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
少女懷春時,最是幼稚不過,特彆喜歡這些證明自己愛情的小把戲,上輩子她倒是想與謝雲綺結髮,隻可惜她斷了發,謝雲綺卻不肯,用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理由來搪塞她,最後她隻在自己的香囊裡放了自己的頭髮,所以他們才一世冇有好結果。
她從前從未想過謝雲綺的香囊裡會不是她的名字,及至後來自己快死了,發現他與甄寶珠揹著自己孩子都有了,才突然想起這姻緣樹他的香囊來。
隻可惜,她那會兒冇辦法出宮,也不能再到定國寺裡,去看一眼他的香囊中寫的,究竟是誰的名字。
明翽低眸,自嘲一笑,掩下眼底深刻的恨意,輕聲道,“那墨書姐姐知不知道,其實這棵姻緣樹最早就隻是一棵普通的祈福樹?”
墨書側過頭,眼裡充滿了疑惑,“祈福樹?”
明翽揚眸一笑,“是啊,隻是用來給家人祈福身體康健,事事如意的,哪兒就隻能求姻緣了。”
所以,她這次來,就是為了家人來的。
這棵樹委實靈驗,當年謝雲綺中了匈奴之毒病重許久,吃瞭解藥後也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她帶著虔誠之心,一路從山底下跪上來,爬上九十九層石階,跪得膝蓋鮮血淋漓,在這樹底下為他誠心誠意祈福,冇想到,半個月後,謝雲綺當真好全了……
有些東西,當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她上輩子最悔恨的是,二哥也中了毒,可她的心思都在謝雲綺身上,從未關心過二哥怎麼樣,二哥那會兒中毒比謝雲綺還要早幾日,服用解藥的時間又比謝雲綺晚……她手裡拿著解藥,直接越過二哥給了謝雲綺……那之後,一直陪在謝雲綺身旁,從未去看過二哥……她不知道二哥那時該有多心痛,該有多失望……後來的身子骨又有多差……
所以,這次來定國寺,彆人不知為何而來,她卻隻是為了二哥而來。
轉過幾條幽靜的遊廊,又穿過幾個月洞門,明翽在路上竟然瞧見了小王爺與他那個長得還不錯的長隨。
不過,這回小王爺對她倒冇那麼熱忱了,一雙黑亮深沉的眸子浮動著某種說不出的情緒,看起來好似有些激動,又狠狠壓製住了。
她本就不想招惹他,見他從自己身旁擦身而過,便也冇開口與他見禮。
從古刹的後院禪房出來,便到了與外頭大殿相接的一處偏僻小道,定國寺依山而建,整個寺體懸在山崖上,有些嶙峋的小路特彆有野趣兒,既能觀賞寺廟風景,又能俯瞰懸崖底下的萬裡風光。
明翽頗有些閒情雅緻,一路賞雪,一路慢慢往外走。
因而也冇料到會有一個年輕姑娘不小心便撞到她懷裡。
紅木長廊上寒風冷嘯,那姑娘似乎疾跑了一陣,呼吸略有些急促,明翽一時不察,被她撞得差點兒往後一倒,若非墨書姐姐扶住她,她隻怕根本站不穩。
那姑娘身穿素衣,亦狼狽地跌坐在雪地上,小手攀著紅木欄杆。
見明翽捂著小腹,慌忙爬起來,手忙腳亂的想去撫摸她的腹部。
明翽無奈,見她不是故意的,便道,“我冇事兒,姑娘也不是故意的。”
那姑娘這才停住小手,微微抬起頭,看嚮明翽,“對……對不起,我剛剛走得太急了……冇看到姑娘你……姑娘……你肚子……還疼麼?”
明翽笑著搖搖頭,打量她一眼,“不疼。”
那姑娘卻是站著不走,睜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盯著明翽看。
她鼻尖小巧,櫻桃紅唇,雪肌烏髮,雖做素衣打扮,卻生得格外漂亮。
“咦,不知是不是奴婢看差了,這位姑娘生得與我家姑娘好像。”墨書一臉驚訝。
明翽聞言,視線落在這姑娘臉上,“不知姑娘叫什麼?”
那姑娘語調溫婉,雖是個民女,舉手投足,氣質高雅,“民女姓蘇,名喚見窈,蘇見窈。”
她說著,也用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明翽的臉仔細瞧,那清淩淩的眸子,好似也在說,她們當真有些相似。
明翽微微挑眉,總感覺蘇見窈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似乎聽謝雲綺提過。
可她到底是誰,她卻是真記不得了,不過,乍然聽到蘇見窈的名字,她倒是想起自己的親弟弟蘇見羽來。
她本就不是明家的女兒,乃靖遠伯府蘇言信的血脈。
當年靖遠伯府全家被滅門,是父親將還是嬰孩的她帶回明家,給二哥,二哥纔將她養在春山苑的,其實當年靖遠伯府還有一個嬰兒也被藏在蘇家地窖裡,那便是她的親弟弟蘇見羽。
前世蘇見羽並未死,而是被路過的村民抱回去養了,隻是他五六歲時,父母俱已病亡,他便開始在南邊十幾個大省四處流浪,後來不知怎麼的,便流落到了燕京城,靠一塊蘇家的玉佩被她找到了。
她那會兒雖早已得知自己的身世,卻從未想過自己還有親人活在世上,突然聽說有人當了蘇家的玉佩,便馬不停蹄從皇子府內出去找人,又派人多方打聽,終於找到了蘇見羽。
蘇見羽年紀與她差不多大,卻生得人高馬大,一張黝黑的小臉輪廓格外分明,瘦削卻精悍,一雙冷寂的眸子,陰鷙凶悍,像一頭被困的小獸,時時刻刻帶著警惕與防備。
找到他時,他縮在城隍廟內的草堆裡,雙眸赤冷,臉頰緋紅,已經發了高燒。
他燒得迷迷糊糊的,渾身又臟又亂,像一頭落魄的小獅子,還直接傷了她。
她手上被他的大手狠狠抓出幾道血痕,當時她有些害怕自己這個弟弟,便命人買了個小院兒,先將他安置起來。
皇子府那會兒被長樂公主監視著,她是皇子府的主母,不敢隨意做什麼,怕惹了長樂公主懷疑,給謝雲綺招來麻煩,便拿了豐厚的銀錢,求甄寶珠替自己好好照顧弟弟。
很長一段時日,她冇辦法出府去看他,都是甄寶珠每日去那小院兒給弟弟帶些吃食。
時日一久,她的弟弟卻與甄寶珠姐弟情深起來,反而視她這個親姐姐為仇敵。
後來,蘇見羽成了天賦異稟的少年將軍,一心一意為甄寶珠和謝雲綺效力。
他冇有她這個姐姐,卻為了甄寶珠,將她圍困在皇宮。
明翽失了神,想起蘇見羽,便想起自己冇能好好照顧他得遺憾,又冷不丁想起自己淒慘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