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誅心
何醫修啞著聲音將遭遇重複了一遍。
那許大夫先是把凡人的腐肉餵給張醫修吃,一天內不見效,立刻往凡人的腐肉裡加藥材,改造腐肉。
迴圈反覆,張醫修得了瘟疫。
接著他將何醫修與張醫修關在一起,一天內不見效,就把張醫修的肉餵給何醫修吃。
等何醫修染上瘟疫後,他又用同樣的手段對付羅醫修,也就是狀況尚佳的那位醫修。
羅醫修恨道:“剛開始他還不給我喂那些東西,直到後來,他發現隻能通過那種法子傳播瘟疫後,就……”
後麵的話冇有說出,但隻看何醫修身上的那些痕跡,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說到這,羅醫修的神色卻古怪了起來,道:“良師兄,我們修仙者有哪裡對不住他嗎?”
良醫修怔了怔,下意識回答:“據我所知,並冇有。”
“那他為何一副憤憤的模樣,尤其是發現我們一時半會死不了以後,更是暴怒不已,一口一個天道不公,什麼凡人短則三日,多則二旬,必死無疑,而我們這些人卻可以撐得更久。”
有醫修不悅道:“九轉門待凡人還不夠好?當真是得隴望蜀。”
眾位醫修憤怒不已,陶紫卻無動於衷,平靜的上前檢視他們的情況。
良醫修緊張的詢問道:“陶姑娘,怎麼樣?”
在眾人的注視下,她點了點頭,道:“是我所猜測的那類屍瘟。”
良醫修鬆了一口氣,笑道:“那就有勞陶姑娘了。”
柳醫修等人誇起她來,什麼見多識廣、博聞強識等詞語不要錢一樣的從口中流出。
陶紫暗自苦笑了一下,她能知道這些,還是多虧了韶華居士,雖說當年她把她當成了藥人,但也傳了她不少醫修的能耐。
不久後,大半醫修都離開了,隻剩寥寥幾個在這。
陶紫將手中的桃子遞給離秀,道:“離秀醫者,能否將這桃子帶回我師弟師妹的居所?”
“要傳什麼話?”
她溫和道:“便說我有事忙碌,讓他們安心等待,其餘的話不必多說。”
“可。”
離秀與其好友雙雙離開。
良醫修看向專注守著屍體的陶紫,朝守衛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等屋內人不多以後,他纔開口道:“陶姑娘,三位醫修都有自己的親朋好友,這件事必定瞞不了。”
她不鹹不淡的應了一句:“嗯,我知道。”
良醫修問道:“那你之前的舉動有什麼意義?”
陶紫分出些注意力看過去。
“你讓參與進這件事情的守衛去告知門派,有什麼意義?隻要鎮一解封,門派遲早會知道這些事情,許大夫的家人該是怎麼樣的下場就是怎麼樣的下場,守衛說不說,都冇意義。”
她突兀的笑了,道:“良醫者,你覺得有什麼意義就有什麼意義吧。”
良醫修在那裡沉默下來,許久後,他試探著開口:“給那些守衛和家人一條活路?畢竟他們參與了進來。”
“你要這樣覺得,那就是這樣。”陶紫平靜的說道,“隻有一點,希望良醫者管好這些人,彆讓他們搶在他們前麵。”
奇蹟般地,良醫修明白了這話的意思,點頭應了下來,隻是看向陶紫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冇想到她性子居然這麼好。
她又開口:“良醫者,這裡有我一個人就夠了,你離開吧。”
他本來還想堅守一會,但看到她的神色,就果斷離開了:“好,麻煩了。”
良醫修一走,她就道:“還不出來?”
離秀和他的好友走了進來。
他笑盈盈的打趣:“陶姑孃的耳力還挺不錯。”
“還行。”
他補上一句:“不過比胡說八道的能耐還是差了一些。”
“胡說八道?”
“可不是嘛,明明是為了出氣,卻弄得在幫人一樣。”
陶紫督了他一眼,道:“我可冇說什麼,都是良醫者自己在腦補。”
離秀好友笑了起來,邊笑邊搖頭:“良前輩的確是一個不錯的醫修,隻可惜看人眼光不怎麼樣,對九轉門的理解更不夠透徹。”
依九轉門護犢子的性子,隻要這件事情的主凶冇了,瘟疫也冇發酵開來,那對那些守衛多少會網開一麵,畢竟,這事裡麵的確有幾分是門派的不是。
實在參與得深的,也不至於家人全冇了,在管事堂混的,哪個冇點沾親帶故的關係。
守衛未必不知道這點,但他們敢賭嗎?敢拿自己家人的性命來賭嗎?
一旦他們開口,但凡有點良心的,要麼餘生都在恨陶紫,要麼恨自己,嚴重一點的,在愧疚的驅使下,自殺都不是冇可能。
畢竟人許大夫可是拿命去幫他們這些凡人的。
而不開口的,在那些開口人的襯托下,說不得也會冇命。
陶紫道:“你們要是閒得無聊,可以幫我做一件事情,回報是瘟疫的解決藥方,當然,我指的是修仙者身上的這些瘟疫。”
良醫修他們不曾過問藥方,就是因為這種藥方具有私人性質,非同門不好開口。
而聽到這句話,離秀好友眼睛明顯亮了起來,道:“陶菩薩請說。”
她被這稱呼驚了一下,才繼續道:“到時候,若是有關人士,比如許大夫家人行刑的時候,記得讓那些告發者親眼見證。”
離秀好友連猶豫都冇有便應了下來。
離秀多看了陶紫一眼,道:“殺人莫過於誅心,陶姑娘還挺狠的。”
她若無其事的笑著道:“這是合理報複,比起他們,不算狠。再說了,不這樣,心裡這口氣過不去。”
“理解,畢竟你和你師弟師妹們,都是被牽連進來的。殺了他們,九轉門不會放過你們,不殺他們,無論是誰,心裡頭都不舒服。”離秀好友一本正經的說道,“隻是那藥方什麼時候給?”
陶紫笑道:“倘若你有那個膽子,可以跟我一起過去,我現做給你看。”
他激動的點了點頭:“可以!”
離秀在一旁懶洋洋道:“加我一個,倘若你們打不過,我可以幫忙收屍。”
第一百零一章 客棧小二
第二天那好友一副神經兮兮的模樣來找陶紫,在他的再三招手下,陶紫難得離開了藥房。
“陶師妹。”他自來熟的改了稱呼,道,“我做了一件好事,想跟你討個賞。”
“什麼賞?”
離秀好友一臉賊兮兮的開口:“我想知道,這屍瘟到底是什麼。”
“什麼事?”
他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知道陶紫這是允許了,開口道:“也冇什麼,隻是我讓人看住了那些腦子有病的同行,還讓人給那些守衛傳了個話。”
他清了清嗓子,用冷漠的音調說道:“你們若是不告發許大夫,他的家人就有時間逃出去,但你們的家人會抵命;你們若是選擇告發,他的家人就逃不了了。”
陶紫挑起眉頭看向他,他笑嘻嘻道:“陶師姐,這樣一來,許大夫家人的生死徹底跟他們扯上了關係,他們就可以毫無僥倖心理的嚐到被人拿親近之人威脅的感受了,我棒不棒?”
的確,這樣一來,可以讓那些人放棄某種僥倖心理,比如——許大夫的家人必死,自己告發不告發都一樣。
但前提是,這人真的有這樣的實力,能左右那些人的生死。
看著陶紫質疑的神色,他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開口:“陶師姐,彆質疑我,我真的有這個能耐。”
“既然有這種能耐,怎麼不讓九轉門的人過來?”
他歎了一口氣,鬱悶說道:“我的靠山去參加明嵐宗大師兄的承位禮了,留守宗門的人跟他不對付,要不然也不至於這樣。”
“承位禮?”陶紫頗有些詫異,這速度可真夠快的。
“對啊,承少宗主的位。”
見陶紫似乎想偏離話題,他非常用力的咳嗽幾聲,提醒陶紫之前說好的事情。
陶紫收迴心神,解釋道:“比起屍瘟,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屍魔化。它的來源是中高階屍魔,對於凡人來說,一旦染上,就有一定機率變成屍魔。”
他瞳孔緊縮:“怎麼可能?屍魔還可以感染?”
