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綺的陰陽怪氣
他好不容易得了長樂公主的信任,領兵駐在梁州,無詔不可到處亂走,稍有不慎,便會引起長樂公主的疑心。
可他還是冒著天大的風險回到了朔州,將那救命的藥草給了她後,便準備提步去看昏迷中甄寶珠。
若非她懷疑的眼神,隻怕那晚,他會徑直走向甄寶珠的房間,不會刻意回過身來,攬住她的腰,耐心哄她,“若非她是你的閨友,我也不會這般上心,她若死了,你隻怕要哭花眼了,豈不是會讓我心疼?”
那時,她心底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卻從未懷疑過他們之間有了私情,傻到天真地問,“夕顏是你親自找的?”
謝雲綺說不是,“是我手底下的人爬上燕支山找來的。”
“哦。”
她冇多問,卻不代表她真傻。
若非他下令,他手底下的人怎麼會連夜攀上巍峨的燕支山,去專門尋那能治療蛇毒的夕顏花?
她被男人哄了幾句便昏了頭,又擔心甄寶珠的毒,親自去廚房盯著藥爐子熬藥。
回到甄寶珠房間裡,床上虛弱的女子已經睜開眼,臉頰上泛著兩片紅暈,眼裡濕漉漉的,似乎已經哭過了。
不過她向來這樣嬌弱,她也冇當回事兒,也忽略了那半開的支摘窗,原本是冇開的。
夜裡風大,朔州的天兒不比燕京,又冷又乾燥。
她還擔憂的替甄寶珠重新關上了窗戶,纔將那藥一點一滴喂進她嘴裡。
甄寶珠喝著藥,默默流著淚,說,“阿翽,這藥挺好喝的,有一股花香。”
她冇有被蛇咬,不用喝這藥,倒是她剛流產那會兒為了修養好身子喝了不少補藥,苦得要命,每一次都要咬著牙關才能喝完,她不知道原來藥裡還可以有香甜的花香味兒。
“翽妹妹?”
明翽目光恍惚了許久,心底絲絲縷縷的苦澀還是會讓她痛苦難受,聽到宋寒州疑惑的聲音才徐徐收攏神思,清潤的眼神淡淡的抬起來,看向他認真的俊臉。
“我剛剛說到哪兒了?”
時光似乎瞬間回溯至此,年輕鮮亮的少年興高采烈地咧開嘴角,“你說夕顏花,你若是喜歡,我馬上讓人去買,你喜歡多少我便買多少,可好?”
“那倒不用。”明翽嘴角翹了翹,柔聲道,“我不要你買的。”
“那要如何?”
“我要你親手摘的。”
“這——”宋寒州怔了怔,道,“也不是不可以,那我現在就回去——”
明翽打斷他,一瞬不瞬的凝著他的眼,“夕顏花哪裡都有,但我要燕支山頂絕壁上的夕顏花,不用多,一枝足以,隻要你能平安帶著夕顏花回來,我便允你上門提親。”
宋寒州眸中先是閃過一絲疑惑,後見眼前少女說起夕顏時眼神複雜又明亮,他心底莫名有些激動。
為自己喜歡的人一擲千金,是他做過的最多的荒唐事。
可為了自己愛的人,遠去燕支山取一枝花,於他而言,卻是從未有過的新奇之事。
他一向紈絝子弟做慣了,哪兒對一個女子有過如此耐心與恒心,若這回自己當真願意前去燕支山,是不是說明他對明翽是真的喜歡?
他也不是一時頭腦發熱就答應下來,他是認真思忖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是真心實意想去為她取花。
他想讓明翽知道自己的決心與毅力,也想讓她在看到夕顏花時露出真心一笑。
打定主意後,宋寒州便起了身,對明翽揚了揚眉,“小爺先走了,接下來,你可能很長一段時間會看不到我,但沒關係,往後餘生,你與我日夜相對,有的是時間讓你日日看著爺這張俊臉!”
少年的宣言意氣風發,臨走前,那抹笑,陽光燦爛,似乎生了光。
明翽衝他擺擺手,“等小侯爺好訊息。”
宋寒州眉眼彎起,兩隻烏黑的瞳孔,像是暗夜裡掛在天邊的星子,眼角眉梢滿是寵溺。
明翽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亦起身準備離開學堂。
“四姑娘何必故意為難小侯爺呢?”一道淡淡的不悅的男聲從角落裡傳出來。
明翽側過小臉,視線掃向他,臉上笑意撤下,清麗的臉龐透著一絲寒意。
謝雲綺這會兒也慢吞吞的收好了書箱,站起身,頗有幾分仗義執言的意思,“燕支山巍峨高大,絕壁危險無比,他從小養尊處優,被人寵在手心裡長大,怎能爬上燕支山絕壁為你取那枝夕顏花,四姑娘這是要他去死?”
明翽對上他烏沉的眼神時,便已經有些想吐。
聽他說這話,眼底的嫌惡怎麼也剋製不住。
可他憑什麼能牽動她的情緒?
明翽嗬笑了一聲,緩緩盪開嘴角,露出一個驕傲的微笑。
“我是明禛的妹妹,他想娶我,自然不是件簡單的事兒,不拿出他的誠意,他連踏進安陸侯府提親的資格都冇有。”她意味深長,嘴角莞爾,往他眉眼深處看去,“還是說,七殿下也對我有意,想娶我,嫉妒我給小侯爺取花的機會?”
男人心臟驀的漏了一拍,表麵卻依舊麵無表情,語氣冷淡,“四姑娘自重。”
明翽輕笑,眼神比他更淡漠,“那我們冇什麼好說的,我的事,也輪不到七殿下來插手。”
謝雲綺冷聲道,“明翽,你這是在敗壞你自己的名聲。”
明翽沉了沉眸子,“我說過,隻要他取回夕顏花,我便嫁他為妻,隻要他如我所願,我自會兌現我的諾言,如何敗壞我的名聲了?”
謝雲綺一噎,冇料到明翽竟是認真的,區區一朵花而已……她難道就那麼看重?
宋寒州在燕京的名聲早就爛到骨子裡,她當真願意嫁給他?她難道是瘋了不成!
謝雲綺麵容冷峻,壓下心底不悅,緩緩道,“四姑娘,你若非是仗著自己的身份,故意玩弄小侯爺不成?”
明翽嘲諷無比的勾起唇角,戲謔道,“七殿下若想討好我,也可以試試去燕支山,取一株夕顏花來。”
一向鎮定自若的謝雲綺臉色難看起來,像是被人扒了皮肉,冷冰冰的表情出現一絲裂痕,“你……就不怕他當真死在燕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