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大禮
明嫣笑得揶揄,卻也冇明說,“怎麼不算呢?總之,這個男人比趙世子靠譜,大姐姐隻管放心大膽的嫁。”
明翽抿唇一笑,大姐姐這一世還未成過婚,自然不知男人精力旺盛的好處。
就是可惜了,她的好二哥,不能人道。
也難怪他們雖已訂婚多日,二哥卻忙於政事,很少來找她就是了。
畢竟他們在一處,除了偶爾的親親抱抱,也不能做什麼。
越是臨近大婚,二哥對她越剋製。
大概是他因著自己的缺陷有些自卑?每次她想撩撩他時,他便會主動推脫離開。
更何況,還有謝雲濯那個賊子跟背後靈似的盯著她,她每回想跟二哥獨處,他便不要臉的插進來插科打諢,害得她想做些什麼也做不成,乾脆跟姊妹們混在一處,等成了婚就好了。
明袖咬了咬嬌豔的紅唇,臉頰越發嫣紅。
但事已成了定局,她再說什麼也是無用。
反正聽祖母的,日後她與趙錦臣的婚事出了問題,祖母自會為她做主。
想清楚這些,她索性將趙錦臣拋之腦後。
今兒是除夕,眾人聚在一起宴飲歡樂。
安陸侯府燃了燦爛的煙火,那漂亮的花色在夜空綻開,搭配著紛揚的大雪,美得彷彿人間仙境。
侯府內,熱鬨非凡,侯府外,趙錦之卻冷得瑟瑟發抖。
有那麼一刻,他是真的後悔得忍不住想痛哭。
他怎麼就為了一個外室,放棄了明袖呢?
明袖雖不成大器,可也是安陸侯府正兒八經的嫡姑娘,又聽話懂事,溫柔賢惠,還能依靠她給公府謀算些福利,如今倒好了,他什麼也不剩,好好的孩子他娘還在被關在牢裡,國公府權勢不夠,又有明禛這麼大一座山在朝中壓著,他絞儘腦汁也冇辦法將楊氏救出來。
可一想到明袖即將嫁給他那個廢物大哥,嫁過去也是受折磨的份兒,趙錦之心底又幸災樂禍起來。
走著瞧吧,明袖。
她擺脫不了他的。
隻要她人在國公府,他定可以將自己想要的一切,搶回來!
……
年關那夜,明翽得了明禛送的一份大禮。
她要做女帝的事兒,終於公佈了。
朝中反對的人不少,但都被二哥直接壓了下來。
傳位的聖旨是壽康帝手寫的,上頭蓋著大寧王朝曆代帝王的玉璽。
那聖旨從明德殿一路出來,玄鷹衛人馬專門護送,宮人數十人,宮幡旗幟無數,一頂奢侈的華蓋,引著帝王儀仗從宮裡來到安陸侯府門前。
當著無數百姓的麵,明翽接下了傳位聖旨。
因著老賢王和小王爺,還有高家趙家,不少跟著二哥的黨羽都支援了她,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還是二哥與皇叔這樣有實權的人,漸漸的也無人再敢反對她繼位一事。
讓她最意外是謝雲濯,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她不說,麵對彆人對她這個女人的質疑,他當庭怒辯三日,舌戰群儒,恁是將一群老臣說得暈頭轉向,最後不得不改支援她。
禮部不但要開始著手準備她的大婚儀式,還要準備她的登基大典,一時休沐的時日也變短了,官員們匆匆忙忙準備起來。
唯有明翽是這場動亂裡,是最清閒的。
守歲過後,她一個人穿著厚厚的披風坐在湖心亭賞雪,家宴上喝了兩杯酒,這會兒腦子有些暈暈乎乎,不太清明。
她坐在美人靠上,腦袋靠著欄杆。
純白的雪粒落上她的臉頰,有點兒冷,又有些癢。
她咕噥著吸了一口涼氣,又撥出一團白的霧氣,這樣清閒冇有煩憂,好玩極了。
她伸出手,想抓住一點兒雪,一會兒再去冰麵上堆一對兒小雪人。
身後不知何處伸來一隻溫熱的大掌,握住了她的,“這麼冷的天,一個人在這裡玩兒?”
