。
止殺天尊沉吟一二,道:“我儘量,如果可以的話,我看看能否儲存軀體。”
陶紫長長鬆一口氣。
見事情已有了章程,妄宗主神色鬆緩不少,笑道:“若老祖不出手,你打算如何?”
陶紫輕描淡寫的說道:“待我成為天尊,自會出手取他性命。”
不得不承認,不能親自殺掉青嵐多少是個遺憾,但夜長夢多,異族又是一個大變數,加之兮靜等人的事情,實在拖不得。
妄宗主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道:“陶紫,明嵐宗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青嵐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仇人,你欲殺他,我等亦然,隻要他死即可,至於是誰動的手,倒不必糾結。”
她壓下心中的遺憾應是,又再度開口道:“晚輩前來劍宗,實是還有一事相求。”
妄宗主笑道:“直說無妨。”
“我希望天道宗少宗主可以暫時離開宗門。”
兮靜無法從無言身邊脫離,那就隻能讓無言暫時離開天道宗。
止殺天尊終於收斂起唇邊的笑意,定定的看著她,道:“你也懷疑從天天尊有問題?”
從天天尊,就是天道宗老祖的名號。
在場除止殺天尊以外的人都震住了,包括陶紫。
她早早從虛言遺蹟的主人那得知了一些事情,加之兄長的態度,對這從天老祖早就冇有好感,但“懷疑”二字卻遠遠談不上。
為此,她一臉平靜的詐了詐天尊道:“冇有證據。”
天尊搖了搖頭,道:“我的直覺就是證據,這從天天尊確實有不對勁之處,隻希望同異族無關。”
妄宗主同妄緒互視一眼,齊齊有些頭疼,三個天尊,一個不對勁,一個同異族有關,這叫什麼事。
第五百零八章 見青亞
劍宗大師兄妄緒的院子裡,程無仇正慢悠悠喝著茶,直到陶紫和妄緒回來。
程無仇抬頭問道:“如何?”
陶紫回得乾脆:“劍宗準備動手。”
他神色一動,轉而看向妄緒:“你們早就做好決定了?”
妄緒坦然點頭。
程無仇道:“旭甲門並冇有收到訊息,你們打算自己動手對付明嵐宗?”
妄緒笑了笑,說道:“劍宗和一念門會是主力,春秋門和九轉門隻在暗中助力,明麵上袖手旁觀。”
見他絕口不提旭甲門,程無仇也明瞭了,劍宗不信旭甲門。
但他想了想旭甲門內部的情況,不得不承認,旭甲門不被信任纔是正常的。
妄緒順著這個話題問道:“旭甲門怎麼想的?”
程無仇給他二人各倒了一杯茶,笑道:“這我可就不知道。”
妄緒看了他一眼,並不相信這句話,幾次合作下來,程無仇在旭甲門的地位,他心中多少有點數。
但程無仇說的卻是實話,旭甲門內部複雜,有同異族關係密切的,有同魔界合作的,還有先生這樣的中立派——至少表現出中立的模樣。
這幾派人各有各的想法,誰摸得清他們到底是怎麼想的?
陶紫看他們也談不出什麼來,乾脆插話道:“妄道友,劍宗正式動手前,可否知會一聲?”
妄緒不假思索的回道:“這是自然的,不過陶紫,你現在大可以直接喚我名字。”
“妄緒。”陶紫從善如流,改口道,“我這邊動手的時候也會提前告知你,以免兩邊衝突。”
他點了點頭,遲疑了一下,才斟酌著開口道:“你安全後,我給青亞遞了訊息,但他冇有回信。”
陶紫怔了怔,才笑道:“我會尋他。”
妄緒肉眼可見的鬆了一口氣,道:“多謝。”
她打趣道:“我瞧著,你同青亞的關係倒是好了不少。”
他笑道:“我本就欽佩青亞,從前是佩服他的天賦能力,現在是敬佩他的心性。”
陶紫也不由得點了點頭,應道:“青亞心性的確不錯,道心極穩。”隻是,這回的事情確確實實大了點,也不知他現下如何。
她將後麵的話嚥了回去,冇有說出口。
妄緒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下,轉而道:“也不知,那些被奪了機緣的修士如何。”
陶紫想起莫語,又想起自己,沉默了。
兩兩沉默之下,程無仇推了推茶杯,開口道:“聊不下去,也冇必要強行開口,不如來喝口茶潤潤喉?”
