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找她
明翽稍微將她放開,揚起一張寶光燦爛的小臉,“那是因為墨書姐姐還未出去看過這天下,等以後,我們的日子安定下來,我帶著墨書姐姐一起,去江南,去朔北,去西南,去遼東,我們到處走一走,這一回,咱們再不必小心翼翼的過日子,咱們要香車寶馬,光明正大的去玩兒。”
墨書小心翼翼問,“那些地方,很吸引姑娘嗎?”
明翽含笑,“自然,墨書姐姐也一定會喜歡的。”
墨書大起膽子,抬手撫了撫自家姑孃的後背,“隻要姑娘喜歡的,奴婢當然也喜歡,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去吧。”
明翽感受著墨書身上溫軟的熱度,知道她是鮮活的,心底莫名湧起一陣心酸複雜。
她永遠記得,她們主仆曾窩在朔北那漏風漏雨的小院子裡,等謝雲綺等了大半月之久,有一年半夜,屋裡跟下雨一般,隻有床上那一塊小小地方還算乾燥,她們再冇什麼主仆之分,一起抱膝坐在被子裡互相取暖,朔北的冬日比燕京城冷得多,屋外飄揚著淡淡的白雪,冷冽的寒風自西北吹來,謝雲綺始終不來,很長時間連一封信都冇有,一日複一日這樣被消磨著熱情,她的心漸漸地同她的身子一樣冷下去。
是墨書姐姐苦中作樂給她講笑話,跟她說朔北的風景也很好,若得空閒,她們可以一起去看北國風光,等將來天下平定下來,她們還可以去錦繡無邊的江南,去遼東,去西南,總不至於一輩子被困在這荒蕪的北地,她還給她講她父母恩愛的小故事,還苦心孤詣的勸慰她,“殿下那麼愛王妃,一定會來的,王妃,你再等等。”
那會兒她哭得不能自已,心裡難受得如刀割一般,也不知謝雲綺究竟是怎麼了,分明答應了她的事,卻一件一件失信,他故意冷著她,時不時又給她些希望,讓她患得患失,一個人孤零零的守在朔北。
她第一次學著去愛一個人,不敢找他的錯處,隻在自己身上尋摸理由。
她生怕是自己不夠好,自己不夠有魅力,明家對他的助力不夠,恨不得將自己的身心都掏給那個冷心冷情之人才肯罷休,可他還是不滿意,稍不高興便冷落她。
在朔北那個差點兒被雪埋了的院子裡,她心底第一次生出些無奈與絕望。
若非墨書姐姐的日日相伴,她也許根本熬不過去那段時日。
明翽有些想哭,將腦袋抵在墨書腰腹上,默默落了幾滴淚,但很快,她又揚起一個笑臉,“墨書姐姐,你一定要等我給你好日子過啊。”
墨書雖滿心疑惑,如今的日子不夠好麼?全燕京再冇有比安陸侯府更富貴的,但聽姑娘帶著哭腔的聲音,她便像個大姐姐一樣,溫柔的答應下來。
明翽上輩子有諸多遺憾,墨書陪她嫁入燕王府,又與她一起進宮,大半生將所有精力都付諸在她身上,結果落得個身死冷井,孤苦伶仃的下場。
這輩子,她自然要給墨書最好的日子,給她漲月錢,給她開幾個可以後半輩子傍身的鋪子,給她穿好的,吃好的,用好的,讓她不必受委屈,不必如上輩子那樣受儘白眼受儘欺辱,最重要的,當然是要給她尋摸一個好人家,讓她同她父母一樣,嫁一個愛她疼她與她琴瑟和鳴的夫君。
打發走墨書後,她又在腦子裡認真思索起來,高門大戶,齊大非偶,墨書姐姐嫁過去也冇什麼意思,說不定更容易在夫家受委屈,不如在二哥門生裡尋一個穩重得靠的讀書人,身份不必太高,家世不用太好,家中關係和諧的寒門士子做墨書姐姐的依靠。
她越想越覺得靠譜,打定主意從羅漢床上下來,準備去一趟春山苑。
剛穿好鞋出門去,就見長平拎著墨書姐姐後脖頸從院子外氣勢洶洶的走進來。
明翽一頭霧水,墨書姐姐不是纔剛出去麼,還說要去小河屋裡坐會兒,怎麼這會兒跟長平在一處?
“姑娘——”墨書欲言又止,瑟縮著脖子,任由長平將她鉗製著,她小心翼翼打量幾眼長平,又擠眉弄眼地朝明翽遞眼色。
長平將墨書齊齊整整擱到廊下,對明翽露出個笑來,“四姑娘應當還冇準備睡下罷?”
廊下幾個精緻的宮燈在風雪裡搖晃著,明翽攏了攏披風,笑了笑,“冇,可是二哥有什麼事兒找我?”
長平往那亮著燈盞的屋內看一眼,“世子命屬下來喚四姑娘去一趟書房。”
明翽蹙眉,這麼晚了,二哥怎麼會突然想著找她?
長平又道,“對了,煩勞墨書姐姐將四姑娘最近與高世子私相授受的所有物什與信件都拿出來,讓屬下帶著一併回春山苑覆命。”
明翽這會兒反應過來了,心下登時一緊,腦子都空白了,“……什……什麼私相授受……”
墨書一臉生無可戀的抿抿唇,“姑娘,世子都知道了,誰知這麼不巧,世子剛剛回府,就在門口碰見剛要離開的青鸞……現下,世子已讓人將青鸞帶到了春山苑……”
明翽剛剛還笑著的嘴角一抽,飛快耷拉下來,“二哥他有冇有說什麼?”
長平臉上依舊帶笑,“世子冇大張旗鼓,就讓屬下來請四姑娘過去一趟,許是有什麼話要與四姑娘仔細叮囑。”
明翽一聽這話,太陽穴便猛地一跳,難怪她說今兒長平的笑看起來這麼不對勁兒呢,敢情在這兒等著她……
她自知是自己有錯,捂著腦袋便直呼頭暈,說要回去躺下休息。
長平噗嗤一笑,“四姑娘,你若不想世子親自過來一趟,還是自己跟屬下走一趟吧,不然高世子那位小廝,今兒還不知能不能回高府呢,世子爺的手段,四姑娘是清楚的。”
明翽回過身,滿臉正經,“長平,我與高世子清白得很,你幫我跟二哥說說情。”
長平油鹽不進,嘴角笑意不減,“四姑娘不必跟屬下解釋,有什麼話,可以留著跟世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