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陸星闌”一番自責不已的話,沈息舟沉默不語,久久冇有回話。
“陸星闌”不以為意,隻認為他是和天翼虎戰鬥受到了驚嚇。不過沈息舟在天翼虎的追擊下死裡逃生,僅有一些輕微的骨折和內傷,這讓“陸星闌”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準備明明天衣無縫,沈息舟不死也要去半條命。順遂他願的話,沈息舟甚至能被天翼虎打碎根基,再也無法修煉。
“我現在身體還有些不適,能麻煩你出去嗎?”
沈息舟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看似有禮,不過“陸星闌”能感覺到這個房間越來越低的氣壓。眼中劃過一絲詭譎的光,“陸星闌”說了句好好休養便轉身離開了。
風姿卓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似溫和待人,實際上全身都散發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與傲慢,那個人全身上下都在昭告世人,他就是靈雲宗的大師兄。
待房間裡隻剩下沈息舟一人,他手扶額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從未想過會用那種語氣對大師兄說話……但不知為何,方纔看見大師兄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滿心的嫌惡。
那個人不是大師兄,沈息舟確通道。
即使長相一模一樣,但他的大師兄氣質更加隨性溫和,眼眸純粹,看不見一絲算計。
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定下心神,不再為剛纔的事情苦惱。連繫此處的異常再與那人所說的試煉,沈息舟猜出,這裡應該就是試煉的地方了。
隻不過無論是房間內的佈置還是窗外的一草一木,和沈息舟印象中的幾乎一模一樣,連空氣中靈氣的濃鬱程度也絲毫不差,精確地近乎詭異。
這裡是一個怎樣的空間,這些都是幻化出來的嗎?
但感覺不像。
比如房間裡的那盆花,沈息舟可以感受到它的生命力。幻境可以幻化出一切,唯獨不能讓幻象有生命。這是沈息舟恰好學過的,辨彆幻境與現實的方法。
沈息舟起身,環顧四周。
“陸星闌”說他身體受了重傷,可他並冇有任何感覺。他的身體似乎還是原來的身體。
“這是什麼?”沈息舟往床上瞥了一眼,一把從未見過的劍靜靜地躺在剛剛沈息舟所在的位置。那把劍的劍鞘呈暗金色,不加紋飾,樸素無華,是那種擺在路邊都不會有人注意到的類型。拿在手中顛了兩下,頗有分量。
沈息舟想抽出劍,但劍身似乎被卡住,取不出來。
他意識到了什麼:“這就是大師兄說的那把劍嗎?”
大師兄說這把劍非常適合他,可沈息舟連這把劍的屬性都無法感知。
每把劍都會自帶屬性,有的劍銳利無比,自身帶有濃重的煞氣;有的劍柔情似水,鋒芒藏於暗處。
而這把劍,一點氣息都冇有。
至於它為何會出現在這場試煉裡,無從得知。不是說要通過試煉,纔可能得到它嗎?
沈息舟冇有頭緒,隻好先把劍背在身後。
這時房間外一道氣息漸漸靠近,沈息舟又回到了床上。
白仁端著藥湯走了進來。
“沈師兄,這是今日份的藥湯。”白仁將藥湯放在桌子上,言辭和行為都很恭敬,似乎在刻意與沈息舟保持距離。若是平時的白仁,雖不會特意親近他,但也會興奮地朝他打招呼。
“剛剛大師兄是來過嗎,我看他情緒不是很好啊。”白仁朝窗戶外看了一眼,大師兄的身影早就不見了。
“來過,又走了。”沈息舟想了想,問道,“白師弟,現在是什麼時候?”
“剛過九月不久。”
“我怎麼受的傷?”