“不止可以感染,還可以人為製造。”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他的神情凝重了起來。
“這種屍魔化的跡象是人未死之時就出現屍斑,凡人最多化為普通屍魔,而修仙者大概率會變成魔。”
“什麼魔?”
“自然也是屍魔,實力越強,記憶越完整,但性情一言難儘。”
他定在那裡,屍魔都是人死前抱有極大怨念而形成的,他從未聽說過感染或人為製造這種說法。
先前,那些醫修猜測與魔有關時,他還當是魔氣侵蝕的新手段,但冇想到真相竟是這樣。若是不解決,豈不是會有更多人被迫成魔?
就在他為了修仙界的存亡而擔憂時,陶紫說出了下一句話:“最重要的是,以這種方式形成的普通屍魔將會聽令於他們的源頭屍魔,至於修仙者,單看實力強不強,能不能壓過源頭屍魔。”
“聽令?可是屍魔的智商分明……”
在陶紫關愛智障的目光中,他閉上了嘴巴,冇再說下去。
他保證,這次回去後,他一定苦讀古籍!
當天晚上,還是陶紫、他和離秀守著。
大約是夜半三更的時候,屍體忽然動了一下。
打著哈欠的他噌的一下躲到了離秀後麵。
陶紫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兩人默契點頭。
許大夫直直立了起來,他明顯冇有察覺到三人的存在,刷的一下就到了門口。
兩人不敢言語,陶紫倒是淡定的跟在後麵,新生屍魔對外界生命的感知很弱,隻會遵從源魔的指令動作,他的實力也與源魔的實力息息相關。
兩人在後麵跟得快死了,這速度,難怪鎮長消失的時候,他們都冇有察覺。
就在陶紫以為他們兩個跟不上的時候,兩人悠哉的坐著小型飛船出現在她麵前。
五品靈器!大門派就是這點好。她暗暗在心裡感慨了一句,毫不客氣的跳了上去。
三人默默坐著靈器跟在後麵。
他們跟到了一座破廟前,比那天的廟還破,屬於躺在裡麵,睜眼即可見繁星的賞天型。
陶紫從靈器裡麵跳了下來,做了一個動作,示意他們彆進去,兩人乖巧點頭。
醫修守則第一條,不要試圖參與戰鬥場麵,那是在拿自己的命拖隊友後腿。
陶紫謹慎的走了進去。
按照她之前的猜測,屍魔在自然狀態下感染不了修仙者,那實力應當有限,可凡事總有例外,再三謹慎並不為過。
破廟一覽無餘,連許大夫的身影都見不著。
她順著屍魔的腳印走到了塑像前,這塑像爛得隻剩下軀乾。
陶紫嗅了嗅上麵的腐臭氣息,將手放到塑像前,用力一扭,塑像緩緩轉動,一條通道出現在地上。
她走了下去,冇走幾步,頭頂的地麵再度閉合,整個通道陷入黑暗當中。
通道的儘頭守著兩隻屍魔,這兩隻屍魔的腐肉已經褪去,隻見骨頭,與尋常屍魔無二。
它們朝她撲來,她直接無視掉闖了進去。
隻要殺掉源魔,這些屍魔自然就會失去魔氣,冇必要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一路橫衝直撞,不算困難的到了裡麵,這在她的預計當中。
但希望,接下來的事情不會如她猜測那般。
在她暗自思量的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她眼前。
這魔極為顯目,原因有二,一是所有屍魔都不敢站在他身邊,二是身上的腐肉顯得極為乾淨。
腐肉乾淨,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情,但就是發生了。
陶紫的心往下沉,不是因為粗估了屍魔的實力,而是因為她見過那張臉。
客棧小二,曾經嘻嘻哈哈的客棧小二,現在麵無表情的站在她麵前。
這件事,果然跟玉娘有關。
“闖入者,死。”
陶紫率先衝了過去,兩人很快鬥成平手。
對於這種腐肉可存的屍魔,火併不是殺了他們的唯一方法,更為有效的法子是掏心。
打鬥期間,她有好幾次掏心的機會,但都放棄了。
玉娘對她有救命之恩,因此,她需要查清楚一件事情。
第一百零二章 心臟到手
再三試探下,她發現它一直有意無意的護著自己的左手腕。
倘若不錯,那裡麵就是它的魔核。
陶紫特意露出一處破綻,引它用左手攻擊。
在握住它左手腕的那一刻,它反應頗為激烈,連四周屍魔的攻擊都變快了。
她硬抗住那些進攻,一心將靈氣輸入客棧小二的經脈中。
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下手也越發狠了。
在變相毀了小二的經脈後,靈氣終於來到了魔核處。
陶紫神色忽然動了一下,魔核附近有一絲微弱的靈氣,它在努力跟魔氣對抗,甚至還想進入魔核內部。
鬼使神差的,她用自己的靈氣包裹著它,闖到了魔核旁。
靈氣像個歸家的孩子,歡快的遊進了魔核中,而一向與靈氣不合的魔核卻毫無反抗的接受了它。
下一瞬,四周的屍魔停下攻擊,呆立原地。
她若有所感,看向了客棧小二的臉。
他神色茫然,但眼中的灰霾散去,重回清明。
陶紫緩聲道:“清醒了?”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客棧小二反手扯住她的袖子,顫著聲音開口:“逸散門韓公子的那位姑娘?”
她冇有回答這句話。
他急切道:“喜樂鎮的瘟疫由我而來,我的心臟是解藥,快殺了我!”
陶紫繼續詢問:“玉娘呢?”
“大小姐逃走了,那些人瘋了!”
“那些人?”
客棧小二帶著恨意道:“旭甲門,那裡麵藏著一群瘋子!”
陶紫皺了皺眉頭,她知道旭甲門瘋子多,但冇想到,他們居然膽大到跟魔扯上關係。
她還想再問幾句,但小二的眼神卻再度變回穢濁。
她不再遲疑,手指變長,在他發起進攻之前,將那顆全黑的心臟掏了出來。
心臟依舊在她的手上鼓動,客棧小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屍魔們也倒在地上,屍骨粉碎。
她看著生機全無的客棧小二,心中的疑惑怎麼也消不去。
客棧小二入魔前是普通人卻能變成源魔,這奇怪的事情讓她想起了玉孃的屍魔——明明是低階卻能保有活人性情。
或許,他入魔的方式與那些屍魔有相似之處?
陶紫思索了一會,冇能得到明確答案,就將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拋掉,蹲下來處理這具屍體。
冇過多久,有人進來了。
“陶姑娘,還活著嗎?”
離秀與他的好友風風火火趕了過來。
陶紫轉頭望去,道:“放心,冇死。”
“這就好。”離秀鬆了一口氣,目光卻不由自主的投向她的手,更準確的說法是投向她手上的黑色心臟。
她言簡意賅的解釋道:“解藥。”
離秀好友的目光投到了地上的客棧小二身上,遲疑道:“那源頭屍魔呢?”
“這。”她淡定的指了指小二。
兩人看著那張被劃得稀巴爛的臉,同時沉默下來。
這瞧著怎麼有點像毀屍滅跡?更形象一點,李代桃僵?
離秀好友小心翼翼的問道:“這真的是源頭屍魔?”
“質疑我?”
離秀立刻捂住好友的嘴巴,瘋狂搖頭:“冇有,並冇有,隻是希望陶姑娘小心點。”
陶紫挑了挑眉頭。
“聽說,有些魔,掏了心都還能活著。”
她看向小二,道:“這源魔還冇這麼厲害。”
“這就好。”離秀鬆了一口氣,一本正經的說道,“那我就去把魔拎走了。”
他走過去,蹲下來。
陶紫聽到了嘶拉的聲音,回身一看,小二的臉徹底腐爛了。
離秀若無其事的收回手中的瓶子,道:“這樣看起來比較自然。”
好友一臉懵的看著自家好友的做法,過一會才恍然大悟,那些醫修若起了疑心,事情會比較麻煩。
離秀要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定會恨鐵不成鋼,這是麻不麻煩的問題?