明翽腦子霧濛濛的,聽到那熟悉又悅耳的低沉男聲才遲鈍的回過頭。
男人滿身風雪,似乎剛從宮裡回來,玄墨色的披風上綴滿了厚厚的雪花,烏髮高束,玉冠清冷,那張臉也彷彿天上的神祇一般,讓人不敢觸摸。
她抬起頭,望向男人深邃修長的鳳眸,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委屈,越看越覺得難受,明明她有這麼好的二哥,為何她還會浪費一輩子的時間在彆人身上?
她害死了二哥,害了明家,讓所有對她的好人,都冇有得到好下場。
她是個罪人……酒意將人的愧疚放大到無數倍,明翽紅了紅眼,起身撲進男人懷裡,聲音嬌軟極了,“二哥,都過年了,你怎麼現在纔回來陪我。”
說完這句,又怕謝雲濯會突然跳出來,忙從男人懷裡出來,四處檢視。
明禛低低地輕笑一聲,複又將人摟進懷裡,他身高體長,手掌又寬闊,掌心落在小姑娘腰間,幾乎將那不盈一握的細腰一把扣在手心裡。
他目光深了幾分,“彆擔心,我讓你阿兄全權負責你登基之事,這會兒他還在禮部忙碌,不會回來。”
明翽整個身子貼在男人懷裡,仰起頭,“阿兄?”
明禛伸出食指,撥開小姑娘眉心的碎髮,寵溺道,“還不肯原諒他?”
明翽自嘲一笑,氣呼呼的咬了咬牙,“我其實也不是生他的氣……就是不能讓他太好過……”
可以一想起,上輩子他也是因為她才被謝雲綺利用了一生,又覺得他那點兒事兒,也冇什麼好生氣的,後來他舉旗而反,也不知打過謝雲綺了冇有,以他的蠢笨,說不定也丟了小命。
到底是與她有血親的人,她還是心軟了,“那便讓他多勞累些,回頭我讓墨書給他送點兒吃的去罷。”
明禛知道小姑娘冇再生氣,將抱起坐在自己腿上,“明日初一,想要什麼年禮?”
明翽彎起新月般的眸子,雙手摟著某人的脖頸,“想要個夫君。”
明禛略微抬頭,瞳孔有些深,“你夫君就在這,除了夫君,還要什麼。”
明翽肌膚雪白,被寒風一吹,鼻尖紅彤彤的,眼尾也泛著誘人的緋色,她定定地凝著男人的眼,隻覺那雙眼好似漩渦一般,帶著一抹化不開的濃稠,她忍不住心跳加快,低下頭,鼻尖碰了碰男人那高挺的鼻梁——
“翽翽——”明禛呼吸緊了幾分,嗓音突然變得格外暗啞。
他按住女人的腰肢,讓她儘可能的貼近自己。
二人鼻尖相觸,呼吸可聞,說不出的曖昧在彼此之間緩緩流淌。
好在此處無人,讓少女腔子裡的心跳聲變得格外動人。
一股子淡淡雪梅香從少女唇齒間溢位來,讓人很想親。
明禛攏了攏劍眉,有些剋製不住的用薄唇去觸碰她嬌軟的唇瓣。
還未含住那唇角,明翽咬唇,紅著臉,身子往後退了退。
明禛抬起濃密的長睫,濃稠的眼神裡透著不解。
“還冇成婚呢,現在不行……
明禛嘴角一哂,低眸看了一下自己躁動的身下。
少女坐在自己身上,卻渾然不覺已經觸到了他身為男人的禁製。
他這些年清心寡慾慣了,但自從吻過她後,很多事便開始失控起來。
好在,距離他們成婚也不過三個月的時間,他還能忍耐,“想堆雪人了?”
明翽亮著濕漉漉的雙眸,像個孩子似的點點頭,“嗯!”
明禛失笑,拉著她起身,“記不記得你五歲的時候,也堆過?”
明翽走在男人身邊,整個手都被男人攏在掌心裡,眼神裡充滿了回憶,“當然記得。”
她第一次學會過家家,找了大姐姐和二姐姐一起玩兒堆雪人,每個人堆了一家三口。
她辛辛苦苦吭哧吭哧堆了夫君妻子和兩個小孩兒,一回頭,便被謝氏一腳踩了個稀巴爛。
謝氏脾氣不太穩定,隨時會發瘋,大姐姐和二姐姐被嚇到了,丟下她跑回了大房。
她一個人縮在雪地裡,又被謝氏拉起來狠狠打了一巴掌。
那會兒她年紀太小,腦子都被打蒙了,也冇反應過來為何孃親會這樣生氣。
她隻是可憐巴巴的蜷縮著身子,不住的往後躲,謝氏派人來追她,她便不停的往外跑,直到撞到少年二哥的懷裡,才忍不住哭出聲來。
之後便是二哥同謝氏理論,被謝氏罰跪。
他們二人一起跪在謝氏門口,一跪便是兩個時辰。
大雪的天兒,她渾身凍僵了,若不是二哥用身子暖著她,隻怕她連那個普通的冬夜都熬不過來。
半夜裡,謝氏睡著了,守在廊下的婆子們也都睡了覺。
她凍紅了臉,看了看頭髮眉毛染雪的二哥,小心翼翼勾了勾二哥的手指,問他,“二哥哥,我們要不要偷偷堆個雪人兒?”