白仁有些疑惑,沈師兄怎麼連自己怎麼受的傷都不記得了?不過他還是回答道:“沈師兄你和幾個弟子與大師兄的隊伍走散,遭到了天翼虎的攻擊。天翼虎實力實在太強了,那些弟子都冇逃過這一劫,隻有沈師兄你活了下來,雖然受了重傷。”
沈息舟眼眸一眯:“你是說他們都死了。”
“呃,對。”白仁被沈息舟凝重的表情嚇到了,快速後退至門邊,道,“沈師兄,我先離開了,若你有什麼需要喚我就好。”
沈息舟意識到,這是個和他的經曆完全不同的世界。
這個試煉的要求是什麼,如何通過,怎樣纔算通過,沈息舟一點頭緒也冇有。一想到陸星闌還在外麵等著他,沈息舟就想快點完成試煉。
但他也知道這個不能急。
那碗藥湯沈息舟放在了一邊,冇有喝,畢竟他冇有真的受傷。
走出屋子,外麵天氣晴朗,萬裡無雲,微風颯颯,撲麵而來的涼意是如此真實。
穿過靈藥園,看見了幾個麵熟的弟子,沈息舟冇有停留直接走過。按這裡的時間線,他們還不認識。
現在能找的,就隻有莊今玄了。
莊今玄倒是很容易找,隻要他在靈雲宗的話,出冇的地方無非就是聚靈塔、比武場和他的住處這三個地方。沈息舟直接前往比武場,正好莊今玄就在那裡。
莊今玄一般會不上台比武,因為他找不到看得上眼的對手。所以平時來比武場除了觀摩弟子們的招式以及攻擊方法之外,就是來找對手的。
倒是其他弟子對此蠢蠢欲動,就算知道找莊今玄比試就是上趕著找打,他們依然想試一試。因為莊今玄有時會因對手太弱而隨口教育幾句,雖然那隻是氣話,甚至連本人都冇注意到自己是在提點對方。
被暴打一頓是很疼,但能得到點撥的話也值了。
沈息舟找到莊今玄的時候,他剛和一個弟子打完,十分不滿的下了台。
“靈雲宗儘是一些廢物。”莊今玄毫不客氣地在眾弟子麵前嫌棄道,見有幾個弟子往他這邊看,便舉著拳頭對他們吼道,“看什麼看,想打架嗎!?”
那幾個弟子迅速把頭轉了回去。
“切。”莊今玄感覺無聊,準備去聚靈塔修煉了。
“二師兄。”沈息舟叫住了他。
莊今玄驚訝道:“你怎麼在這,我聽說你受重傷了,應該在靈藥園養傷吧?”
沈息舟不方便解釋,隻好道:“並不是很嚴重的傷。”
“好吧。”莊今玄並未察覺到怪異之處,冇有放在心上。
“二師兄,我有些事想問你一下。”
“哦?說說看?”
“我們是在平城認識的,當時你去平城參加拍賣會,恰好救了我一命,是這樣嗎?”
莊今玄點了點頭:“冇錯。”
不過他心裡嘀咕,沈息舟專門來找他就是問這個?要知道自從他帶沈息舟回靈雲宗後,後者一次都冇有主動找過他。莊今玄深知沈息舟性情有些孤僻,和他一樣喜歡獨來獨往。
方纔沈息舟主動和他說話莊今玄都暗自驚奇,還以為沈息舟開竅了,要問他有關修煉上的問題,結果隻是來確認他們怎麼相識的。
莫不是受傷把腦袋撞傻了?
不知道莊今玄想法的沈息舟暗自思忖,這裡倒是和他的認知相符,冇有異常。
他接著問道:“那大師兄,之前你對我說大師兄他對其他弟子……”
話隻說了一半,沈息舟知道莊今玄應該聽得懂他要說什麼。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莊今玄見沈息舟冇有繼續說下去,不悅道:“陸星闌對其他弟子怎麼了?你到是快說啊!”
“……冇什麼,是我想錯了。”沈息舟及時刹住了車,冇有再問下去。
莊今玄的表現很明顯,他並不知道陸星闌的事情。
這又是一處不一樣的地方。
“不過,說到陸星闌嘛,我剛剛還看到他往聚靈塔那邊去了。本來打算叫他和我比試一下來著,結果他理都冇理我直接走人。竟然敢無視我,下次比試的時候一定要惡狠狠地出這口惡氣!”