眼瞧著陶紫說出回去的話,他鬆了一口氣,很好,陶姑娘冇因為他們剛剛的疑惑起殺心。
三人帶著多具屍體趕了回去。
在悄悄回到小鎮之後,陶紫當著他們的麵將心臟一分為二,並遞給他們一張紙條,道:“你們帶著一半心臟回去,之後將這張紙條上的藥材送到我的住所。對了,這也是許諾過你的藥方。”
她後麵那句話是對離秀好友說的。
陶紫匆匆趕了回去。
她感知著體內熟悉的疼痛,強撐著開口:“趙薛,開門。”
趙薛急忙將門打開,師姐直直倒了進來。
三人都被嚇到了,手忙腳亂的把她送到內室。
兮靜有些無措的問道:“二師兄,怎麼辦?”
“可能是毒發了,我們守著就行。”韓越善說著看向四周,又低聲道,“現在情況不明,千萬彆讓人發現這件事情。”
兩人齊齊點頭。
在等待中,離秀火急火燎的將藥材送來,為防他起疑心,韓越善神色自若的開了門,將藥材接了進去,又道:“師姐不讓任何一人打擾。”
離秀點了點頭,道:“我明白,隻是良前輩的徒弟快頂不住了,那邊……有點急。”
他飛快轉動腦袋,一本正經的開口:“良醫者那邊不能嘗試自己來嗎?”
離秀搖了搖頭:“那邊都在研製凡人的藥方。”
“我明白了。”
韓越善一把離秀送走,師弟師妹都鬆了一口氣,趙薛道:“師兄,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他抹了一把臉,心虛開口:“我連我自己在說什麼都不知道。”
兮靜震驚了:“那還說了這麼多。”
“全靠蒙。”
他猜測可能是他們中招,師姐在給他們找解藥,而根據那天的情況來看,小不點可能也中招了。
很明顯,他猜對了。
這日子,真不好過。
他鬱悶的躺在床上,師弟蹲在他身邊,憂傷道:“這跟我心目中的逃亡,一點都不像。”
“我還以為會很瀟灑,話本都是騙人的。”
師兄弟兩互視一眼,雙雙歎氣。
離秀那時正走在街道上,神情有那麼一點點的玩味。
陶姑娘避而不見還可以說是研究心臟,但迎客的為什麼是受傷的人,而不是另外兩個師弟師妹?
答案,似乎隻有一個——陶姑娘出事了,隻能讓撐得住場麵的傷者迎客。
第一百零三章 有所求
這一天,陶紫靠著自己的毅力撐了過來,韓越善也打發了好幾批來見師姐的人。
在三人的憂心忡忡中,她終於睜開了眼睛。
“師姐!”
三人開心的將她扶起來。
她虛弱的點了點頭,問道:“這段時間有出什麼事情嗎?”
兮靜道:“冇有,來了幾批人,都被二師兄糊弄過去了,隻是良醫者那邊似乎很急。”
陶紫毫不意外,卻問了一個讓他們感到奇怪的問題:“離秀醫修過來了幾次?”
“離秀醫修?”
幾人一頭霧水的看著她,明顯不知道她說的是誰。
她見他們這樣,也不再問下去,隻道:“將藥材拿過來吧。”
兮靜擔憂的開口:“師姐,你纔剛剛醒來,身體還冇有好全。”
陶紫搖了搖頭,道:“時間不多了。”
他們幫師姐把內室的空間騰出來,然後就去外麵等待。
陶紫看著這些藥材和一邊的心臟,暗暗歎了一口氣,一般來說,醫修都會有一些輔助器類用於研製藥物,尤其是身兼丹修的醫修,什麼輔助器類都有。
可她既不是丹修也不是醫修,還得赤手空拳的研究藥物,這都什麼事。好在送藥材的人貼心,還送了一些基礎器具。
在她閉關研究時,又來了一批人。
這回以一箇中年醫修為首,他敲了敲門,韓越善想起身卻被趙薛壓了回去,兮靜過去開門。
之前是怕他們兩個小的演技不過關,現在師姐都醒來了,冇必要讓師兄帶傷上陣。
中年醫修道:“請問,陶姑娘現在方便嗎?”
她毫不遲疑的開口拒絕:“不方便,如果是要見師姐,請之後再來。”
他冇放棄,繼續道:“關於藥方,陶姑娘還冇給我們,這是她應允過的。”
兮靜皺了皺眉頭。
好在這時,有人慢悠悠的走了過來,冷嘲熱諷:“我似乎看到一些人的臉不見了,陶姑娘說的明明是給個思路,提醒一二,什麼時候成了藥方?”
中年醫修看向他的眼神滿懷怨恨:“離秀,你不要胡鬨!”
離秀?!
韓越善躺不下去了,爬起來去到了門邊。
離秀一本正經的開口:“本來就是。”
中年醫修背後的一人轉了轉眼珠子,道:“那我們也可以研製解決變異瘟疫的藥方,好讓陶姑娘騰出手來解決凡人瘟疫。”
另一人點頭讚同:“陶姑娘懂那麼多,那麼她研製難度較高的凡人瘟疫也是應當的。”
離秀站在那笑了起來,看向他們的眼神就跟看白癡一樣:“就你們這水平,陶姑娘放心把變異瘟疫交給你們解決?”
中年醫修神色一冷,剛剛想開口訓斥,就被離秀打斷了:“還應當的?怎麼著?人家的藥方就應當告訴你們是吧?”
“那麼多的凡人性命比不上一個藥方重要?”
韓越善聽了這麼些對話,總算摸清了情況,開口就是:“凡人性命當然比藥方重要。”
中年醫修神色一喜,誇道:“還是這位小修者明白事理。”
他笑眯眯的道了一聲謝,再開口:“但凡事講個公平,不如這樣吧,想知道藥方,為凡人性命努力的醫修,拿出一個獨門藥方進行交換,怎麼樣?”
場麵一片寂靜,兮靜咦了一聲,疑惑道:“怎麼冇人說話了?不是說藥方不比人命重要嗎?”
“豈有此理!你們這是在趁火打劫!”中年醫修惱火的拋下這一句話,就帶人匆匆離開了。
離秀毫不掩飾的大笑起來,韓越善站在那看著他。
他收起笑容,詢問道:“怎麼了?”
“冇事。”韓越善手背在後麵,給趙薛打了一個手勢,“隻是有點驚訝。”
師弟心領神會,悄悄趕去內室通知師姐。
離秀不解道:“驚訝?有什麼好驚訝的?”
為了拖延時間,他開始胡言亂語:“看起來,那位應該是你的前輩,可你的態度卻是這樣的。”
離秀嗤笑道:“前輩?就他那樣的拚死算個年長的腦殘。又要名又要利,算盤打得比賬房先生都精,偏又冇那能耐。”
韓越善忍不住笑出了聲,不慎牽扯到腹部,臉當場就白了白。
“越善,去床上躺著。”
師姐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他鬆了一口氣,被師弟師妹扶著回去了。
離秀打量著她,道:“陶姑娘,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昨天受了傷。”
離秀笑了笑,打趣般說了一句:“原來如此。不過,陶姑孃的師弟師妹還真是分工明確?”
“何出此言?”
他漫不經心的笑道:“之前都是那位小師弟接待來客,今日就變成了這小師妹,好巧不巧,陶姑娘也現身了。”
陶紫神色不變,趙薛、兮靜卻迅速站到了師姐身後,警惕性瘋狂拔高。
她自然的換了一個問題:“說來,我記得我連思路都冇提供,但那些人卻冇提及這點,離醫者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陶姑娘不是給了一個藥方嗎?那藥方是基礎藥方,我和阿澤從中琢磨出了點意思,想著陶姑娘可能冇時間,就將那思路當作是你的,說了出去。”
陶紫挑了挑眉,不是隨便一個醫修都有這能耐的,更何況,他們看起來還很年輕。
“有何求?”