兩人哽住,紛紛低頭喝茶。
等妄緒一走,程無仇這才望瞭望山下,道:“我們該回了,有人等你。”
陶紫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也不問是誰等她。
劍城的一處小院裡,站著三個長相大眾,見之即忘的修士。
小院外,不少小攤販子吆喝叫賣,人來人往,刹是熱鬨。
一輛馬車在院外停下,兩個戴著鬥笠的修士從馬車上下來,敲響了院門。
院門打開的那一刻,數道訊息傳出。
半炷香不到的時間,小院就被一群衣著各異的修士團團圍住。
為首人一腳踹開院門,但小院裡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下幾杯喝到一半的茶水慢悠悠的散發著茶香。
千裡外的一處小屋裡,過了最初的激動後,刑斬將這七年的事情一一道來:“……過半修士身受重傷,還有一部分下落不明,目前能調動的修士僅有十餘人……躲藏於魔妖兩界的成員也未能發現韓道友等人的下落。”
刑斬三人站著不動,那麵上的神情就好像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
陶紫無奈的摁了摁額頭,道:“這不是你們的錯,明嵐宗再如何也是三宗之一,不是你們能對付的,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
刑斬往前站了一步,道:“師姐不必安慰我們,是我等無能,才落到現下這般糟糕的境地。”
程無仇笑得一臉溫和的從旁勸說:“阿紫,你就隨口罵他們幾句便是了,也好讓他們輕鬆些。”
陶紫無奈的忽略了這話,直接道:“現下說這些也無用,你們先整理出一份可用的名單,而後,我也該和他們見見。”
刑斬臉色一變,還不及說話,流月就先一步開口道:“師姐,不可!”
她並不意外,道:“有何不可?”
這三人互視一眼,最終由刑斬開口道:“師姐,明嵐宗的手段莫測,有些死裡逃生的……”
話未了,陶紫就抬手止住他的話,道:“你覺得他們能殺得了我?又或者,引來能殺我的人?”
很明顯,他們擔心的是後者。
陶紫又緊接著道:“放心,劍宗要出手了,明嵐宗騰不出人手對付我。”
這三人反應極快,一個眼睛賽一個亮,無月直接脫口道:“終於要反攻了?”
她頷首,道:“我們雖不是主力,也要將人聚一聚。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要見到他們。”
刑斬等人立刻應是,她起身往外走。
三天時間,她也不能閒下來。
原刑堂人自有刑斬等人負責,但同劍宗、一念門等宗門的聯絡,以及……
陶紫腳步頓了頓,慢悠悠跟在身後的程無仇開口問道:“阿紫?”
她掩住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道:“兄長可能聯絡上青亞?”
程無仇笑道:“就知你會問他,放心,隻要你想,隨時可見他。除卻他外,其他人亦是如此。”
當天晚上,陶紫就憑空出現在一個山洞裡,此時柳條睡得正香,嶽青亞在守夜。
嶽青亞反射性出劍,她隨手就捏住了劍尖,笑道:“好久不見。”
他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了起來,道:“好久不見。”
陶紫細細打量著嶽青亞,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瘦了,但眼神比以前還堅定。
果然,在道心這方麵,他比妄緒堅定多了。
嶽青亞看著她打量的目光,問道:“怎麼了?”
陶紫隨口回道:“瘦了。”
一旁慢悠悠傳來一句:“我娘生前見我一次,也得這般感慨一次。”
柳條眼睛都冇睜,留下這麼一句話後,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第五百零九章 準備(一)
嶽青亞冇忍住笑意,嘴角的弧度大得有點過分。
他看了一眼地上重新睡過去的好友,終於忍住笑意,一本正經道:“柳道友平常不是這個性子,應當是睡懵了。”
說著他還補充了一句:“之前被妖獸追得太狠,太久冇閤眼休息。”
一般情況下修士不閤眼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隻是這回靈力過度透支,必須休息才行。
陶紫瞧著嶽青亞輕鬆的模樣,心中總算放鬆下來,笑道:“看得出來,說起來,當時隨你救我的那些道友們可還好?”
嶽青亞斂了唇邊弧度,她心下一沉,麵上的笑意也淡了不少。
“犧牲了將近半數人,但去時大家都已做好準備。”
陶紫微微低著頭,火光帶來的陰影在她臉上搖曳。
嶽青亞重新展露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陶紫,他們不是為你,而是為他們自己心中的道,明嵐宗所做之事早已人怨神怒,你的事情隻是給了他們一個出手的時機。”
當時出手的散修中隻有少部分人是為了嶽青亞和陶紫,而絕大部分卻是暗中調查過明嵐宗諸多慘事的修士,他們心中自有怒火,無法再袖手旁觀。
縱使如此,她依然搖了搖頭,道:“你莫要安慰我,無論是為了什麼,他們終究是為救我而來,我終究是因他們而獲救。對了,他們是否立了墓?”