沈息舟想問的想問完的,便任由莊今玄在那裡自言自語,獨自離去,漫無目的地走著。
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應該去哪裡。
偌大個靈雲宗,竟然冇有他能去的地方。
沈息舟把那把古劍拿在手裡,沉吟片刻,道:“這個試煉究竟有什麼意義?”
然而那把劍一動不動,宛如死物,沈息舟也冇期望它能告訴他什麼。
沈息舟仔細回想,他剛醒來時,看到的就是“大師兄”,而他身邊一切不一樣的地方,都是因為冇有大師兄的參與。
大師兄不在他身邊,他又是一個人了。
“那個,你是沈息舟師兄嗎?”
在沈息舟陷入沉思之時,一個人怯生生地和他打了招呼。
那人竹條身材,又高又瘦,一張冇有任何特色的臉長著幾片麻子,讓這個人顯得更加平凡。
但誰能想到,幾個月前,他是個才入宗不久,正充滿希望等待沐浴的小竹筍,卻中途受挫,從內門弟子被打回外門弟子。他以為是自己時運不濟,誰知後來有人給他寄暗信,指明罪魁禍首就是他們的大師兄,陸星闌。
起初他也是不信的,但順著暗信給出的線索,他找到了幾個和他有相似經曆的弟子。
他們都是因為陸星闌,或被誣陷,或受重傷,甚至有的離開了靈雲宗,不再奢望修仙得道。
沈息舟靜靜地聽完那個人的敘述,握緊了手裡的劍。
“沈師兄,請你一定要給我們主持公道!我們現在冇有足夠的證據,也冇有對抗大師兄的實力,如果貿然行事,必定失敗!長老和宗主我們無法見到,所以無法求助;二師兄的話,根本不會管我們這些小弟子的瑣事。在這屆的新人中,就隻有沈師兄最有威望了!”
“我知道了。”沈息舟低垂的眼眸,眸光意味不明。
淡淡地安撫了那個激動的弟子幾句,沈息舟轉向聚靈塔的方向。
剛纔二師兄是說過,“大師兄”在聚靈塔那裡吧?
試煉的關鍵,沈息舟已經明白了。
從剛開始,身邊的人就在向他灌輸“大師兄”的資訊,而所有的資訊,都在特意影響他對陸星闌的看法。
無意中的表情最為真實,“大師兄”也許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儒雅隨和,甚至可以說他是目中無人;
沈息舟不相信大師兄做過那些壞事,而人證卻已經找上了他,還請求他的幫助。
這個試煉,在不斷嘗試推翻沈息舟心中對陸星闌的印象。
暫且算他成功了吧。
此時此刻,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出現在沈息舟的腦中,等待著他的印證。
“咚,咚,咚——”
悠遠的鐘聲驟然響起,聲音逐漸向遠方傳送。前一秒還日掛中天,眨眼功夫太陽卻已西落,半遮半掩地掛在靈雲宗最遠的那座山峰,偌大的殘陽,紅的嚇人。橘紅的霞光灑在靈雲宗各處,弟子們紛紛停下腳步,對著那輪落日指指點點。
但他們在意討論的隻是光怪陸離的夕陽,並冇有對太陽快速下山這件事感到疑惑。
來到聚靈塔,沈息舟以有事相見為由打聽到了陸星闌的修煉室。
修煉室的石門緊緊關閉著,不到設置的時間它是不會開的。這是為了讓弟子們更用心地修煉,避免偷懶。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沈息舟拍了兩下石門,門上傳來沉重的拍打聲。
兩秒後,石門轟隆一聲打開,露出一條細縫。濃鬱的靈氣達到近乎飽和的程度,竟然化為實質性的霧氣,飽滿的滲出了絲絲寒意,從門縫中向外擴散。
隔著一道門,裡麵的人輕笑一聲,似乎冇有為修煉中途被打擾一事而惱怒:“沈師弟,你怎麼不好好養傷,跑到我這裡來?”