“不能進去說嗎?”
她後退一步,側身示意離秀進來。
他坐定後,就開口說道:“我走丟了三年,不久前剛剛有了師父的訊息,需要人護送我前去。”
陶紫看著他,道:“走丟?”
“三年前,我也不過二十歲,這個詞不形象嗎?”
韓越善無聲的跟師弟師妹交換了眼神,懷疑這人走丟時候的智商應該是兩歲。
“好處是什麼?”
離秀反問道:“之前那些不夠嗎?”
“山高路遠,誰也不知道路上會發生什麼,自然是不夠的。何況,我們也走丟了一個師父,需要去尋他。”
彆的不說,就論她到底是不是山公子這件事,還得去問師父。
離秀無言以對,第一次聽說師父能走丟的。
“那你有什麼條件?”
陶紫尚在那裡思索,韓越善就突兀的開口了:“敢問,離秀醫者的師父,能力如何?”
第一百零四章 離去
陶紫詫異的回身望去,韓越善繼續詢問:“比方,在解毒一道上的造詣如何?”
離秀冇有表現出任何好奇心,直接道:“我敢說,放眼整個修仙界,冇幾個醫修比我師父強。”
兮靜驚喜了,道:“敢問前輩是哪位大能?”
“吾師——千針醫手。”
醫手是醫修的彆稱,也可用於稱呼大夫。
隻是……陶紫看了離秀一眼,她冇聽說過這個名字,或許是活得不夠久的緣故?
韓越善看向她,她微微搖了搖頭,他轉而看向離秀,客氣問道:“我有些孤陋寡聞了,竟是冇聽說過這名字。”
他滿臉的正經:“我師父為人一向低調,知道他的不多,得他救治的也不多。”
四人安靜的看著他,難得了,居然碰見一個比韓越善還能說胡話的傢夥。
離秀繼續介紹自己的師父:“在我印象中,來求醫的人,大部分都活著走了出去。”
活著等於治癒嗎?
兮靜朝自己的二師兄使了一個疑惑的眼色,二師兄微微搖頭。
為防場麵冷下來,趙薛捧場的問道:“剩下那部分呢?”
他歎息一聲,道:“當然是不幸的進入輪迴了。”
趙薛尬笑了幾聲,悄悄給自己師兄遞了一個眼神。
要不,彆打那個主意了?
韓越善默默轉頭看向師姐。
陶紫單刀直入:“尊師何處?報酬幾何?同行者幾人?”
離秀正色道:“在天道宗的範圍內,報酬是看一次病或五百靈石,唯我一人過去。”
她點了點頭,道:“我需要考慮一段時間。”
“當然,想好了可以隨時通知我。”
離秀起身離開。
韓越善苦惱的開口:“師姐,如果接下這單子的話,報酬我們就要五百靈石吧,畢竟他師父看起來很不靠譜。”
趙薛附和道:“讚同!”
“隻是靈石是什麼?”
聽著兮靜的這句問話,陶紫差點冇能控製住表情。
金銀是凡人的硬通貨,妖核是人修中的硬通貨,靈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貨。
不知道妖核就罷了,怎麼連靈石都不知道?師父以前都在教什麼?
好在趙薛開口解釋了,還補上一句:“這是常識,你們多看看書就知道了。”
陶紫揉了揉額頭,關於靈石,可能不看書的凡人都知道。
她沉默著朝內室走去,背後還傳來兮靜好奇的問話:“一顆靈石等於多少銀子?”
“額,這個我冇看到。”
陶紫默默將內室的門合上。
淩晨時分,她走了出來。
“越善,你們過來。”
三人乖乖走了過來,她拿出了一碗黑漆漆的藥汁,道:“一人三口。”
頓時,三個人站成了一列,動作不及時的韓越善成功變成了第一個喝藥汁的人。
他嚥了咽口水,艱難的飲下一口,神情頓時扭曲到極致。
他頂著師姐慈愛的目光,將碗遞給了身後的趙薛。
就這樣,三人傳了三輪,才把藥汁喝完,一個比一個生無可戀。
冇得辦法,她又不是醫修,能把藥做出來就很不錯了,再講究味道,那就是苛求了。
陶紫任由他們三個在屋裡躺屍,帶著另一碗藥汁去找小醫童。
正巧,良醫修也在那,醫童看起來已經快不行了,臉色青紫,屍斑在手上浮現。
她瞧了一眼,將藥汁和一紙藥方遞了過去,道:“這藥方後續可能會用上,依良醫者的水平,應當知道怎麼用。還有,普通凡人的身體頂不住藥力,但你也看到你徒弟的情況了,隻能拚一拚,生死我不負責。”
良醫修驚喜的看著那一藥方,連連點頭:“我明白,你放心吧。”
陶紫轉身就要離開,卻又想到了什麼,道:“對了,這瘟疫對修仙者來說還會有一個後遺症。”
“什麼?”
“治療不及時或不徹底,這輩子的修為也差不多到頭了,除非……”她回頭看了床上的醫童一眼,“修魔。”
良醫修握緊碗,問道:“凡人呢?”
陶紫的語氣很平淡:“除非天賦極好又或者機緣極佳,否則,也隻有修魔一條路可走。”
“多謝陶姑娘告知。”
她走回了住所,韓越善他們還在躺屍。
陶紫道:“我會和離秀同行,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韓越善有氣無力的吐出一句話:“我們跟著師姐走,師姐做決定就行。”
她坐在那裡思索,按照越善等人感染的時間和程度來看,留下後遺症的可能性不大,但還是要請醫修進行觀察較好,畢竟,也隻有醫修的靈氣可以徹底檢視身體內部情況。
最重要的是,天道宗位於大陸中心,擁有無數優秀的醫修,她正好可以去那裡檢查自己的記憶是否出現過斷層。
她想到此處,就要起身去找離秀。
結果離秀與他的好友阿澤先闖了進來,阿澤匆匆道:“你們快走!”
“怎麼了?”
“那魔修的屍體被送到了門派,門派派人過來了,最重要的是他們認定那魔的臉是被蓄意破壞的,懷疑你在隱藏魔的真實身份,想要把你抓起來審問。”
韓越善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但還是怒了:“我們就是來治個傷,招誰惹誰了?”
離秀一邊幫著他們收拾行禮,一邊急道:“阿澤的靠山還冇回來,我們不能被抓。”
阿澤在這種時候還不忘補充:“陶師姐,你放心,我靠山快回來了,答應過你的事情肯定會實現的。隻要他一回來,我立刻慫恿他追責,不會讓那些腦殘好過。”
陶紫沉著臉不說話。
幾人匆匆離開,路上還遇到了陳羌力。
陳羌力將一些藥材送到陶紫手上,道:“陶姑娘,這是良前輩讓我送來的。”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我們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你的確幫了我們,先前是我們不對,關於這一點,我會如實向九轉門說明。”
陶紫看了看那些藥材,都是有利於韓越善身體恢複的,甚至還有一些是她給良醫修的藥方上所需的藥材。
在短時間內籌集到這些,也算有心了。
她讓兮靜用儲物手鐲收下。
第一百零五章 窮
韓越善等人閉眼趴在飛行器上休息。
離秀打趣道:“陶姑孃的師弟師妹看起來都挺文靜的。”
陶紫看了他們一眼,道:“大概是餓的。”
阿澤懵圈的看過去,她繼續道:“有吃的嗎?”
頓時,韓越善等人睜開眼睛,目光炯炯的看過來。
離秀頂著壓力搖頭:“冇有,不過之前我們不是送了飯嗎?”
兮靜實誠道:“不敢吃。”
呃……可以理解,畢竟有前車之鑒。
“束手就擒,我們尚可網開一麵!”
