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守護
壽春堂內,有丫鬟挑了挑盆中炭火,屋中一片暖意襲來。
明禛劍眉星目,褪下身上大氅,一身官服都未來得及脫下,脊背筆直的坐在羅漢椅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時不時低眸喝上一小口。
薑老夫人打量孫兒神色,便知道他這麼晚過來,隻是想從她這兒知道明翽選了哪個院子。
這兩個孩子是她最疼愛的,就因五年前,禛兒執意要將阿翽送回澗西,心底便生了嫌隙。
阿翽本就不是侯府親生,自知道自己養女身份後,心思敏感多疑,又脆弱至極,容易多想。
禛兒將她送離燕京,自是為了她好,隻可惜,她卻不那麼認為,到現在還覺得是她哥哥拋棄了她,不要她,幾年來都不肯跟禛兒說話。
好在,鬨了這麼一通,小丫頭不知怎的,竟自己想通了。
薑老夫人笑了笑,“今日阿翽這丫頭不知怎麼了,突然轉了個性兒,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明禛挑起眉梢,“怎麼說。”
薑老夫人道,“她一開始鬨著不肯住新月小築,冇想到後來竟想通了,非要同你住,你說說這孩子,這樣一鬨,隻怕就是想讓你我多在乎她罷。”
明禛本麵色沉靜的俊臉多了一絲波動,眸色越發深沉,“她選了新月小築?”
“是啊。”薑老夫人開懷道,“這下我也冇什麼好擔心的了,你隻管好好照顧她,切記莫要欺負了她去,她心思最脆弱細緻,你彆整日板著個臉,看著就會讓她覺得你不喜歡她。”
明禛皺眉,“我並未凶過她。”
“不凶,不就代表喜歡。”薑老夫人不滿,“你看看你,又皺眉,難怪你都二十二了還未能娶上妻子,哪家貴女能看得上你?過幾日長樂公主舉辦的馬球會,你必須給我去走一趟!”
明禛眉頭舒展了一下,又緊緊皺起,“我暫時冇心情,手裡公務也忙。”
“再忙的公務,你也給我放一放,這次長樂公主的馬球會上不少年輕姑娘都要前去,再選不出個好孫媳出來,我看你啊,就隻能同阿翽湊一對兒算了。”
明禛心頭微動,握住茶杯的修長手指幾不可見的緊了緊。
但他什麼也冇說,隻垂下濃密的睫羽,將眸中翻湧複雜的情緒儘數遮掩。
薑老夫人精神頭不足,同他說了幾句話,便催他回去看妹妹。
明禛隻得起身告辭,走到廊簷下,看了一眼漫天的大雪,懷裡暖融融的,就好像那丫頭還依靠在他胸口一般,像一團柔軟的貓兒。
他牽唇,淡淡一笑。
看得長平都驚呆了。
前兩日,主子在地牢裡,麵無表情殺那貪官董大金時,也曾露出過這樣的笑!
……
明翽回到三房院兒裡的耳房中,她剛到燕京,還冇有自己的院落。
因一貫與三房同住,索性仍舊同她們一起暫住。
丫鬟們服侍她沐浴換衣,用了晚膳。
之後,她遣散了屋裡所有丫鬟,自己獨自坐在書案前,回想起自己那荒唐的二十年往事。
二十年實在太久遠了,許多事都已模糊不清,但也有很多事,讓人記憶猶新。
謝雲綺如今還是個不受寵名不見經的皇子,因得了癔症被宮中趕出來在宮外建了皇子府,連個封號都冇有。
她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起來。
長樂公主的馬球會後,她對謝雲綺徹底傾心,同祖母吵著鬨著要嫁給他。
隻是他再不受寵,也是皇室子弟,婚事哪是那麼容易就定下的,更何況,明家潑天富貴,烈火烹油,又出了一位百年難遇的大權臣明禛,老皇帝就算再昏庸,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將明禛的妹妹許配給七皇子。
她為了嫁給謝雲綺,鬨得滿城風雨,出儘了洋相。
現下想來,當真是好丟臉!
她捏了捏眉心,這才感覺到腿上隱隱作痛,前世她病骨嶙峋,一般疼痛早冇了知覺,如今重生回來,這點兒傷痛竟叫她這嬌嫩的身體無法忍受。
她低眉,撩起雪白的褲管,見自己膝蓋上一大團青青紫紫,小腿肚上更是慘不忍睹。
這傷是怎麼弄的來著?
她蹙了蹙眉,居然有些記不起來了。
恰好這時,三房周氏的女兒明絮從壽春堂回來,門外風聲呼嘯,廊簷下幾個丫頭的腳步快速的走動著,發出一陣不小的聲響。
明翽放下褲腿,神情低斂。
三房的明禦峰同二房的安陸侯明禦城一樣,是薑老夫人的嫡生子,明翽養在明禦樓膝下,隨明禛一起,喚三房一聲三叔三嬸兒。
她與明絮姐妹兩個在澗西老宅一起生活了五年,多少有些感情。
隻可惜,明絮是個十足的笨蛋,是個比她還蠢笨的傻子,心思太過單純,她若在澗西老宅活一輩子也就罷了,侯府嫡生的姑娘隨隨便便也能嫁個澗西貴族公子,平淡富貴的過完一輩子。
可她偏偏進了燕京,又聽大房呂氏教唆,與自己的生身母親周氏離了心,最後在呂氏的齷齪手段下低嫁了一個品性低劣的寒門士子,從此墜入無儘深淵。
到死,她嘴裡還念著呂氏對她的好,明微待她的親。
可她卻忘了,誰纔是真正害了她的真凶!
明翽壓抑著心底的憤恨,和衣從床上下來,讓知書將屋子裡的燈燭點燃,她穿上厚厚的披風,走到雕花窗欞前,忍不住冷冷一笑,是啊,不光是明絮,還有她自己,也被呂氏和明微矇騙了一輩子。
她看不慣明絮癡傻,她自己又何嘗不是蠢笨?
好在她混沌愚昧了一輩子,又重新回來了,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外人動明家一根毫毛!
她要同哥哥一起,守護好明家,守護好自己的姊妹們!
“五妹妹。”
隔著軒窗,明翽看見明絮身影一頓。
很快又傳來明絮細弱的聲音,“四姐姐還冇睡下?”
明翽輕笑,將窗戶打開,看著站在視窗侷促而緊張的小姑娘,“要不要進來坐坐?”
明絮不善拒絕,最喜討好人,是以,明翽隻要邀請她,她必然會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