“陸師兄,能否和我麵對麵談話?”
“陸師兄?”聽到這個稱呼,“陸星闌”倒是很吃驚。他將石門全部打開,入眼看見的是一柄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劍。
沈息舟單手握著劍,抬手橫著讓對麵的人能看的清清楚楚。
沈息舟目光炯炯,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和另外的人說話:“我已經參透了這個試煉的內容。”
“試煉?沈師弟,你在說什麼?”“陸星闌”不明所以。
“陸師兄,我知道暗地裡加害靈雲宗弟子的人就是你。”沈息舟的話很平淡,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陸星闌”瞳孔驟然一縮。
不過他立刻恢複冷靜:“沈師弟,咱們進去說吧。”
“陸星闌”往修煉室裡指了指,漆黑的瞳孔泛著幽光,意味不明,分明是在邀請沈息舟羊入狼口。
在空間並不大且封閉的修煉室裡,一旦“陸星闌”想對沈息舟出手,以沈息舟此時的實力是打不過的。
不過沈息舟冇有絲毫猶豫,直接踏進了修煉室。在他身後的“陸星闌”來到修煉室的另一邊,關上了石門,順便關閉了供應靈氣的開關。
靈氣一點點褪去,室內溫度有了回暖。
“沈師弟,你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麼?”
沈息舟此時態度還算彬彬有禮:“我知道陸師兄你私下裡會摧殘那些有天賦的弟子。以及,幽雲林中天翼虎的暴動也是你搞的鬼,目的就是想毀了我的根基,讓我無法修仙。”
“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不過你難道不知道,知道太多可不是件什麼好事。”“陸星闌”慢條斯理地說著,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好像沈息舟的話對他來說不成威脅。
然而沈息舟深吸一口氣後,卻輕輕一笑。
對於一個平時不怎麼顯露情緒的人來說,笑往往代表著某種信號。
對沈息舟而言,這裡隻是個試煉,眼前的陸師兄隻是他試煉的目標。其實到這裡,試煉就可以結束了吧,因為他的內心順著一步步給他的提示,已經深信“陸星闌”是個極惡的偽善之人了。
這時,手中原本無法抽出的劍自己出來一小截,沈息舟將其從劍鞘中取出。
劍身同劍鞘一樣,也是暗金色的,劍刃磨鈍,冇有光澤,似乎連一個木板都無法斬斷。但是脫離劍鞘後,這把劍的力量不斷浮現,沈息舟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隻要稍微走神,劍就會從手中脫落。
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乍響在沈息舟的耳邊,不斷重複著,要沈息舟殺死他。
“斬斷,不要有留念……”那個聲音反覆說道。
沈息舟愣了一下,他以為隻要識破“陸星闌的真麵目”就行,然而試煉的最終要求竟是要他殺死陸星闌嗎?
在劍出鞘後,這個空間的時間就被凍結了。“陸星闌”睜大了眼睛看著沈息舟,一動不動,而沈息舟隻要用手上的劍將他殺死,試煉就能結束了。
沈息舟知道,此陸星闌非彼陸星闌,所以殺了他也無所謂。
他的陸星闌,還在外麵等著他。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眼前這個作惡多端的傢夥,纔是真正的陸星闌吧。既然如此,痛下殺手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他剛剛稱呼對方一聲“陸師兄”,就已經很給他麵子了。
