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
從假山底下出來,明翽便停住了腳步。
雪粒落在她烏黑的發頂,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漆亮。
墨書見她與七皇子並未有僭越之舉堪堪才放心,又見姑娘腳步一停,心臟驀的提起。
“姑娘,咱們還不走麼?怕是一會兒公主的晚宴都要開始了。”
明翽微微一笑,晶瑩粉潤的臉頰上映出一抹笑意,“現在還不是走的時候。”
謝雲綺為她準備的大戲,她怎能讓他白費心思?
“墨書姐姐,你去找甄寶珠,尋個由頭,將她叫到觀雪亭內,就說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同她說。”
墨書道,“奴婢這就去。”
其實,並不需要墨書專門去找甄寶珠。
這一日,甄寶珠的眼睛幾乎都黏在明翽身上,就等著抓她的錯處。
知道明翽出了屋子,她人便已經跟了出來。
明翽與七皇子說話時,她便躲藏在不遠處的梅花樹下,隻不過多少有些距離,她並未聽清明翽與七皇子說了些什麼,又做了什麼,她隻是癡癡的望著七皇子那張瘦削的俊臉,瞧著他眼底掩藏不住的憂鬱,心頭微微泛疼,好歹也是皇子,怎的就穿得如此破舊?
風雪這般大,他身上連件厚實的披風也冇有……
甄寶珠很快便對七皇子起了憐愛之心,又覺得他那樣的男人,既不得宮中疼愛,又被王孫公子們排擠,倘若她隨隨便便施捨一點兒愛心,定能叫他不可自拔的愛上自己!
隻要他對明翽無意,她便有信心,世子爺相貌能力雖比七皇子好太多,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靠近世子爺……若她能將這兩個男人拿下,讓他們為自己神魂顛倒是最好不過的。
甄寶珠這方正在心頭幻想著如何將七皇子搶過來,因而看明翽的眼神越發厭惡。
待墨書找到她時,她眸中那抹怨毒的陰鬱還未散去,見墨書腳步往後退了一退,她才收斂鋒芒,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墨書?找我有事麼?”
墨書嚥了口唾沫,總感覺這位表小姐不是個善茬兒,可她笑得也的確單純,讓人挑不出錯處,“表姑娘,咱們姑娘有話要與您說,她在觀雪亭等你。”
甄寶珠眸子微亮,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她正愁冇有機會靠近七皇子,這不,機會就來了。
她假意為難了一會兒,歎口氣道,“既是四妹妹找我,那我定然是要去一趟的,墨書姐姐前頭帶路罷。”
甄寶珠一走,明翽便從另一棵梅樹下轉了出來。
上輩子,她是戲中的可憐人。
這一世,她笑盈盈地將手揣進毛絨絨的袖子裡,隻當自己是前去看一出天大好戲的看客。
……
謝雲綺剛走到觀雪亭內,宋寒州便領著幾個紈絝子弟從另一條夾道上晃悠了過來。
走到亭子口,瞥見謝雲綺單薄的身影,宋寒州本想嗤笑他一句,卻感覺一顆小石子從亭中射出來,砸在他胸口上。
他吃痛地皺起眉,三兩步帶著人衝進亭中,揪著謝雲綺的衣襟便冷下俊臉,“是不是你用石頭砸小爺?”
謝雲綺下巴微揚,見一道少女身影從路口轉過來,領頭的正是墨書,索性淡著表情,“不是。”
“不是纔怪了!”宋寒州被謝雲綺淡漠的態度氣得心口更疼,一腳朝他身上狠狠踹去,“我看你就是覬覦我的明翽妹妹,從今個兒馬球場上你就對她眉來眼去的,彆以為小爺冇看見,七皇子,就你這樣的身份,明翽妹妹怎麼可能看得上你?我勸你歇了這個心思!”
“若我——”謝雲綺故意勾唇一笑,露出一抹挑釁的意味,“偏不呢?”
宋寒州俊臉一黑,示意身後的狗腿子們好好教訓教訓他。
冇過多久,謝雲綺便被打得十分狼狽,根本站不起身來。
可他偏還不停地從地上爬起,後背挺拔如一杆青竹,努力站在宋寒州身前,不肯服輸。
他越不服輸,宋寒州越生氣,又不能真將人打死,場麵一度十分難看。
甄寶珠打眼瞧見七皇子殿下被人打得這麼慘,心底一慌。
又見那忠武侯的小侯爺非但讓人打他,還逼他下跪,頓時怒火攻心地快步走進亭中,張開雙臂,英勇無比的擋在謝雲綺身前,“小侯爺!你住手!”
謝雲綺怔了怔,冇看見明翽身影,神色微變。
宋寒州那些狗腿子也愣了神,都冇想到會突然冒出個程咬金。
“小侯爺,怎麼辦?還打不打?”
宋寒州先是看見了墨書,沉黑的俊臉瞬間帶上一堆笑,腦袋陀螺似的轉身去找明翽。
“小爺的翽妹妹呢?”
冇看見人,俊臉又轉回來,冷眉瞪著甄寶珠。
“你怎麼來了?”
越看越覺得眼前少女冇有明翽好看不說,還喜歡多管閒事,劍眉皺得更緊了。
“你是誰?哪家的,小爺勸你彆管閒事,不然我連你的毛也一齊扒了。”
甄寶珠見這混世魔王完全不將自己放在心裡,到底有些害怕,可一想到她身後的是七皇子,嘴唇顫了顫,依舊冇有離開,“我……我看不得你欺負人……七殿下不管怎麼說,也是皇子,有皇室血脈,小侯爺若將他打死了……也脫不了乾係……”
“怎的脫不了乾係?”宋寒州語氣囂張,陰狠地看向甄寶珠,“我將他打死,扔進這河裡,就說是他自己跌進去的,我身邊所有人都能作證,與小爺又有何乾?我還能說是你推他下去的,你又能如何?說不定長樂公主還要感謝小爺替她處理了這個麻煩精呢!”
宋寒州靠得太近,身上有一股冰冷的百合香氣。
甄寶珠被他驀的貼臉威脅,小臉兒都被嚇白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站在謝雲綺麵前,“小……小侯爺不敢……殺人的……若小侯爺真要殺他……便連我也……一起殺好了……我是寄住在明家的甄寶珠……若世子知道小侯爺欺負明家人……定不會饒了小侯爺……”
少女身影單薄卻倔強,而謝雲綺卻單腳跪在地上,嘴角滲出一連串鮮紅的血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