她打小便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所求不敢多,但二哥滿足了她所有大大小小的要求。
他陪她在半夜裡,堆了個半大的雪人。
她便像一個虔誠的信徒,跪在那雪人神君麵前,求神仙賜給她一個才貌雙全的夫君,讓她早些嫁出去,早日能有一個自己的家。
那會兒二哥就陪在她身側,雖然隻冷著小臉兒什麼話也冇說,但在謝氏開門時,義無反顧的將她藏到了身後。
年幼的她眨眨眼,望著眼前比她高出一截的背影,心裡想的卻是,“老天爺,要是我長大了,能嫁給二哥就好了。”
許多年後,她也不知老天爺有冇有聽到她的心聲。
而她與二哥卻漸行漸遠漸無書,到他死,她也未能再見上他一麵。
“這回我自己堆。”明翽從過去的回憶中回過神來,蹲在雪地裡,刨了一大堆雪,很快便堆出一個冷麪小郎君,明禛在身後幫她剷雪,她樂不可支的在那小雪人眉間點個紅痣,又堆了個女娃娃,躲在那小郎君雪人身後,“這個是二哥,這個是我,我比二哥胖一點兒,但比二哥要矮上許多。”
明禛輕笑,淡聲提醒,“彆忘了,你的雪神君。”
“哎,我還真差點兒忘了。”明翽又飛快堆上一個胖乎乎的大雪人,三個雪人,齊全了。
時光飛逝,滄海桑田,誰也回不到過去,明翽望著這一大三小的雪人兒,心中感慨萬分。
難不成當真是雪神君顯靈了?讓她這輩子真能嫁給二哥?
她是重生回來的人,對神明格外敬畏,急忙虔誠的站在那雪神君麵前,暗暗祈禱,她這輩子,彆無所求,隻願二哥,一生無病無災,平安順遂。
明禛安靜地立在明翽身後,在無人看到的地方閉上眼。
神君在上,信徒明禛願付出一切,祈願神明,護佑明翽一世安寧。
“好啦!我們回去吧!”
明翽笑吟吟轉身,投進明禛懷裡,卻錯過他虔誠許願的那一刻。
她從來不知道,她的這位殺神二哥,原也是信神佛的。
……
翻過了年,很快便到了明袖出閣的日子。
安陸侯府好生熱鬨,上上下下身著新衣,將明袖送出了家門。
趙國公府的大公子趙錦臣騎著高頭駿馬前來迎親,一身大紅喜袍,麵如冠玉。
在熱鬨的鞭炮聲中,他抱起明袖,便進了喜轎。
國公府夫妻拜堂,明翽拉著明嫣一道去湊熱鬨。
趙國公府賓客盈門,唯有趙家世子趙錦之哭喪著個臉,望著堂上那對新人,眼裡的火氣都快噴出來了,他氣不過,在明袖拜堂完準備離開喜堂時,偷偷伸出腿絆了她一下。
明袖心裡咯噔一下,差點兒站立不穩,在眾人麵前丟個大臉。
好在身旁伸過來一隻大手,穩穩的摟住了她的纖腰。
她驚魂甫定,頭上頂著大紅的蓋頭,微微側過臉,想看清男人的神色。
可惜紅霧朦朧,趙錦臣的臉有些看不清,也不知他是何種神情。
她臉頰一熱,飛快在丫頭們的攙扶下往洞房走去。
留下來的男人,眼神冰冷,彷彿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但若仔細瞧,能看到那眼底浮起的一抹狠戾。
趙錦之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大禍臨頭,得意的勾起唇角,習慣性對趙錦臣一番冷嘲熱諷。
趙錦臣也冇生氣,似笑非笑地掃過趙錦之那張囂張的臉,隻說了一句,“看來二弟的日子過得還是太逍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