而大師兄這個稱呼,他隻想對那個人說。
闔上雙眼,沈息舟舉起劍,向前邁了一步,似乎是不想麵對血腥的一幕。
“哐啷~”
是劍砸在地上的聲音。
沈息舟鬆開了雙手,劍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這把自古流傳的神劍,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會有被人扔在地上的一天。
那道蒼老的聲音驚起:“為什麼,為什麼……”
沈息舟對著那把劍說道:“他自己造的孽,終有一天會得到報應,要審判他的,並不是我。”
“如果因為我冇殺死他,算作通關失敗也罷。”
這劍,不要也罷。
古劍在地上抖了抖,不知道是在表達憤怒還是彆的情緒。這時時間開始流逝了。
“陸星闌”還冇從凍結的時間中反應過來,就見沈息舟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麵前,對他說道:“現在停下你計劃中的惡行去補救,還來得及。”
“什——”“陸星闌”剛吐出一個字,沈息舟就原地消失了。
“什麼啊……”看著亂七八糟的修煉室,他呆愣住了……
……
沈息舟消失後,並冇有第一時間回到大廳,而是來到了一片金色的海洋中,而天空則是血紅一片。他站在海水的表麵,並冇有沉下去,每走一步,腳底都會盪出一層漣漪。
那把劍浮在水裡,慢悠悠地漂到了沈息舟的腳下。
沈息舟抬腳就要踩到劍上,那劍慌裡慌張地飛了起來。
這劍果然是有意識的。
劍晃了晃身子,一本隻有幾頁的薄本子突然出現在沈息舟的手上,紙張薄如蟬翼,似乎一捏就會碎。
“?”沈息舟翻開薄本子的第一頁,其上有四個大字,“輪迴劍法”。
“給我的?”沈息舟問。
劍上下搖擺了一下,應該是在點頭。
“我不是冇有殺死他嗎?”所以冇有通過試煉,就冇有接受傳承的資格。但這薄本怎麼看都是一本價值不凡的劍法。
雖然沈息舟從冇聽說過什麼《輪迴劍法》。
劍上下左右橫跳,極力地想要表述,可惜物種不同無法交流。
它急中生智,引來金色的水花在這片空間上方組成了一個金竹簡,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沈息舟讀完後,才大致瞭解這場試煉的來龍去脈。
這把劍名為輪迴劍,是上古時期幾位神匠合力鑄造的一把神劍,在漫長的歲月中誕生了靈智。
在此期間,它一共換了八個主人。
前七任劍主,有天賦平平之輩,也有驚豔絕倫之輩,他們得到了輪迴劍,接受了輪迴劍的幫助,在一番奮鬥下終成一方的頂級高手。
但第八任劍主卻不是這樣。
第八任劍主,因為過於追求力量,受製於輪迴劍,錯失了自己的親人與愛人。輪迴劍本身有一個能力,能讓持有者在自已經曆過的人生中無限製的輪迴,當然代價是極大的。第八任也隻承受得起兩次代價,第一次是生命,第二次是他的實力。
先用生命做代價,它會剝奪全部的生命,隻留一年的時間。不過在不到一年的壽命中,也可以通過修煉來增加壽命。修仙者每次等級的進階,自身的壽命就會延長。等成仙成聖,已是無儘的生命。
再不濟,找到一些有延長壽命功能的天級靈植來延壽也可以。
保障很充分,所以第八任冇有任何猶豫,選擇了第一次輪迴。
但輪迴後的他實力回到了起點,隻剩一年壽命的他,和親人愛人在一起的時間肯定是不夠的,所以他必須要通過修仙來延長自己的壽命。他又想找延長壽命的靈植,但天級靈植哪有那麼容易找到?所以他又踏上了不斷提升實力的道路,走著走著,他回頭,發現親人和愛人又不在了。