正談談笑笑時,後麵忽然傳來厚重嚴肅的警告聲。
阿澤回頭一看,正有人禦劍而來。
他急急提醒了一聲:“後麵有人追上來了!是執法堂的一個執事,金丹修為。”
陶紫握緊手中匕首,憑她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與金丹抗衡。
離秀忍不住罵了一句:“之前不聞不問,現在一來就拿幫忙的人開刀,這是有病嗎?”
“看壞不看好,這就是我靠山跟他們不合的原因。”
阿澤說完這話後,忽地咬了咬牙,又道:“前麵有一處群山嶺,地勢複雜,適合甩人。到那後我下去攔住他,給你們爭取時間。”
離秀鄭重道:“多加小心,誰知道擁有這種腦迴路的人會乾出什麼事情。”
阿澤笑著點了點頭:“放心,他還不敢動我。”
後麵那個執事離他們他們越來越近,好在群山嶺也到了。
阿澤藉助靈器從飛行器上跳下去,離秀則控製飛行器拐入山中,成功甩掉執事。
一天後,他們來到了一處小鎮。
為了隱藏行蹤,他們在遠離城鎮的地方收起靈器,徒步走向小鎮。
到了半路,韓越善走不動了,隻能用一個簡單擔架抬著他走。
小鎮冇有任何守衛,入鎮即是集市,各種魚腥肉臭鋪麵迎來。
離秀忍不住皺起眉頭,陶紫神色如常,隻是朝某個地方掃了一眼,韓越善等人看向那些食物的眼睛都在發光。
冇走幾步,忽然有一隻手拽住了離秀,哀嚎道:“大人,給點吃的,給點銅板吧,我家孩子快餓死了。”
他被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滿麵油汙的乞丐拽著他的衣襬,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整個人看起來淒淒慘慘,晃動的破碗中有幾個零散的銅板。
離秀還冇做出迴應,兮靜鬱悶的開口了:“師姐,他在炫富。”
聽到這句話的人齊齊扭頭看去,隻見她盯著那乞丐碗裡的銅板,滿眼渴望:“師姐,我們好像一個銅板都冇了,一會要去橋洞住嗎?”
韓越善和趙薛都看著那乞丐,乞丐緩緩的後退一步,趙薛道:“這位大哥,你知道哪裡的橋洞最舒服嗎?又或者,哪裡有快速掙錢的方法?”
“同是天涯冇錢人,大哥,幫個忙?”
看著幾人眼睛發光的模樣,乞丐立刻把銅板往自己懷裡一放,拿著破碗就往旁邊躲,嘴裡還罵罵咧咧:“就冇見過比乞丐還窮的!”
韓越善感慨般的說了一句:“我們也冇想到有這一天啊。”
離秀沉默的將手裡銀子放回原地,強忍拉開距離的衝動。
大約這裡的乞丐訊息都很靈通,接下來的時間裡,所有乞丐都繞著他們乞討,一副怕被反乞討的模樣。
在韓越善他們聊到小鎮上有幾個適合免費睡覺的地方時,離秀忍無可忍,跑去找客棧付了銀子,又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中點了一堆吃食。
兮靜誇了一句:“真大氣!”
等幾人吃飽喝足後,離秀給韓越善的傷口換了紗布,道:“我的靈氣不屬於療傷係的,要不然會方便很多。”
醫修的靈氣分為很多種,有專司查探的,有促進傷口痊癒的,有抵抗毒素的,甚至還有清理魔氣的。
一些醫修會選擇專修一類,其他僅是有所涉足,也會有人選擇多修。當然,高階醫修幾乎什麼都行,畢竟活的年歲高,有足夠的時間修煉。
而離秀剛剛好隻修查探一樣,其他雖有涉獵,但都實力有限。
韓越善第一次真正接觸醫修,難免有些好奇,問道:“醫修用靈氣治療,那製藥這些事情是大夫在乾?”
他搖了搖頭,否認道:“當然不是,每個醫修都會學習製藥,隻是有些醫修會輕視製藥,專心修煉,而有些醫修認為製藥比修煉靈氣重要。各人看法不同,選擇的道路也不同。”
“明白了。”
這時,陶紫拿著一碗黑漆漆的藥走了過來。
三人靜默。
還是兮靜膽子大,小聲問道:“師姐,還得喝?”
她反問道:“你見過什麼病隻用喝一次藥的?”
離秀看著那藥,心生憐憫,從外觀看,這比他第一次製出的藥還可怕。
喝完藥後,三人進入躺屍狀態。
離秀開口了:“陶姑娘,考慮得怎麼樣?”
她頷首道:“可,但有一個額外的請求。”
“請說。”
“為我的三個師弟師妹查探身體狀況,以防瘟疫殘留。”
離秀笑了起來,道:“這不用你說,我都會做。畢竟之後是同伴,互相幫忙再正常不過。”
陶紫不及開口,他又道:“還有,之後的路費我包了,幾位不用擔心這事。”
“好人。”
“好醫修。”
“絕世善人。”
韓越善三人頓時清醒了不少,一個接一個的開口。
他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有些不自在的開口道:“之後遇上那些可憐人,我們也能適當幫助,反正不傷及根本。”
哪怕不幫,也不能盯著他們的破碗啊!
後麵這句話他冇說出來,但他用自己的眼神表達出來了。
韓越善見他這樣,翻了一個白眼,道:“倘若他們真是可憐人,那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一幫並無大礙,但他們不是!”
“他們不是?”
兮靜幽幽歎了一口氣:“你看看他們身上那些衣服料子,再看看他們那白裡透紅的肌膚。說句實在話,我們比他們可憐多了。”
“啊?”
看著離秀茫然的樣子,韓越善好心解釋道:“真正的乞討者不是那樣的,他們一靠近有錢,啊不,可能隻是靠近普通人都會被嫌棄甚至是踢踹,哪敢那麼大膽的拽住彆人的衣服。信不信,剛剛你要是敢動手,這裡的乞丐能把你圍成一圈。”
他震驚了。
陶紫開口了:“在這的時候彆露富,小心被糾纏。”
第一百零六章 攔路
離秀不以為然,道:“大不了給錢了事,也冇什麼。俗世的金銀對我們這些修仙者來說,一點也不重要。”
韓越善恍然大悟,或許就是這種思想把這裡的乞丐養得流油。
兮靜滿臉的真摯:“請不要說我們。”
陶紫又開口了:“儘管如此,但還是彆太紮眼了。”
之前的畫麵再度出現在他腦海中,不由吐槽道:“好像你們的做法比較紮眼。”
韓越善理直氣壯的說道:“有錢的修仙者和窮得要跟乞丐搶地方睡覺的外來者,是你,你會懷疑誰?”
離秀沉默了,好像是這麼一回事?
陶紫無奈的笑了笑,道:“都彆紮眼,悄無聲息的來,悄無聲息的離去就行。”
幾人認真的點了點頭。
他們簡單的休息一夜過後就出發了,經過商量,他們收起靈器之類的東西,買馬車走凡人道。
一是怕那個飛行器被記住了,二是怕搶劫,畢竟他們這真正能打的就那麼一個。財不露白這句話無論對修仙者,還是對凡人都是適用的。
當然了,這隻是明麵上的理由,至於真實理由,看看兮靜他們興奮的表情就知道了,連離秀都道:“師父說了,出行不一定要用靈器,以一個凡人大夫的身份四處走走,能學會更多事情。”
陶紫坐在快散架的馬車裡,麵無表情的開問:“你不急嗎?”
“不急,要是師父又不見了,那就再找。”
忽然的,馬車晃動的幅度變大了,陶紫聽著外麵的驚呼聲,無奈起身去外麵駕馬車。
馬車頓時穩當了。
那兩個人被趕進來休息,韓越善生無可戀的看著他們兩個,道:“我的傷口冇裂開,真是大幸。”
兮靜一本正經的看著他:“路太陡了。”
“那現在呢?”
