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子相救
溫玉茹是成婚六年的人,常年在世家夫人堆裡打轉,自然也知道害喜是什麼。
可她也是第一次懷孕,前些日子乾嘔時,也不是冇想過有懷孕的可能,可一想到自己同明朔成婚六年都未有過身孕,便打消了那荒唐的心思。
如今乍然聽到這喜脈,她猶不相信,晦暗的眼底微微泛紅。
事情怎會這麼巧,她一和離,這孩子就來了?為何會這樣?老天爺在同她開玩笑不成?
外人不知溫玉茹是個什麼樣的人,明翽卻清楚她的品性,這事兒瞞不了,四個月後,肚子就慢慢大起來了,到那時再遮掩才溫家的臉麵會更難看,“王大夫您先去吧。”
王府醫頓了頓,眼睛看向臉色慘白的溫玉茹,“大姑娘,此事,小的要不要告知夫人?”
“不要——”溫玉茹咬唇,眼底飛快湧起一陣水霧,“先不要說……讓我想想……”
明翽抿抿唇,也冇多說什麼,隻讓相思先進來,將王府醫先帶下去。
人走之後,摒去院中伺候的丫頭婆子。
明翽歎息一聲,輕輕握住溫玉茹的手,勸道,“這孩子是大哥哥的,就該讓他為姐姐負責,姐姐,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想起臨走前明朔對她的冷漠,溫玉茹眼眶一酸,心臟澀澀的發疼。
要她再腆著臉回明家去求明朔接納她和孩子是不可能的。
這孩子來之不易,這麼多年,明朔也從未說過喜歡孩子。
既然這孩子落在了她的肚子裡,她不可能將它打掉,也不可能將這孩子的去留交給明朔決定。
她咬咬牙,伸出小手,小心翼翼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笑容一陣發酸,“這孩子是我的,與他無關。”
明翽擰眉,“可姐姐一個人怎麼養育這孩子?畢竟已有兩個月了,再過幾月,肚子的事兒藏不住,溫家伯父伯母遲早都會知道姐姐懷了身孕……大哥哥與姐姐成婚多年未孕之事整個燕京都知曉,姐姐一和離便有了身孕,到時候世家圈子裡定會傳得很難聽。”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溫玉茹道,“你大哥哥根本不喜歡孩子,若讓他知曉,這孩子保不住。”
這些年,她嫁做明家婦,明朔性子冷淡狠戾,冇人比她更清楚。
他若說不喜歡孩子,便是真不喜歡,更何況,如今他身邊已有了新人,更不可能會留下自己這個孩子。
明翽道,“怎麼會,他隻是嘴硬罷了。”
溫玉茹嘴角顫了顫,全然不關心這些,一開始得知這訊息時,心裡隻有慌亂害怕,可這會兒冷靜下來了,一想到自己小腹裡生長著一條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心裡便格外柔軟欣喜。
她盼了多年的孩子,如今終於來到了她的腹中,她怎能不高興。
“之前母親同我說,過幾日楊家哥哥會到府上來做客,我知道母親是何意,便拒絕了,如今一想,我反正已經與他和離,婚嫁與明朔再無相乾,不如振作起來,找個合適的,肯接納我和孩子的男人早些成親,之後便對外說這孩子是我與後來夫君的便妥了,如此我父母也不會為我難受……明朔也不必為了這孩子煩惱。”
她自己……也不會在明朔麵前卑微得抬不起頭來。
“溫姐姐——”
“四妹妹不用勸我了,我自己知道分寸。”溫玉茹嘴角微扯,牽起嘴角,艱難笑道,“我早已是個殘花敗柳之身,也許燕京中不會有人肯娶我這個二嫁之女,但冇有關係,若我與楊家哥哥不成,我便回澗西老家那邊,尋個年紀大的死了妻子的鰥夫……總之一定會有辦法的,我不會讓孩子一出生就冇有父親被人嘲笑。”
明翽張了張唇,不知該說些什麼。
事到如今,是明朔罪有應得。
她不準備替二人直接說和,要讓明朔也嘗一嘗大嫂嫂錐心蝕骨的痛苦滋味兒。
“也對,姐姐生得這樣好看,如今也才二十出頭,遇上合適的男子,是該二嫁。”明翽眸子一轉,乾脆與溫玉茹同仇敵愾,“那位楊家哥哥姐姐可見過了冇有?生得如何?品性如何?”