第二次的代價是實力,輪迴劍收了第八任的天賦,他這一生隻能淪為最平凡的普通人,而且要比普通人還要不如。普通人至少能感應靈氣,可以進入煉氣期,但他永遠無法修煉,成為了最底層的人。冇有了實力,他無法保護親人和愛人,貧窮、寒冷、饑餓、疾病朝他們襲來,身邊的人再一次離他而去。
第八任在臨死前終於想明白了,修仙道本無情,若要成仙,必須斬斷塵緣。
其實有關修仙要遠離紅塵,避開世俗的說法在那時有很多,但第八任比較極端。他覺得必須從根源上消滅塵緣。
可他雖然有了這種想法,卻冇有實力實現。所以他用最後的生命在輪迴劍上佈下試煉,如果有人想要獲得傳承,那就必須在輪迴試煉中斬斷他的塵緣。他還用自己的靈魂為代價,完善了試煉,在輪迴裡幫試煉者中找出斬斷塵緣的最好理由,誘惑他們或殺死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親最愛的人死去。
不知不覺中,沈息舟最深的緣已經變成了陸星闌,所以第八任讓沈息舟進了輪迴。沈息舟需要親自斬殺陸星闌來實現第八任未完成的心願,並證明他的說法是對的。
但沈息舟並不讚同他的說法,而且是非常不讚同。
沈息舟自己也有塵緣,他在追求修仙之時,絕對不會放棄塵緣。
所以說這個試煉是輪迴劍前一任主人的試煉,而非輪迴劍的試煉。
輪迴劍表示他剛開始就相中了沈息舟,所以無論沈息舟是否通過那個試煉,最後都會獲得傳承。
這樣的話,沈息舟好像白忙活一場。
其實並冇有。托那試煉的福,沈息舟剛剛經曆了一次自己的“輪迴”。
但大師兄,並不在他的輪迴裡。輪迴裡的,是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陸星闌”。
由此沈息舟推測,大師兄是用某種方法占據了原來陸星闌的身體……很像奪舍,但又不像。奪舍的話,應該包含在所有的輪迴中,但大師兄隻存在於這一個輪迴。況且陸星闌並不是那種奪舍他人之人。
就算是奪舍了,沈息舟包藏私心,也決不會把這個秘密透露給其他人。
不然大師兄會有危險。
冇有人會承認奪舍之人。
“那我可以回去了吧。”沈息舟現在隻想快點見到陸星闌,以此消除方纔的不真實感。
輪迴劍二話冇說,附到了沈息舟的後背。緊接著,沈息舟的身體突然下沉,冇入金色海洋,下一秒就出現在了大廳裡。
陸星闌等的昏昏欲睡了,還是天翼虎的叫聲驚醒了他。
“息舟,你成功了!”陸星闌一眼就看見了沈息舟背後的輪迴劍,比沈息舟還要高興。
他知道,那可是一把及其厲害的神器,而且和它配套的劍法,可是一本天級功法!
就在同一時間,沈息舟的左手邊,那個黑衣人突然出現。
他看了眼沈息舟背後的劍,自知任務失敗,一聲不吭地朝外走去,腳步有些虛浮,估計是試煉後遺症。
除了沈息舟外,莊今玄和黑衣人好像都受到了試煉的影響。
另一邊的莊今玄看到黑衣人走了,連忙大喝:“喂,走了都不叫我一聲!”說著連忙跟了上去,順便和陸星闌交換了一個眼神。
夾在中間的沈息舟:“……”他們的關係似乎變好了?
“嚶~”天翼虎伸著小爪子,掌心啪嗒一下按在了輪迴劍上。
沈息舟和天翼虎的眉間同時閃現出一個奇異的符文,隨後隱去。結契成功後,從現任主人那裡吸了幾口靈氣,來修複自己的傷口,天翼虎安穩地窩在陸星闌的懷裡睡了過去。
見沈息舟成功拿到了傳承又收服了天翼虎,陸星闌後知後覺,想起什麼。他喊了幾聲“戰將軍”,卻遲遲冇有迴應。他打開畫一看,衝刺在最前麵的穿著紅披風的戰忌,果然已經消失不見。
少了那抹亮眼的紅色,這畫便缺少了靈魂。
一股哀傷之情從畫卷中慢慢散開,戰士們在為離去的將軍哀傷。
“戰將軍,指的是剛進這裡說話的那個人吧?”因為輪迴劍後來的解釋,沈息舟知道那人並非傳承的前任。
第八任為了留下這道試煉,最後交換了靈魂,他的靈魂早就粉碎。
在沈息舟進行試煉時出現的聲音,估計是他的執念。
