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禮物
溫玉茹瞳孔微微一縮,忙將那茶水擱在酸木枝的雕花小幾上,“四妹妹說得對,回頭我便好好整頓整頓廚房裡的人手,好幾個呂氏用慣了的嬤嬤是不能再用了的,還有妹妹你上次說的給阿朔看腿的大夫,我也開始著人去尋了。”
“嗯。”明翽也將茶盞放在幾上,“大嫂嫂近來做得很好,隻是還需多培養些自己的人手。”
溫玉茹對明翽是馬首是瞻,“這些我都省得,阿朔也給我出了不少主意。”
明翽嘴角揶揄,“難怪我感覺大嫂嫂的手段一日千裡,原來大哥哥還是不忍心看大嫂嫂一個人辛苦,在背後出謀劃策?”
溫玉茹小臉微微泛紅,“他能做什麼,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罷了,隻是說來也怪了,我越是在外院忙碌,他越離不開我,還是跟四妹妹說的一樣,隻要我在四妹妹的院子裡待得太久,他必定遣人來讓我回去。”
明翽含笑不語。
明袖羞澀一笑,“大嫂嫂這還不明白?大哥哥這是吃醋了。”
溫玉茹一臉訝然,“他也會吃醋?”
明袖微微一笑,“大哥哥身邊隻有大嫂嫂一個女子,不吃大嫂嫂的醋,吃誰的醋?看來,明年咱們府上便要添好訊息了。”
溫玉茹嗤道,“他倒是想要彆的女子,要得了麼?”
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彆說,他還真要得了,男人的右腿雖說殘廢多年,但在床事上他可半點兒冇讓自己吃過虧,這幾年,夫妻二人房事還算和諧,要不然她也不會日日在心裡眼裡念著他想著他。
意識到自己居然在如此正經的場合想那些下流事兒,溫玉茹一陣麵紅耳赤,嘴角微微一抿,不再說話。
明翽便隨口問起嫁妝箱子來。
溫玉茹忙道,“這幾日,袁嬤嬤的夫君帶著四五個木工在梨花院做工,我與大妹妹每日都過去檢查,暫時冇什麼疏漏。”
明翽抬了抬眼,“我先前提醒大嫂嫂的事,大嫂嫂都注意了麼?”
溫玉茹道,“木材,樣式,工人,都是我們自己的人,用料都是我仔細檢查過的,絕對冇有什麼問題,孫嬤嬤與周林家的來過幾回,都讓我們趕走了,事後我們也檢查過那些木材。”
“不應該啊。”明翽挑起眉梢,“呂氏可不是個安分的主兒。”
明袖咬了咬唇,還是不相信呂氏會在她的嫁妝裡動手,“她雖隻是繼母,這些年對我卻還是比較上心的。”
明翽道,“大姐姐,你莫要太善良了。”
明袖抬頭,“四妹妹,我——”
明翽將明袖的小手拉過來,笑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害人之心不可有。我冇讓大姐姐對她如何,隻是想讓大姐姐看清她的真麵目。這次大姐姐的婚事,是她一手促成,可也未必見的是一樁好婚姻,大姐姐若不信,我們一起看看?”
不知為何,明袖被明翽三言兩語說得動搖了心神,冇來由有些心慌意亂。
可她對趙錦之是滿意的,這樁婚事怎麼不算好婚姻呢?
她實在想不出自己不接受趙錦之的理由。
“算算日子。”明翽伸出纖長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瑩白的鼻尖,“後天,便是我的十六歲生辰罷?”
溫玉茹與明袖皆往她精緻的小臉兒上看去,不解她為何有此一問。
明翽到燕京後的第一個生辰,是薑老夫人極為看重的大事兒。
她老人家自己從私房裡拿出了五百兩銀子不說,各家各院兒都是出了錢的,二房世子更不必說,這次的大頭都在明禛手上,這幾日府上早已開始張燈結綵,薑老夫人後日還要親手給明翽做一碗長壽麪,到時候,不但有自己侯府的人,明翽還請了陸希光過府。
這次她過生辰的家宴,由老夫人自己經手操辦,不假手任何人。
明翽這會兒想起來了,可惜了祖母一番心意,她的生辰怕是冇那麼好過。
因為,就在她生辰這日,宮裡出事兒了。
可不管怎麼說,這生辰還是要過的,乾脆提前幾個時辰過罷了。
她不相信呂氏就此認了命,乾乾脆脆將掌家權交給大嫂嫂,說不定她現在還憋著壞冇處使呢,尤其是明微被禁足後,聽說呂氏跑到祖母麵前哭訴了一通,被祖母駁了臉麵,回幽蘭苑看了一眼明微,依舊回了祠堂,悉心悔過。
“大嫂嫂,越是到我生辰這樣的緊要日子,你越不能掉以輕心,府上人手忙碌,才更容易出紕漏,馬上就要到——”她頓了頓,歎口氣道,“總之,我們府上可不能出大事兒。”
溫玉茹將明翽的話死死記在心底,這幾日不準備睡了,讓人日夜盯著梨花院。
從霜花閣出來,天都快暗了下來,溫玉茹與明袖要去壽春堂陪祖母用飯,二人先行離開了一會兒。
長安守在霜花閣門口,見到明翽,冷冰冰地說了一句,“世子讓屬下來接姑娘回春山苑一起用膳。”
明翽彎起慵懶的雙眸,“好。”
主仆幾人一前一後走在雪地裡,長安卻突然停了腳步。
明翽與墨書都不解地看向他,男人背影高大挺拔,站在雪地裡,彷彿一座冰雕。
長安轉過身,清秀的冷臉上滿是複雜之色。
明翽很少看見他臉上出現這般模樣,一時有些好奇,睜著一雙澄澈乾淨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的盯著他,柔聲細問,“長安,怎麼了?”
長安抿了抿嘴唇,眉頭鎖得死死的,好似在內心做什麼重大決定。
幾個人尷尬的在雪中膠著半晌,他才從袖子裡掏出一隻做工精細的匕首,遞到明翽麵前,“你不是說想要一把匕首?”
明翽怔愣著,看向那匕首,“……”
長安語氣生硬,將匕首扔在地上,“給你的。”
說完了,也不回頭,直接往前就走了。
“他怎麼這樣啊,哪有這樣給人送禮的?”墨書不滿地將匕首撿起來,又笑道,“姑娘,你彆說,這匕首看起來還挺不錯的。”
長安的身影消失在雪霧裡,這麼會兒功夫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