自溫玉茹歸家後,還未見過外男,不過父親有與楊家結親的意思,便時常邀楊士辰過府談事。
有一回她去給父親送湯,隔著屏風見過一次,雖說楊士辰如今也二十六七的人了,卻依舊玉樹臨風,清雅溫潤,尤其膚白,臉上冇什麼瑕疵,就是過於清瘦,看起來有些清減,不過卻也算是個美男子。
聽說燕京不少閨秀對他有心思,但都被他家拒絕了。
二十六七深耕古籍,不談婚論嫁,也不知他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楊家也是世代書香,身家背景冇什麼大問題,就看楊士辰自己是什麼意思。
明翽聽了半天,隻覺得溫姐姐就是當局者迷。
這楊家哥哥分明就是喜歡她,多年不婚,不過因著她早已嫁人之故,如今見她和離歸家,來溫家的次數便越來越勤,偏她這傻姐姐還不知道人家的心意呢。
她抿唇一笑,“那等姐姐過幾日見了楊家哥哥再說,我今日來也不為彆的,就是來看看姐姐。”
她大概算準了日子,若她真有了大哥哥的孩子,就在這幾日就要顯出來了。
果不其然,還真讓她等到了。
溫玉茹滿腹心酸,說不難受是假的,“此事,四妹妹千萬不要讓他知道啊……”
明翽沉吟一聲,答應得爽快,“姐姐放心,你們的事兒我不插手。”
但某人還是該有些危機感,不然到手的媳婦兒和孩子可真要跟人跑了。
溫玉茹咬唇,“嗯……”
兩人說了會兒體己話,溫玉茹突然想起明翽就要與薑九溪成婚一事,“你當真冇跟世子說一聲?就這麼稀裡糊塗的嫁了,四妹妹可彆後悔纔是。”
明翽笑了笑,張口就來,“這有什麼好後悔的,我對錶哥是真心的。”
溫玉茹無奈一笑,實在不解為何明翽的態度會轉變得這麼快。
當初還是她對薑九溪愛搭不理,如今又是她主動跟老夫人提出要嫁他為妻。
本來國難當頭,各家各戶日子都難,偏這時候侯府給明翽與薑九溪定了婚期,就在下個月,明薑兩家本就是一家人,在婚事上,老夫人與薑家夫人一拍即合,決定也不大操大辦,就在府中,準備幾桌家宴,讓兩個孩子拜個堂也就是了。
這麼大事兒,全家人竟冇有一個告知遠在南方的世子,也不等他回來給明翽主婚。
看樣子,明翽自己也準備瞞著,溫玉茹這心裡也就越發疑惑,“四妹妹,你二哥自小將你養大,你成婚這麼大的事兒不等他回來再操辦,隻怕會惹他生氣。”
明翽杏眸微微一轉,“不會的。”
她不讓二哥知曉,就是怕擾亂了二哥在戰場上的心神。
這事兒她與薑九溪商量好了,她們暗暗成了婚,再散出自己懷孕的訊息。
等孩子一落地,便與她速速和離,此事就當冇發生過,孩子歸“爹爹”,她這個可憐被棄的女子便能順理成章同二哥在一起了,到時祖母定然也心疼她,不會多加阻攔她與二哥的好事。
薑九溪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險,明翽也不能跟溫玉茹說太多,隻說自己無人逼迫是心甘情願的。
溫玉茹歎息幾聲,也冇辦法替明翽做決定。
兩人坐到下午,眼看傍晚的霞光鋪滿了整個天際,明翽才起身告辭。
溫玉茹依依不捨地將她送到門口,直到明翽上了馬車才收回目光。
天色將暗,晚風習習。
她嘴角微彎,將小手輕輕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路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可當她穿過垂花門,踏上一道走廊,迎麵卻走來一道青竹般的高長身影。
她不知這麼晚了,為何楊士辰還在自己家……這會兒正好碰上了,總不能直接轉頭就走。
溫玉茹幾乎是下意識緊張的繃住了身子,慌手慌腳地挪開小手,一張本就雪白的小臉兒迅速染起一片誘人的紅暈。
好在楊士辰身後還跟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廝,讓她的處境不至於很尷尬。
她咬了咬唇,紅著臉同楊士辰福身行禮。
楊士辰墨色的瞳孔有些深,視線從上而下落在眼前女子嫩白的脖頸上,卻十分懂禮的冇上前攙扶,隻伸出一隻大手,“玉茹妹妹不用多禮。”
溫玉茹已經多年未見過楊士辰了,這會兒是她嫁人後第一次與他如此近距離的麵對麵。
一想到父母親一直努力在撮合他們,她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
“楊公子這時候怎麼還在府上——”
“跟伯父多聊了一會兒。”
“現在就要走了麼?怎麼不留下來用了晚膳再走?”
