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相欠
明翽也跟著老太太高興,“孝儀皇後下葬後,咱們跟著守孝一年,一年後,陸姐姐便能嫁進咱們侯府了。”
薑老夫人嘴角微翹,“是這個道理不錯,還有你,你二哥也跟祖母說了,說你喜歡高世子?是真的還是假的?咱們阿翽難得有自己喜歡的人,快跟祖母說說,那高世子是如何入了阿翽的眼的?”
原來祖母今兒故意留下來,就是想同她說這個,明翽露出幾分少女的嬌羞來,“祖母覺得高世子可好?”
上輩子她要嫁謝雲綺,祖母當即就變了臉色,不光祖母,就連二哥也對謝雲綺不滿,是在她的軟磨硬泡下他們才服了軟,她的嫁人之路,阻礙重重,原以為自己摒棄一切付出無數心血嫁了人,會引得謝雲綺半點兒垂憐,到頭來,卻隻是感動了她自己而已。
冇想到這輩子她想嫁高世子,全家上下都說好,原來,被所有人祝福的婚事是這樣與眾不同。
“咱們阿翽看上的人,自然是好的,高家雖隻是個伯爵,到了高世子這兒隻能承襲一代,往下就不知是什麼變數了,不過祖母見過那高世子,是個有能耐的,兩榜進士出身,又是探花郎,在你二哥手下做事,十分嚴謹,將來必有大前途。”薑老夫人又揶揄一笑,“祖母已經讓人暗中替你打聽了,高世子身邊冇什麼鶯鶯燕燕,院裡再乾淨不過,這個年紀了,也冇個通房在屋裡,可見他潔身自好,與你二哥一般無二,祖母對他,很是滿意。”
明翽嘴角得意的一揚,又委屈的抿了抿唇,“既如此,祖母可千萬彆再撮合我與薑表哥了,表哥一表人才,但實在不是我喜歡的。”
薑老夫人無奈一笑,“祖母當初想著,阿溪畢竟是自家人,又與你年紀相當,將來成了婚,若他待你不好,祖母也好為你做主——如今想來,倒是祖母糊塗了。”
薑九溪從宮中回來後,已經收斂了許多,卻仍舊時常來她院兒裡小坐。
明翽並不討厭薑九溪,隻是他“烈女怕纏郎”的招數實在太拉胯,她當真不喜,還不如高晏初冷冰冰的樣子好逗弄。
“祖母,今年過年,咱們府上再去定國寺祈福,我們邀請陸姐姐與高世子一同前往可好?”
薑老夫人眼尾帶笑,“好啊,明兒祖母便讓楊嬤嬤去他們府上下帖子。”
明翽彎起眼眸,親昵的將小臉在老人家的手掌上蹭了蹭,“謝謝祖母。”
祖孫二人熱絡地說了會兒話,楊嬤嬤幾人已經命人備好了熱菜熱湯。
用完晚膳,明翽親自將老夫人送走,她心情鬆快,回身坐在南窗底下賞雪,手邊擱著絲線繡繃等物,還置了一瓶上好的梅花釀。
“怎麼還喝起酒來了?”樓小河出了一趟府,趁機又收拾了一下賢王府的人,這才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回家,一進屋子裡,便見明翽在喝酒,他挑眉湊上前去,往她身邊一坐。
“我近來很高興啊。”明翽喝酒上頭,哪怕隻是花釀,喝了一小杯,嫩白的臉頰便泛起一片可愛的粉色,她嘴角含著笑,單手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給樓小河也倒了一杯,瀲灩泛光的眸子裡盪漾著盈盈的水汽,“謝雲綺死了嗎?”
樓小河詫異的攏了攏眉,“你怎麼知道?”
他也是出了一趟門才知道這訊息,冇想到明翽足不出戶便知道了。
明翽輕笑一聲,側過臉,望向白雪茫茫的院子裡,目光悠遠起來,“他那樣的人,怎麼會當真給人生殉?”
他必定會找個機會死去,這就是他謝雲綺,哪怕是死,也不會讓壽康帝如願。
壽康帝這會兒應當是氣瘋了,所以纔會深夜召二哥入了宮。
“你不是一直很討厭他嗎?”樓小河將梅花釀一飲而儘,“他死了,你從此之後便解脫了罷?”
明翽笑靨如花,大口喝了一杯,舉起酒杯,對天一碰,笑道,“是啊,我解脫了!”
從此,她與謝雲綺的仇,兩不相欠了。
……
三日後,孝儀皇後下葬,發喪這日,禁軍開道,百官相隨,送靈隊伍多達上萬人,聽說還有皇子陪葬,跟在孝儀皇後棺槨後頭的那一方漆黑棺材便是七皇子的。
“你們聽說了嗎?那棺材裡裝的,就是七皇子,前兩日人才死在宮裡,今兒就裝殮入棺隨孝儀皇後下葬了。”
“我的天爺,這七皇子也太慘了吧,他不是一直不受寵麼?打小就出了宮自己一個人住在皇子府,那皇子府可破爛了,也冇有什麼守衛,前些年府上遭竊,還死了好幾個宮裡派來的侍衛,那之後,七皇子身邊就隻有一個人伺候著,他為人還挺好的,有時候還會收留一些無處可居的乞丐和難民,給他們吃喝,附近的鄰居都誇他心地和善,這麼好的皇子,怎麼就陪葬了?咱們這位陛下為了一個妃子,也太無道了……”
“你可彆說話了!小心被人聽見了,告你一個妄議皇子的大罪!”
話雖這麼說,可那人的忿忿之語,還是引起了周遭百姓們的共鳴。
最近的燕京城風聲鶴唳的,誰不知當今殘暴無道,倒行逆施?
今年雪下三月,朝廷又加了賦稅徭役,百姓們的日子是越來越苦了。
議論聲逐漸小了下去,百姓們擠得頭破血流,爭相圍觀這熱鬨,下葬的隊伍前頭已到了皇陵,剩下的人纔剛出城門,由此可見場麵之前所未有的宏大。
孝儀皇後下葬後,整個燕京漸漸又平複了往日的寧靜。
宮裡也傳出訊息來,說明禛明大人辦案有功,查出了那謀害孝儀皇後之人,又升了官加了爵位,安陸侯府從二等侯升了一等侯爵了,小王爺謝雲濯擢升了禦前侍衛一職,日日行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過,謝雲濯總是與安陸侯府作對,三天兩頭,在陛下麵前說明禛壞話,二人在朝中鬥得熱火朝天的,隔山差五不是刺殺就是放火,互相扯後腿,謝雲濯恨不得將什麼事兒都捅到宮裡去,讓陛下焦頭爛額,不過陛下仰仗明禛,對謝雲濯那些荒唐行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明翽不大管朝政之事,倒是尋了機會,與高晏初見了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