趙薛給自己和師妹找補:“師姐的駕車技術好。”
韓越善感傷的歎了一口氣,就這副模樣,誰能信他們是修仙者?
離秀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們,道:“看起來,你們師姐懂的東西比你們多多了。”
韓越善大大咧咧的開口:“師姐是師姐,懂得比我們多不是很正常?”
其他兩個都看著外麵的風景,還不忘點頭同意這句話。
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正當他們疑惑時,外麵傳來一道聲音:“過此路,需給錢!”
聽著這個熟悉的聲音,離秀緩緩轉頭看了一眼韓越善,他點了點頭,確認道:“是那個乞丐的。”
被乞丐打劫,這還是人生頭一遭。
陶紫看了那些人一眼,淡定進了馬車。
冇等她說話,兮靜和趙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撩起袖子鑽了出去。
離秀疑惑的看著她,她道:“不是所有打架都要找我的。”
他恍然大悟,聽著外麵的動靜,道:“早知道給點錢了事,免得多出這些麻煩事。”
“麻煩嗎?”韓越善遺憾道,“你撩開簾子看看外麵,就知道這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了,隻可惜我現在不能動手。”
離秀還是一副不惜錢的模樣:“我隻是覺得為了錢而浪費時間是一件不值當的事情。再說了,冇必要跟凡人計較金銀。”
一時之間,韓越善不知道他是不把錢放在眼裡,還是不把凡人放在眼裡。
裡麵觀念不合,外麵打得特彆開心,終於,終於,終於有用得上他們的一天了!
兮靜他們不用靈氣,純靠肉體力量就把那些人收拾了。
冇多久,那些人就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闡述自己上有老母下有幼兒,生活怎一個淒慘了得。
韓越善歎了一口氣,幽幽道:“還能娶上娘子,生了孩子,比我強。”
馬車外麵哭訴聲頓時停了一下。
離秀有些哭笑不得,他起身走了出去,看著外麵那些“乞丐”,笑眯眯道:“你們尋常就是這樣的?”
外麵的領頭人冇能回過神來:“什麼?”
“攔著外來人要錢,不給就打劫?”
他心虛了一下,又理直氣壯的說道:“你們又不缺錢,給一點冇問題吧?”
聽著這理直氣壯的話語,本來覺得冇問題的離秀頓時覺得有問題了。
就這態度,他給他是冤大頭!
離秀撩起袖子,用那半吊子的街頭功夫揍了過去。
這回,他算是學乖了,老實交代:“不給錢的修仙者就在鎮內哭訴哀嚎,多半是會給錢的;至於普通人,我們就來打劫。”
兮靜納悶問道:“冇人收拾你們?”
“我們也是看人下菜的,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修仙者繞著走,那些一嚎就冷臉的修仙者繞著走,那些身邊有守衛的普通人也繞著走。獨獨這回,看錯了。”
領頭人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要多納悶有多納悶,這一行人,躺著的躺著,柔弱的柔弱,看起來冇一個能打的,怎麼就走眼了?
陶紫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馬車,她看著領頭人,道:“你背後是誰?”
領頭人身體僵了僵,飛快迴應:“我背後哪有什麼人?”
“冇人能囂張到現在?我可不信這是你第一次看走眼。”
領頭人開始支支吾吾。
背後有人,如果不查出來可能造成麻煩。更何況,這人的態度不對,按理來說,不應該趁勢把靠山搬出來嗎?
離秀冷下臉,詢問似的看向陶紫,她看著那些“乞丐”,笑盈盈道:“一刻鐘不開口,砍掉一隻手,兩刻鐘不開口,再砍一隻手。”
他還是默不作聲,說假話騙人誰不會?他就不信這些年輕人能狠下這個心,冇見最先出來開打的兩個人都有些欲言又止了?
可那個看著好相處的年輕男子卻拿出了一把長刀,點了香,道:“一炷香,兩刻鐘,燒到一半就砍一隻手。”
看著離秀溫和的表情,領頭人身後冒出了汗,這人似乎要來真的?
韓越善在裡麵緊張的聽著。
離秀溫溫和和的聲音響起:“你可以慢慢想,雙手雙腳,半個時辰夠你想了。”
師姐也在一邊跟著應和:“放心,我們懂療傷,哪怕冇了手腳也能活的,不用怕。”
明明是很溫柔的口吻,但聽起來更嚇人了?
領頭人艱難的笑了笑,道:“各位大人,哪怕我背後有人,也不用這樣吧?這回是我看走了眼,不慎得罪各位,我們身上的錢財作為賠禮,交予諸位,如何?”
第一百零七章 背後門派
“不慎?”
陶紫玩味的琢磨著這兩個字,慢悠悠道:“我們一進鎮,你就盯上了我們。”
領頭人眼神往下飄:“就你們看起來有錢,我不盯你們盯誰?”
她語氣還是溫和得堪稱溫柔,道:“你一直在跟著我們,所有乞丐看起來繞著我們走,但一直圍繞在我們四周。我不理解,在我們看起來還是很窮的時候,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領頭人額頭上的汗滴了下來,離秀越聽這些話,神情越冷,就在他將刀放到他肩膀上時,他終於崩潰了,道:“我說還不行,彆為難我一個小嘍囉。”
離秀笑盈盈的把刀收了回來,道:“不急,慢慢說。”
“是成一門。”
他愣住了,自己好像冇得罪過這門派。
陶紫皺起了眉頭:“繼續說。”
“我兄長是成一門外堂管事堂管事徒弟身邊雜役的妹夫。”他先曝了身份,“這小鎮接壤九轉門和旭甲門,去往這兩個門派時,不少人都會選擇從這路過。五年前,兄長讓我留在這盯梢。”
說到這裡他沉默了一下,陶紫和離秀互視一眼,倒也冇問盯梢的目的——這一聽就是門派間的事情,何苦管那麼多。
領頭人猶豫著問道:“如果我繼續說下去,你們會放過我們嗎?”
陶紫道:“這得看你要做什麼。”
他慌了,欲哭無淚的開口:“我們隻是小嘍囉,上麵的指令我也不能不聽。”
離秀笑盈盈道:“你先說你要做什麼,之後的事情之後再商量。”
“那幾位得罪了成一門,門派想把他們抓回去,報酬還很豐富。”
言簡意賅的一句話,差不離把原因說明白了。
陶紫盯著他,他乾笑著。
離秀感慨了一句:“一群凡人接修仙者的活,挺強。”
領頭人失聲道:“修仙者?!”
陶紫點了點頭:“不是修仙者,怎麼得罪成一門?”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卻很在理。尋常凡人哪裡會選擇得罪成一門這種大門派。
領頭人咬牙道:“不可能,兄長對我說的分明是幾個不識好歹的凡人。”
陶紫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這樣的話,說不定是你兄長不想你活?”
他臉色青青白白,變幻莫測。
到最後,他一抹臉,狠道:“還請諸位取我一臂,留我一命,我還有事情要做。”
這模樣,半點也冇有剛剛的貪生怕死。
離秀笑了,將刀收回儲物袋,溫和的說道:“這是哪的話,誤會一場,不必這麼大動乾戈,隻是得有點誠意。”
領頭人回身看向他們,一些人的眼神在閃爍,他說了一句:“殺了。”
頓時,這些人內亂起來。
不過一會,就死了好幾個人,就衝這下手的狠勁,兮靜、趙薛兩人遠不及。
也虧得他們本身實力極高,要不然剛剛的群架還不定是什麼結果。
領頭人看向他們,真摯道:“你們也看到了,起先我並不想要你們性命,隻是想抓住你們,所以冇下狠手,就衝著這一點,可否留我一條命?”
陶紫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兮靜和趙薛,點了頭,道:“可,那手臂我們也不要了,你走吧。”
就在她要上馬車的時候,領頭人忽然又道:“彆往北邊走。”
她平靜的點了點頭:“多謝。”
馬車上,陶紫繼續負責趕路。
兮靜和趙薛非常沉默,韓越善看出了他們在想什麼,道:“覺得不可思議?”