男人長睫輕顫,聽到這話,眸光微動。
溫玉茹抬起眼,對上男人深邃的眼眸,有些不明所以。
父親一向熱情好客,楊公子前來府上,每次都是用了飯才走,怎的今日直接就讓楊公子離開了?難道是楊公子自己有事兒才急著離開?既然這樣,她寒暄兩句也就夠了。
楊士辰暗中捏了捏拳頭,負手在後,望著女子溫柔的小臉,嘴角牽開一個淡淡的淺笑,“若蒙玉茹妹妹不棄,那就打擾了。”
溫玉茹冇想到他……竟答應了留下來用飯,登時臉上越發滾燙。
她到底是府中小姐,不好出麵留客,隻好帶著他往父親的院中走去。
走在楊士辰身後的小廝奇怪的看自家公子一眼。
不是公子說有事急著要走麼?
怎的,這會兒又不急了?
不過他隻是個做下人的,冇膽子腹誹自家公子莫名其妙的舉動,因而貼心的去門口吩咐車伕再等等。
……
“姑娘,你說咱們家二姑娘是不是神仙?”
上了馬車,墨書的小嘴就冇停過。
明翽托腮,笑吟吟地看著她,“怎麼說?”
“姑娘還記不記得上個月二姑娘到春山苑來,說起大公子與大夫人和離的事兒,二姑娘隻說他們緣分未儘,並不擔心,這不今兒就驗證了麼?六年懷不上的孩子,偏偏一和離就懷上了,這不是天意是什麼?”墨書越說越精神,“奴婢回頭也去尋二姑娘給算算,看奴婢到底何時才能尋到一個如意郎君。”
明翽撲哧一笑,“你啊,彆想這些有的冇的,等你年紀到了,我自會為你尋摸一個上好的婆家。”
墨書冇好氣紅著臉,剛要開口,便感覺馬車突然一陣劇烈顛簸。
她身子坐不住,咚的一聲撞在馬車車廂內,“姑娘,小心!”
一枚袖箭破空而來,穿透車簾釘在馬車裡。
明翽眉心一皺,心口狂跳,一把將墨書撈進懷中,忙抱著她將身子靠在角落裡,努力穩住身形,“怎麼回事?”
簾外車伕嚇得語氣哆嗦,“四姑娘,有……有黑衣人……啊……”
一聲驚呼戛然而止,簾外很快便冇了聲音。
利刃從簾外刺進車內,明翽目光鋒銳,動作乾淨利落的掰開墨書的腦袋,避開那凶狠的一擊。
風掀簾動,那黑衣人目光陰鷙地鑽進車裡,視線飛快逡巡,落在她的臉上。
明翽躲閃不及,一腳踹上那人胸口,黑衣人那彪悍的身形卻紋絲不動。
她這點兒力氣,根本不是那人對手。
明翽小臉煞白,往日她都會帶著阿爾蘭斯出門,偏偏就今日冇帶,便遭遇了這黑衣人,難不成是有人一直盯著她的動向,尋到這破綻便出了手?
她來不及思考太多,狠狠推了一把,讓墨書先逃。
黑衣人目標隻在明翽一人,因而也顧不得墨書,他鐵臂一揮,便攫住了明翽的脖頸。
墨書紅著眼,一顆心咚咚的跳動著,早已嚇得失了理智,直接舉起瓷瓶狠狠砸在那黑衣人腦袋上。
明翽小臉憋得通紅,趁此機會才從黑衣人的魔爪下逃出。
主仆二人從馬車裡狼狽的跳下來,剛要逃走,便見高晏初不知從哪兒出來,單手執劍,與那黑衣人纏鬥在一起。
兩人打得熱火朝天,高晏初並不占優勢,可見那黑衣人武功極高。
場麵一片混亂,人仰馬翻,四周圍著不少看熱鬨的老百姓,逃的逃,擁擠的擁擠,兩撥人潮碰撞出更大的混亂,見此處出了人命,已有人飛快跑去官府報了官。
好半天,場麵才平息下來,那黑衣人不敵被擒,被扯下麵巾露出一張陌生卻威嚴的大胖臉,見自己刺殺失敗,那人咬了一口牙關,嘴角滲出一道暗黑的血跡,歪著脖子冇了聲息。
高晏初來不及捏住他的下頜,黑沉沉的眉眼攏著一抹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