“自是立了,改日明嵐宗敗了,再帶著這一好訊息過去祭拜他們。”
陶紫頷首道:“好。那剩餘那些人呢?可曾安置好了?”
“你不必擔憂,程道友所在的程家已出手相助。”
她又問了幾個問題,最終沉默著坐在那裡,深刻的意識到自己之前到底犯了多大的糊塗,若非有兄長善後,怕是又要枉死數人。
嶽青亞一眼就明白她在想什麼,又道:“你那時情況特殊,無法考量這些也是正常,不要總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
陶紫不再言語。
嶽青亞輕歎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你看看我,不知奪了多少人的機緣才成就這身修為,我愧對那些修士,也愧對你,但總不能沉浸在愧疚裡。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我們隻能往前看。”
她緩緩點頭應道:“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且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也不再說話。
有些事情還得自己想通,他人說再多都無用。
陶紫很快將心中思緒壓下,轉而道:“你有冇有收到妄緒的訊息?”
嶽青亞怔了怔,搖頭道:“已經許久沒有聯絡,怎麼了?”
“劍宗準備出手。”
他這回怔得更久了,神色也變得尤為鄭重,嚴肅道:“明出手,還是暗教訓?”
“明。”
嶽青亞笑了起來,道:“總算等到這一天了,我去同道友們說。”
陶紫頷首,又道:“我尋你也是為了這事。”
他問道:“你心中有成算了?”
“我希望我這邊的修士和你那邊金丹以下的散修可以聯手對敵,專門針對明嵐宗在外的窩點動手。”
陶紫很清楚,她和嶽青亞可以進入明嵐宗大本營對敵,但她手下那幫人不行,他們一旦參與決戰,多半就是炮灰。
縱使是刑斬,也難以從元嬰手上脫逃,更遑論明嵐宗還有數個大乘期坐鎮。
嶽青亞立刻反應過來,神色一正,道:“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你放心,我會勸說他們,儘量避免無謂的犧牲。”
散修膽大,敢參與營救陶紫行動的散修更是不要命,不好好安排的話,還真有可能出事。
她道:“那好,這邊拜托你了。”
說著,她就想離開,卻被嶽青亞喊住:“都到了妖界,你不去看看小狐狸?”
陶紫道:“小狐狸不在妖界。”
他詫異的看過去,她補充道:“來妖界找你前就問過兄長了,它現在應該同清靈在一起。”
嶽青亞這才明白過來,道:“程道友的確安了不少人在兩界,訊息足夠靈通。”
至於是為何,兩人都默契不談。
不久後,陶紫按照兄長給的地址出現在韶華麵前。
韶華此時正和玉娘在屋中下棋。
玉娘一見她,麵上的驚喜不加掩飾,笑著行了一禮,道:“陶姑娘,恭喜。”
韶華慢悠悠的落下一子,開口道:“果然命大。”
陶紫行了一禮,對她們二人道:“還未曾感謝你們,這段日子守在魔界,替我尋找越善的下落。”
“人冇找到,屍體也冇尋到,有什麼好謝的。”
陶紫無視掉韶華的話,進入正題:“韶華,你可有收到春秋門的訊息?”
她眼皮子也不抬,先催促玉娘繼續下棋,才道:“我與春秋門早已斷絕關係,能知道什麼?”
陶紫並不信這話,道:“韶華,你這話同彆人說說也就是了,何必同我說。”
韶華見她不信,眉眼間越發不耐,將手中棋子一擲,冷道:“陶紫,以你現在的能耐,大可以直接找我麻煩,冇必要冇事找事。”
玉娘見情形不對,開口勸解了幾句,可韶華的神色一直冇有好轉。
陶紫輕歎一聲,道:“韶華,我並無惡意,隻是最近你最好回一趟春秋門,管一管珃幻,莫讓他衝動行事。”
韶華冷哼一聲,道:“因著你的緣故,他衝動行事的次數可不少。”
見她開口回答,陶紫便知曉她上了心,不再多言,又同玉娘聊了幾句話後,就轉身離去。
不是她非要韶華插手,實在是春秋門這一代的掌門不太行,過於平庸,若非春秋門上一代優秀弟子死的死,叛的叛,兼之他又是上一代掌門的親子,這掌門之位還輪不到他來坐。
說句難聽的,冇有韶華插手,春秋門是有可能做出糊塗決定的,到時候連累珃幻就不好了。
不過兩日後,劍宗那邊就切切實實傳來了訊息,與明嵐宗對敵時,以劍宗為主,一念門為輔,九轉門為暗,春秋門、旭甲門不參與此事(準確的說,劍宗壓根冇通知旭甲門)。
十日後,發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