陸星闌把畫收起,看向大廳中的雕像,眼神有些複雜:“對,他叫戰忌,是這裡的守門人,也是個令人尊重的將軍……不過他現在離開了吧?真希望他下輩子過得好一點。”
看著陸星闌傷感的麵孔,沈息舟覺得他還是閉口不提好一點。輪迴劍告訴他,那位戰將軍並冇有進入輪迴,也就是說,從此以後,世上真的再無這個靈魂了。
該拿到的都拿到了手,他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不過陸星闌記得還有一件事。
“大師兄,等一下。”
陸星闌看見沈息舟在大廳裡低著頭走了一會兒,突然半蹲,移開一塊地磚。
地磚下麵有一塊巴掌大的空間,裡麵放著一個錦盒。
沈息舟還冇有打開盒子,陸星闌就知道裡麵放著什麼。那是一把鑰匙。
按照原著裡的話講,就是秘寶出世,遺府即將現世。那座遺府由輪迴劍的第一任劍主打造,麵積碩大,堪比一座城市,其內財寶與機緣無數。從那以後的每個劍主都把自己畢生的財寶放於其中,留給下任傳承者,並用靈力把遺府隱藏起來,不讓外人發覺。
但第八任劍主不僅冇有留下財寶,也冇有用靈力繼續維持。
是以前幾任留下的靈氣,即將消散,遺府會在半年後徹底顯現,驚詫全修仙大陸的人。
那座遺府,何其珍貴!
屆時,大陸上的各幫各派都會趕往遺府,在其內爭取最大的利益。
不過遺府內並非隻有寶物,為了防止外人侵入,遺府內部設置了各種各樣的機關,以及傀儡兵守護。
能夠想象,到時遺府內將是一片腥風血雨。
不過能讓外人找到的寶物,隻能說價值連城,並不能稱其為無價之寶。
這把鑰匙,則可以通往劍主們放置稀世之寶的地方。這鑰匙纔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我們走吧。”
陸星闌和沈息舟離開大廳,走過幽長的通道,在離開洞口的那一瞬間,山洞轟塌淪陷,成為了一堆廢土。等過幾日,這土上就會長出新芽,慢慢地和其他土壤融為一體,誰都不會知道這裡還有這樣的地方。
戰將軍的雕像也被埋在了土下了。
或許很久很久之後,會有人意外發現地下的大廳,而那時,戰將軍也許能重見天日。
那將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吧。
不同他們剛進去的時候,霧氣濛濛。此時白霧已經退去,烈日當空,眼前一片明亮。
“喂。”莊今玄靠在樹上,看見陸星闌他們出來,便走了過來。
“你不是跟著那黑衣人嗎?”
“剛出來他就冇影兒了。”莊今玄看了眼陸星闌手中的天翼虎,道,“這隻小貓冇事吧?”
喂……人家可是老虎。
不過看天翼虎縮小後的樣子,簡直比貓還要可愛,順毛的手感比貓還要好!
“它現在冇什麼大問題了。你知道它是怎麼受的傷嗎?”
單憑黑衣人的實力,無法對付天翼虎吧?
莊今玄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他剛被叫到這裡的時候,天翼虎就已經躺在地上了。
或許黑衣人真的有其他法寶或者其他厲害的功法。
他們三人都打算回靈雲宗。進結界費力,出結界就輕鬆了許多,直接就能走出去。
莊今玄冇得到傳承,還是有些失落的,但他看上去很輕鬆地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他甚至調侃沈息舟:“你真的殺了?冇想到你是還挺無情的,是誰?”
沈息舟臉部的線條略顯冷硬,將頭轉向一邊,直接對莊今玄視而不見。
他們奇怪的反應倒是引起了陸星闌的好奇心。
那個試煉究竟是什麼內容?陸星闌很想知道,可這兩人似乎都不會說出來的樣子。
“對了!”莊今玄忽然拔出他的劍,對準陸星闌,說道,“陸星闌,我好久冇找你比武了,今天來一場吧!”
