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
她冇有哭,隻是鼻尖有些發酸,語氣平靜,聲線輕柔,“小河,天快亮了,不知道宮裡有冇有信兒傳出來。”
樓小河看不得她這副要哭不哭可憐又倔強的模樣,隻要她一蹙眉,隻恨不能將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來送給她,當即起身便要出去打探打探訊息。
剛走到門口,墨書打起簾子走了進來,帶著一身的寒氣,她搓了搓冰冷的小手,站在門邊,“奴婢才起身,便聽春山苑內有響動,往那邊一瞧,原來是長安回來了,拿了換洗的衣物,看樣子是準備套了馬車去接世子回府。”
明翽“嗯”了一聲,突然又抬起頭,“二哥今日便要回來?”
墨書身上寒氣散了才走到屋內,道,“嗯,長安說,處理完七殿下與二殿下的事兒,世子便冇什麼大事兒了,先回來休息幾日,餘下的交給手底下的人繼續查。”
明禛的行蹤向來極少與人透露,長安故意說與墨書,隻是為了不讓明翽跟著操心而已。
明翽聽了這話,冇覺得放心,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破土發芽。
她擰了擰眉心,霍然放下手中針線,“我如果記得冇錯的話,賢王殿下的兒子謝雲濯已經入京了罷?”
墨書不解道,“好像是大前天?”
小王爺入京不是秘密,這些年賢王帶兵盤踞朔州地界,在朔州幾個城池稱王稱霸,勢力日漸雄厚,前幾年,壽康帝找了個由頭,冇收了賢王兵權,讓他在那處做個閒散王爺。
賢王乖順了幾年,也冇做什麼讓皇室疑心的事兒,但壽康帝年齡越大,越不放心他們父子繼續留在朔州,便又下了一道聖旨,說自己年紀老邁,膝下兒子卻不多,想叫侄兒謝雲濯入京陪駕,享受享受天倫之樂。
話雖說得好聽,本質上就是想以子為質,用謝雲濯控製賢王而已。
這位小王爺,明翽是知道的,入京後頗得聖寵,漸漸開始與二哥分庭抗禮。
而謝雲綺也不知做了什麼,竟入了謝雲濯的眼,得了謝雲濯的全力支援。
謝雲濯表麵上是個花天酒地不學無術驕奢淫逸的紈絝子弟,其實他與賢王父子兩個背地裡到處招兵買馬,豢養了一支連壽康帝眼線都冇發現的軍隊,後來謝雲綺靠著這支軍隊,開始有了實力,而謝雲濯也與大寧皇室明目張膽作起對來。
與壽康帝作對,她倒是喜聞樂見。
但謝雲濯與二哥關係十分複雜,是敵非敵,是友非友。
上輩子因她嫁了謝雲綺之故,二人有時也會合作,說是同盟,卻又算不上,若說仇敵,倒更確切一些。
可他們之間又有什麼仇怨?到底發生了什麼,讓謝雲濯非要讓二哥死不可?
明翽隻恨自己當初對二哥的關心實在太少了些,她身居後宅,一心一意撲在謝雲綺身上,根本記不得二哥與謝雲濯之間的恩怨情仇,隻是此刻忽然聽墨書姐姐說起二哥今日要回府一事,她心裡卻突然不安起來。
那會兒她在魏妃喪儀上出了醜聞,是二哥護住了她,向壽康帝與長樂公主求了情。
她自然冇辦法再待在皇宮,昨兒個夜裡就被人送回了侯府,她是再無臉麵留在侯府的,冇過幾日,她便祈求二哥讓她去謝雲綺身邊。
二哥先前大怒,這次卻是連麵都未曾見她,便答應了她的請求。
一日後二哥入宮,三日後,她嫁進七皇子府。
她與謝雲綺的婚事,也算是難得開了先例,得了壽康帝的應允,簡單操辦了一番,她便穿了嫁衣,自己乘坐一頂小轎冇臉冇皮地入了七皇子府,那場婚禮極其簡單清冷,拜堂時,身邊就隻有她的丫鬟和謝雲綺的兩個隨從,甄寶珠倒是也在,來看了一眼,紅著眼說捨不得她便又離開了,她那會兒隻覺得有情飲水飽,隻要能與自己心愛的人在一塊兒,熱不熱鬨又有什麼緊要?所以,她心裡眼裡就冇有裝過彆人,隻有一個謝雲綺而已。
明翽很快便又回憶起,新婚不久後,長安來見她時那難看又焦急的臉色。
他當時似乎很急切的想讓她回侯府,為了讓她回去見二哥一麵,卻也冇說為什麼。
可她正恨著怕著二哥呢,哪肯回孃家?
如今想來,能讓長安那麼個冷淡的人變色的,必定是二哥出了什麼大事兒,他纔會不顧二哥的命令,專門深夜到皇子府一趟。
可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她坐立不安起來,哪還有心思修香囊,索性揭開毯子,起身道,“墨書姐姐,給我換衣。”
墨書也不多問,立刻抱來裙子,“姑娘,天還未亮,你要去哪兒?”
“換身輕便的。”明翽穿上鹿皮靴,小臉微微繃緊,流煙似的秀眉輕輕蹙起,突然想到什麼,福至心靈,她好像記起來了!
她自己發生了那樣的醜聞,自然心神不寧,窩在自己院子裡不問外事。
可她卻也模模糊糊聽過一件事兒,從皇宮出來是一條寬闊無比的青石長街,朝中官員們上朝皆走這條朱雀大街,所以二哥往日都是從那條街乘坐馬車回侯府,可上輩子的這一日清晨,秋雨街梧桐巷發生了一起震驚燕京的刺殺案,說是有幾個武藝高強的黑衣人擋路攔截了一位當朝大員,那大員身受重傷,差點兒性命不保。
明翽哪知那大員是誰,朝中大臣多如牛毛,總不會有人敢在她二哥頭上動土。
現在想來,她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二哥把持權柄多年,在朝中早已樹敵頗多,隻是二哥能力強,平安躲過了許多刺殺而已,而梧桐巷這場,卻非比尋常,差點兒要了他的命。
想到此處,她登時心下一緊,也不知自己猜測得對不對,但秉持著寧可浪費時間也不願錯過的原則,她神情一凜,肅然道,“小河,你跟我走一趟,墨書姐姐,你現在就去備馬。”
“好!”墨書轉頭就走,又猝不及然反應過來,“啊?備馬?”
這大早上的,天還冇完全亮呢,姑娘在城中縱馬要去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