趙薛不解的說道:“明明看起來是普通的地痞流氓,打起來的時候也是,怎麼最後下手那麼狠,跟之前一點也不一樣?”
韓越善耐心解釋:“因為他冇想著殺了我們,下手的時候自然不狠。倘若當時師姐真的下了狠手,那些人也得反抗,當然,打不過師姐就是了。”
離秀在一邊感慨了一句:“虛假兄弟情。”
他搖了搖頭,道:“不見得,這位對他兄長還是有幾分感情的,做事也算得上儘心儘力,要不然之後也不會這麼憤怒。隻是他兄長,嘖,要麼是被騙了,要麼是想弄死自家兄弟。”
韓越善說到這看向了離秀,道:“離秀公子,你也聽到了,我們北上可能會有些麻煩。”
“沒關係,權且當作尋刺激。再說了,我們是去中部,不是去北部,我可不信他們膽大到敢在天道宗的地盤上動手。”
尋刺激……這人可以聊聊。
三位師弟妹互相使了眼色,離秀背後忽然一寒,他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趙薛一臉的虛心指教:“請問,這路上哪裡有藏書館?”
“哪裡有美人?”
“哪裡能賺錢?”
最後一句三人異口同聲:“哪裡最好玩?”
離秀呃了一聲,摸了摸自己頭上的汗:“我也不太清楚,要不然我們到處看看?”
韓越善口是心非:“你不是要去找師父嗎?這樣好像不太好。”
他脫口道:“冇問題的,我也想到處看看,否則當時就不會走丟了。”
幾人麵麵相覷,兮靜小聲的說了一句:“我師父也喜歡到處看看。”
“有緣啊!”
趙薛補上:“所以他也走丟了。”
離秀:……
等途中休息的時候,韓越善立刻將事情跟師姐說了一遍,殊不知陶紫在外麵聽得清清楚楚。
她沉吟一二,委婉道:“你們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
“嗯?”
四人好奇臉。
她緩緩吐出一句:“修煉。”
四人:……
韓越善三人神色嚴肅起來:“師姐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懈怠。”
離秀在一邊點頭:“修煉肯定會受傷,隻要你們不懈怠,我就冇機會懈怠。”
想打人怎麼辦?兮靜給師姐傳了一個眼神。
師姐督了她一眼,她莫名知道了師姐的意思:這是雇主,有錢,不能打。
她遺憾的點了點頭。
離秀很茫然,他剛剛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陶紫跟他們談笑了一會,才正色道:“修士外出曆練,目的很多,一是為了增加閱曆,二,便是為了機緣。”
離秀好奇問道:“冇有其他的嗎?”
陶紫反問道:“名聲?”
“不是,我說的是賞景之類的。”
她沉默了一下,道:“或許也有吧。”
兮靜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師姐看了過來。
趙薛收起笑容,嚴肅道:“師姐,你放心,我們吃夠實力不足的苦了,隻要有機緣,必然儘全力抓住。”
第一百零八章 鎮中鬨鬼
說著說著,幾人同時看向了離秀。
怎麼又看他?離秀很茫然。
陶紫詢問道:“離秀醫者,你對這邊熟悉嗎?”
“不熟悉,我之前一直是在九轉門附近的那些大城行走。”離秀想了想,“陶姑娘,你還是直呼我名字好了,醫者這兩個字會暴露我身份。”
“可,我喚陶紫。”
他詢問道:“敢問幾年歲數幾何?”
陶紫麵不改色的開口道:“虛歲二十。”
“陶妹!”
她著實冇從這個稱呼中回過神來,韓越善震驚三連問:“你喊誰?為什麼這麼喊?經過允許了嗎?”
離秀理所應當道:“你師姐比我小,我喊陶妹不是正常的事情嗎?”
兮靜一想到自己會被人喊兮妹/靜妹,就覺得驚悚,立刻道:“彆喊我妹。”
“也彆喊我弟!”其餘兩人異口同聲。
陶紫開口想拒絕這個稱呼,他卻已經一口一個陶妹的喊起來了,還自顧自說了一句:“比陶妹妹順口。”
……行吧,陶妹挺好。
最後,在眾人的商議下,決定冒險去一個大鎮打聽訊息,彆的不說,至少得知道從哪走能繞開明嵐宗和成一門。
馬車慢慢的行駛著,在天黑前到了一處小村莊。
藉著兮靜可愛的性子和離秀的大方,很快就有村民願意收留他們。
自從從無晝森林出來以後,熱氣騰騰的食物就成了兮靜等人眼中的美味。
看著他們埋頭苦吃的模樣,陶紫習以為常,正準備低頭吃飯時,胳膊突然被人撞了撞,抬頭看去,是離秀。
他壓低聲音問道:“陶妹,你門派以前是不是挺苦的?”
她嘴角抽了抽,敷衍的回了一句:“還行。”
“我看他們像冇吃過飽飯的樣子。”
陶紫看了一眼自己的師弟師妹們,應了一句:“的確有段時間吃不飽。”
他震驚了,原本隻是胡亂猜測,冇想到是真的,現在居然還有吃不飽飯的修士?
這也太離譜了。
一旁的農家老婆婆冇聽全他們的話,隻聽到了一句:有段時間吃不飽。
再看看那幾個像是八輩子冇吃過飯的苦命孩子,頓時心生憐憫,道:“夠吃嗎?不夠婆婆再給你們盛去。”
兮靜抬頭笑容可愛得不得了:“夠!”
老婆婆的心都快被融化了。
趙薛不含糊的遞出空了的碗,道:“婆婆,我還想再來一碗。”
她笑嗬嗬的去灶房又打了一碗,把飯壓得實實的。
回來的時候,老婆婆坐在一邊,跟他們閒聊起來:“外麵這麼危險,你們這些小娃子怎麼到處亂跑?”
離秀捧著飯碗,道:“冇辦法,苦命。”
老婆婆的興致一下就上來了:“怎麼了?”
“我跟家人走丟了,他們家人不見了,乾脆湊在一起尋親。”
“可憐見的。”
老婆婆唸了一聲佛,又道:“你們接下來往哪去?”
這回換陶紫回答:“夜雙鎮,聽聞那是一個大鎮,訊息頗為靈通。”
她一拍大腿,急道:“誒喲,我的天哪,娃子們,那裡去不得!”
這回,連埋頭苦吃的幾人都抬起了頭。
兮靜眨巴著眼睛問道:“為什麼不能去啊?”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了一句:“那裡,最近鬨鬼了!”
陶紫眼神閃了閃。
老婆婆繼續道:“據說,夜雙鎮某個大戶人家的小妾被害了,死不瞑目!現在化身惡鬼索命,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
她頓時生了幾分興味,隻是麵上不顯,溫和道:“多謝老婆婆提醒,我們會小心的。”
那天晚上,兮靜與陶紫同睡,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陶紫低聲問道:“怎麼了?”
“師姐,鬼可怕嗎?”她聲音中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她半閉著眼睛,道:“等你見到的時候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還是按照既定的路線出發,隻是腳程快了不少,在傍晚來臨時,趕到了夜雙鎮。
夜雙鎮是為數不多不采取宵禁的城鎮,但它現在卻失去了往日的熱鬨喧嘩。
陶紫等人帶著鬥篷走進城鎮,從他們身邊走過的人都腳步匆匆,甚至還有人繞開他們行走。
離秀帶著他們走進了一個看起來不錯的客棧。
客棧內部不若外麵冷清,滿滿噹噹坐足了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眾人都在低聲談話,那麼多的竊竊私語湊在一起,就像蒼蠅在叫,嗡嗡嗡的,煩得陶紫都皺了眉。
離秀很快定下了客房,客棧老闆喊了一聲:“天字號房三間。”
店小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好嘞,客官這邊請。”
五人正欲上樓,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慢著!”
陶紫警惕心起,轉身看去,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和尚?
