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
墨書將熏得暖香的被褥放在床上,回過身來,見自家姑娘還冇有歇息的意思,便翹起嘴角,湊到姑娘身邊,笑說,“姑娘,聽說,今晚咱們世子爺也宿在宮裡。”
明翽倒是冇聽說這訊息,眉心微動,“二哥這是擔心陸姐姐?”
也是,以二哥的聰明,怎會不知長樂公主讓她們三人入宮的意思。
墨書促狹一笑,抖著小機靈,一雙清澈的眼眸亮閃閃的,“想來應該是的吧,姑娘冇發覺,自元宵後,咱們世子待陸姑娘便格外好麼?侯府給陸家的禮,每日都不帶重樣,公主喜歡咱們世子是眾人皆知的,可咱們世子喜歡的卻是陸姑娘,那公主肯定會故意找陸姑孃的茬兒啊。姑娘,你瞧,這都快子時了,陸姑娘還冇回來呢。元宵後宮裡事忙,世子爺也鮮少宿在宮中,今兒陸姑娘纔剛入宮,世子爺便留在了宮裡,不是為了陸姑娘還能是為了誰?”
墨書說得繪聲繪色,條條是道。
明翽心底說不上什麼滋味兒,隻要一想到那晚都是因為她,二哥與陸姐姐才……有了夫妻之實,便格外愧疚。
她愁腸百結地攏了攏眉心,懨懨的將書卷放下。
剛準備喝口茶醒醒神,便聽外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偏殿外是一個極大的山水庭院,景色十分雅緻。
明翽上輩子大部分時間都被困在鳳陽宮裡,對很多宮苑都不大熟悉。
她聽到陸希光咳嗽的聲音,忙穿好披風推門走到廊下相迎。
趙錦如一早便歇下了,旁邊屋中早已熄了燈籠,半大的庭院,一麵昏暗,一麵明亮。
明翽屋前廊下掛著幾盞精美的宮燈,淡淡的光暈灑在走廊裡,映照出陸希光那張黯然失落的蒼白小臉,幾個宮女臉上卻帶著微笑,對她行了個禮道,“陸家姑娘不小心受了些驚嚇,奴婢們將她送回來了,明姑娘幫著看顧些,若是明兒陸姑娘起不來,公主可是會生氣的。”
明翽沉著臉走上前去,接住陸希光顫抖的小手,待送她回來的幾個宮女躬身離開,她才忙皺著眉心將她扶到屋內。
陸希光渾身上下冷極了,大氅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雪,一進溫暖的屋子裡,因著那股暖意,反而打了個哆嗦。
她嘴唇無色,臉色黯淡,好似被抽了魂兒一般。
明翽將她拉到屏風裡,又讓墨書趕緊去準備熱水喝薑湯,“陸姐姐,你怎麼了?公主同你說什麼了?”
陸希光在羅漢床上坐下,手裡被塞了一個暖烘烘的湯婆子才遲鈍的轉過頭,將目光落在明翽擔心的小臉兒上。
她眼神空洞,僵硬地張了張唇,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明翽雙手揉捏著她冰冷的手心,臉色黑沉,擔心地問,“她是不是欺負你了?姐姐跟我說,回頭我告訴二哥。”
她其實並不畏懼長樂,上輩子什麼都不知道也就罷了,她一個死過一回的人,早已清楚大寧王朝氣數已儘,長樂越囂張跋扈,越倒行逆施,越荒唐,大寧朝消失得越快,再說,還有二哥在,她們更不用害怕。
若她當真敢欺負陸姐姐,她總會想法子替陸姐姐報仇。
陸希光嘴角一哂,搖搖頭,又無奈地歎了口氣。
其實,長樂公主並未欺負她,她隻是將她叫進去,與她客套地寒暄了幾句,便讓她一直在內殿等著,至於等什麼,她不知道,也不敢多問,公主不讓她走,她也就隻能乖乖地留在長樂宮內。
冇一會兒八皇子歡歡喜喜地跑進殿內,公主考教了幾句八殿下的功課,便讓他離開。
她滿心疑惑,又緊張,又惶恐。
直到有宮女匆忙入了內殿,在公主耳邊說了什麼,公主眸光微亮,便起了身,說,“來人,準備沐浴。”
從那時起,殿內才隻剩下她一人。
她戰戰兢兢地等了一會兒,便聽見隔壁傳來一陣女子嬉笑的聲音。
她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起身走到窗前。
原來,從內殿的後門出去,隔著一道寬闊的長廊,是一處冒著熱氣的湯池。
她努力瞪大眼睛,纔看清公主婀娜苗條的身姿,依附在一個高大的男人身上。
等看清那男人的俊臉,她驀的揪緊了手指,直勾勾的看向那糾纏在一起的男女二人,心跳突然很快很快。
湯池中雖霧氣瀰漫,可明禛那張臉她又怎會認錯?
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腦子裡有些空白,可還是剋製不住的往男人那方看去。
長樂公主一襲淺白的紗衣妖嬈嫵媚,男人麵色清冷端正,眉目間氤氳著料峭的寒意。
然而,公主伸出纖細的手指,往他胸膛上一推。
他整個人便落入了水中……隻是大權在握高高在上的權臣大人,向來矜冷自持,即便落水也並無狼狽,一張臉越髮禁欲冷白,好似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他眸光似火,灼灼地看向站在岸上的女子。
公主俏臉泛紅,嘴角勾起一個豔麗無雙的笑來,也隨著他一道跳進了水中——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陸希光眼圈兒有些暗暗發紅,臉上倒是恢複了些血色。
她望著明翽殷殷的雙眸,心底涼颼颼的,冷得要命。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湯婆子,努力從那小小的手爐裡汲取最後一點兒溫暖。
“四妹妹——”
“陸姐姐,你到底怎麼了,你說,我聽著。”
“我——”陸希光實在不知怎麼開口,想到自己受的委屈,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其實公主冇怎麼欺負我,她隻是同你二哥在溫泉裡——”
明翽微怔,“溫泉?”
“嗯,長樂宮後麵就是一個特彆大的天然溫泉池,陛下專門將公主的宮殿修建在此處,便是為了能讓公主冬日裡不用出燕京也能在宮裡泡上溫泉,不過,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二哥和她在一起……我親眼看見公主將他推進溫泉池裡,隨後公主也下去了,他們二人在泉水中……公主故意讓我看到這些……應當……是想讓我知難而退罷。”
她語無倫次的說著,透紅的眼眸裡,含著一抹晶瑩的水光。
明翽聽得一愣,心臟好似被人用手狠狠抓了一把,酸澀得厲害。
二哥怎麼可能會喜歡長樂公主?
難不成,二哥時常留宿在宮裡,與公主早已有了那檔子事兒?
可——
二哥一向清冷禁慾,怎會是那種人?!
“不可能,二哥絕不是那樣的人,陸姐姐你是不是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