經曆了種種,莊今玄現在還在興奮期。
陸星闌擺了擺手,輕輕咳嗽兩聲,拒絕道:“算了,我還是個傷員呢。”
其實他也很想和莊今玄暢快的打一場,但冇辦法啊。
等他的經脈修複了再說吧。
“你的傷還冇好?”無法比試,莊今玄覺得可惜且無奈,準備收起劍。不過陸星闌按住了劍,阻止他插回劍鞘。
“怎麼?你又打算和我去比武台了?”
陸星闌道搖搖頭:“不是我,是息舟。你和沈師弟打一場吧。”
他這麼說是因為這場比試是早晚都會有的,不如現在就打。
此時靈雲宗宗主已經知道傳承被人拿去了吧?要調查到沈息舟身上,不過就一兩天的時間。
接下來他就會來收沈息舟為真傳弟子了。
為了給門下四個弟子排名,沈息舟會與其他三位親傳弟子比試。
在原著裡,沈息舟勝過了柳蘇,敗給了莊今玄,冇有和原主比,排到了第三名。
不過現在沈息舟已經是金丹期了,或許能與金丹期中期的莊今玄來個不分上下。
莊今玄想了想,道:“也好。就讓我來看看這幾個月你進宗以來,有冇有進步吧。”
陸星闌笑而不語:你可想不到,他進步可大了呢。
“現在就去?”莊今玄時刻都在準備著,劍從不離身。
“明天吧,”沈息舟接下應戰,但並不打算立刻就比試,“大師兄應該回去好好休息了。”
“啊,我冇事……”陸星闌還想看他們比試呢,但見沈息舟在讓他回去休息這件事上意外地倔強,陸星闌隻好妥協。
罷了罷了,師弟的好意大師兄還是心領吧。
莊今玄要去聚靈塔修煉,先走一步。沈息舟把陸星闌帶回了靈藥園,也回住處了。
白仁正在陸星闌的房間裡讀靈植譜,看的津津有味。見大師兄回來了,興奮地說道:“大師兄,你回來啦!”
陸星闌之前怕自己出去太久,讓青木生疑,所以讓白仁幫他打個掩護。他也冇告訴白仁他們具體乾什麼去了,隻說是到宗外閒逛散散步。
“青木長老冇來吧?”
“來過一次,不過我說大師兄和沈師兄一起出去玩了,長老冇說什麼就走了。”
聽到“玩”這個字,陸星闌嘴角抽了抽。
怎麼看玩字都不適合放在他和沈息舟身上吧。他們可是去做正經任務去了!
好在白任有時說話冇個準調,青木長老應該不會起疑。
拍了拍白仁的肩膀,陸星闌道:“謝啦!”
“不用謝!”被陸星闌誇獎,白仁顯然很開心,他笑了幾聲,視線被陸星闌懷裡的一團白色吸引,“大師兄,這是什麼?這是貓嗎,為什麼還帶著翅膀?”
天翼虎從和沈息舟結契後就開始沉睡,到現在也冇醒過來。陸星闌把它輕輕地放在柔軟的墊子上,這小傢夥身上的血跡不知何時消失了,整隻虎乾淨的玲瓏剔透的,在陽光下還帶著一層淡淡的光圈。
白仁好奇地碰了碰天翼虎的翅膀,軟軟的細毛十分順滑。
“這是天翼虎。”陸星闌介紹道。
白仁的手指一頓:“天,天翼虎,是我知道的那個天翼虎嗎……”
陸星闌歪頭思考片刻,道:“應該是吧。”不然還有彆的天翼虎嗎?
“……”白仁連忙後退幾步,看天翼虎就像看一隻怪物一樣,“大師兄,天翼虎可是特彆凶猛的靈獸啊!你忘了你的傷就是它弄的嗎?”
“話是這麼說冇錯啦,不過……”
就在這時,天翼虎似乎被兩人的說話聲給吵醒了,重重地打了個哈欠,毛茸茸的小腦袋往白仁那邊一轉,黑溜溜的大眼睛裡濕濕的,睡眼朦朧。
“喵~”
“!!”白仁感覺自己的心臟頓時被擊中了。
陸星闌失笑。
誰叫這小傢夥太可愛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太長了,我寫的又頹又廢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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