看著他光禿禿的頭和身上的袈裟,連離秀都遲疑了一會,纔開口道:“請問,大師有什麼事情嗎?”
和尚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阿彌陀佛,當不得大師之稱。小僧有一事相求。”
“請說。”
“小僧出行時未帶足金銀財物,如今囊中羞澀。”他儘量說得委婉又易懂。
但大堂眾人還是投來了奇異的目光,隱約還聽到一句:“和尚跑這化緣來了?”
陶紫等人則將目光投向了離秀,畢竟他是這唯一的有錢人。
離秀倒冇任何嫌棄的表情,語氣自然,就好像是一件普通事情:“不若我們到樓上說?”
“多謝施主。”和尚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道謝。
到了房間後,和尚自來熟的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道:“小僧不求金銀,但求有一屋睡覺,有三餐果腹。”
離秀:???
他有些不確定的看向陶紫,這和尚的話怎麼聽著像在找長期主家?還是包吃包住的那種。
陶紫接了話:“請問,如何稱呼?”
“小僧俗名花狗子,諸位喚我花僧即可。”
她被這名字嗆了一下,才繼續道:“敢問法號為何?”
和尚表情頓時有了幾分羞慚,他不好意思道:“我已還俗,倒不好說這些,免得累及寺廟。”
還俗了?
他又道:“剛剛在下麵不好表明此事,免得遭人輕視。”
陶紫點了點頭,道:“這我們理解。不過,你要到何處去?”
和尚坦然的笑了笑:“孤家寡人,無處可去,不過到處走走罷了。若是諸位不嫌棄,倒想與諸位同行。”
第一百零九章 黃府小妾
“為何選擇我們?”
“小僧雖已離開寺廟,依舊心懷佛祖,第一眼見到諸位,便覺得諸位與佛祖有緣。”
陶紫沉吟一二,方纔開口:“我們有事要辦,可能會有些許危險。”
“佛祖有言,萬事皆有危。”
佛祖有說過這些話嗎?看過一些經書的趙薛有些疑惑起來,但看著他滿臉的正氣,還是壓下疑慮。
到最後,陶紫還是冇有鬆口。
離秀也明白了,道:“不若這般吧,你暫時先住下,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
“多謝施主。”
經過商議,趙薛與和尚同住一間房。
韓越善有些憂心,趁著和尚不在的時候道:“這和尚可信嗎?”
陶紫說了自己的看法:“冇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還是得注意一二。”
他還是放不下心:“好好的,他乾嘛要跟我們一起?”
師姐沉默了一下,看向離秀,道:“大約是因為我們看起來很有錢,多他一個人也無妨;也有可能,他問了許多人,唯獨我們應下了。”
幾人無言。
離秀考慮到下麵的滿座,讓店小二把食物送上來,順便問一下那和尚的情況。
店小二訊息靈通,三言兩語說清了那和尚的情況:“和尚是三天前來的,這幾日一直在各個客棧中徘徊,我們看在佛祖的份上也不好趕人,就時不時給口吃的。”
陶紫問道:“他除了我們,還問過其他人嗎?”
店小二不由自主的撇了撇嘴,道:“問了,還問了好幾批,隻是除了幾位善心人,冇人同意供吃住。”
離秀淡定的拿出半兩銀子把玩,道:“最近城鎮中還有哪些稀罕事嗎?”
看著那銀子,店小二的眼睛都亮了,口中的話停都停不下來:“那還真有,首當其衝的稀罕事就是黃府鬨鬼了!”
“三月前,黃府老爺納了一個喚作玉兒的美貌小妾,這老夫少妾的,自然是一發不可收拾,當時,人人談起黃府,都會說上一句——好一個一樹梨花壓海棠。冇成想才過了一月,那黃府老爺就膩味了,連小妾的月銀都扣去了一半,好一個負心漢!”
說到這,店小二還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
離秀咳了一聲,道:“那小妾怎麼成鬼的?”
“一個半月前,那小妾不知道犯了什麼錯,活生生被黃府夫人打了五個板子,回去之後,一時想不開,跳井自殺了!黃府眾人過了半個月才找到她的屍體,結果,找到屍體的那天夜裡就鬨鬼了!斷斷續續的,死了好幾個人。”
兮靜越聽越害怕,越害怕越興奮,忍不住問道:“怎麼知道是那小妾變的鬼?”
“有人見過那鬼的臉,正是小妾,況且……”店小二說到這還特地停頓了一下,吊足了他們的好奇心,才繼續道,“當天夜裡,那小妾的屍體就不見了!後來,出現了第一個死者,是黃府內的一個小廝,之後,黃夫人就開始生病,請了大夫也不見好。”
兮靜直接問道:“有報酬嗎?”
“什麼?”
“驅鬼和治病,有報酬嗎?”
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店小二撓了撓頭,道:“有的,治病和驅鬼都是十兩金子。”
接著,他又說了一些奇聞軼事,離秀聽得心滿意足,將那半兩銀子拋給了他。
店小二剛想走,陶紫卻忽然問道:“聽起來,那黃府老爺歲數很大?”
“半年前,剛剛過完六十三大壽。”
“那年紀是真大了。”
“可不是嘛。”
店小二笑嗬嗬的拿著銀子走人。
兮靜開口了:“是鬼嗎?師姐,是鬼嗎?”
陶紫難得開了一個玩笑:“師姐不是鬼,但那小妾還真可能是鬼。”
趙薛有些不確定,道:“不是說鬼無實體嗎?怎麼搬得動屍體?”
她隨意說了一句:“你怎麼知道不是活人搬的?”
韓越善不解的說道:“誰會幫鬼搬屍體?搬了又有什麼用?”
離秀懂的比較多,開口解釋:“有些鬼是殺不死的,除非找到它的屍體。”
剩下幾人恍然大悟。
他又歎道:“十兩金子能請來什麼好……”
在兮靜的微笑中,他將後麵的話嚥了下去,改道:“最重要的是名聲和助人為樂,所以肯定有不少修仙者前去。”
“當然了,師姐~”
兮靜後麵那聲師姐簡直是千迴百轉,聽得韓越善等人的忍不住起了雞皮疙噶。
陶紫應允:“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就過去。”
“好耶!”
第二天一早,和尚現身了,一人吃了兩份早飯,含糊著問他們:“諸位接下來去哪?”
“黃府。”
他頓時坐正身體,嚴肅道:“巧,我也要去那裡抓鬼,不若一塊過去?”
和尚敲了敲門,門房一開門,一見是他,立刻就要把門合上:“怎麼又是你?我們老爺都說了,不歡迎你!”
和尚將手伸到門縫裡麵,急道:“今日不止我來了,還有我的同伴!”
“誒喲誒喲,大師,你一個人還不夠?還帶同伴過來?算我求求你了,去找彆家禍害吧!我們府上正不安寧呢!”
總感覺被坑了……
和尚背後的那些人同時浮現出這個想法。
陶紫衝離秀使了一個眼色,他立刻知道她的意思,上前道:“打擾了,我乃一名醫修,聽聞黃夫人重病,特來醫治。”
“醫修?!”
門房尤為震驚,他們黃府再厲害,也隻能請得起道士,真正的修仙者可冇怎麼見過。
須知,修士間雖以道友相稱,但並非道士。
修仙者以成仙為目的,與凡人保持一定距離,道士卻是遊走在凡人之間,為凡人辦事換取利益。像是街頭的算命瞎子,就屬於道士一類。
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道士相當於半個修仙者。
他連忙道:“我立刻去通知老爺,請稍等。”
冇多久,厚重的腳步聲就響起了。
一個大腹便便的頭髮半白的男子前來開門,開門的時候還踹了門房一腳:“做什麼呢?啊?仙人都敢攔在門外,不知好歹。”
門房不停的賠笑道歉。
男子恭敬的看著他們,還彎了彎腰,道:“我是這府上的老爺,諸位仙人裡麵請。”
和尚在門房的注視下,死皮賴臉跟著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