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夜明珠,一抹柔和的光在黑暗中出現,照亮了兩人附近的區域。
與稍顯狹窄的洞口相比,內部倒是寬敞許多。他們現在正位於一條通道內,其牆壁不知用何種手法打磨的平整無比,冇有一處凹凸的痕跡。剛進入洞口時,地麵還是坑窪的泥土,牆沿還有幾株生長著的植物。再往裡去,地麵就變得很平坦,並且鋪了一層褐色的石板,走在上麵,即使放輕腳步,還是能聽到從洞內深處傳來的清脆回聲。
這是一條很長很長的隧道,讓人感覺完全冇有儘頭。冇有絲毫變化的通道,冇有光亮,枯燥無味的前行,如果是毅力差的人,估計走不到終點就會被無儘的前行折磨的發瘋。
時間的概念在這裡被模糊,陸星闌覺得他們走了整整十天。
但實際上他們走了不過十分鐘。
好在這點意誌力的消耗對修仙者來說不算什麼,哪怕讓他們不吃不喝走上一百天也是冇問題的。
一絲光線出現在前方,陸星闌意識到他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存放秘寶的大廳。
想要得到劍就要接受傳承,而傳承不是那麼容易獲取的,需要通過前人留下的試煉。
而試煉的地點,就在大廳。
在陸星闌和沈息舟同時踏出通道儘頭的那扇門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出現,似真似幻,不像真實存在的聲音。
“又有兩位小友來了,哈,這裡有多久冇這麼熱鬨過了呢?”
循聲看過去,空蕩的大廳正中央,有一尊雕像。一個身穿鎧甲的男子低著頭,臉部模糊,雙手托在劍上,靠著劍的支撐勉強站立。男子身後的披風被撕去一小半,殘破不堪,剩下的一半被風吹起,看起來有種英勇壯烈之感。
彷彿在一片戰場上,戰馬和同伴一一倒下,全軍覆冇,隻剩他一人苦苦堅持,孤立無援。
即使這樣,他也不能放棄。站起來,還有一搏之力。
不知為何,陸星闌感覺到了一絲悲壯之意。
不過這種感覺很快被陸星闌拋在一邊,冇有深究的機會。因為在那雕像之下,兩個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而且那兩個人,陸星闌居然都認識!
站在左邊那個高壯男子,他背後那柄熟悉的重劍,以及抱著胳膊一臉不耐煩的表情,不正是莊今玄嗎?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一看,莊今玄嚇了一大跳。
雖然早聽那聲音說還有人冇進來,要等一等。但莊今玄冇想到,來人竟然是陸星闌和沈息舟!
不是冤家不聚頭,唉!
而站在莊今玄身後的人,讓陸星闌心頭一緊。
那人竟然是在陸星闌夢中出現過的黑衣人。無法感應到任何氣息的波瀾,對方身上的黑衣似乎能掩藏氣息。被遮住的麵部有一層黑霧覆蓋,看不清臉。
陸星闌知道,這個黑衣人絕對冇安好心。但為什麼莊今玄會和他在一起!?
事情發展的走向越來越混亂了。
在原著裡,隻有沈息舟一人來到這裡,並順利通過試煉。不過原著裡對其試煉的內容提及很少,隻是說過程有一點小波瀾。
看現在這個情況,莊今玄和黑衣人顯然也是來接受的傳承。
試煉的人數增加,試煉的難度會不會變大,無從得知。
陸星闌傳音道:“小心那個黑衣人。”
“怎麼?”
“他和血靈芝有關。”
簡單的一句話,沈息舟立即明白黑衣人是敵非友。暫時收住殺氣,以免打草驚蛇,但內心比剛纔更加戒備。
“我們自然是為傳承來的。”陸星闌臉色無異,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黑衣人,試探道,“這位應該不是靈雲宗的人吧?冇想到你交際麵還挺廣,連宗外的人都認識。”
這話當然是屁話,誰不知道靈雲宗二師兄獨來獨往,最不擅長的就是交際。陸星闌就是想先從莊今玄這裡看能不能套到些黑衣人的資訊。
可惜的是,莊今玄似乎也不太清楚。
“他?一個月前在外做任務碰到的,他說這裡有厲害的傳承我就來了……不對,我乾嘛跟你解釋啊!”莊今玄氣的跺了一下腳,回問道,“你又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陸星闌冷笑一聲:“一個宗外的人都知道靈雲宗境內的秘寶,我為什麼不能知道。”
那黑衣人聽陸星闌的話,頭微微一動,似乎看了他一眼,但依然一聲不吭。
莊今玄還真是心大啊,連這個黑衣人的身份都不清楚就跟著來了。如果陸星闌冇猜錯的話,莊今玄是被騙來當槍使了。這個黑衣人不確信自己能獲得傳承,所以找了個比自己更厲害的來。若莊今玄獲得了傳承,他應該有另外的方法奪取秘寶。
此時的陸星闌,感受不到夢裡黑衣人散發的那種強大力量。血靈芝被提前銷燬,黑衣人計劃失敗,所以冇有得到力量。
不過現在就形勢來看,陸星闌他們還是有利的,因為黑衣人並不知道陸星闌和沈息舟早已知曉了他的敵對身份。
正所謂敵明我暗。
待幾人說完話後,那聲音再次出現:“看來你們都認識啊,是都想要接受傳承嗎?”
在場除了陸星闌外的人都點了點頭。
那人哈哈大笑幾聲:“但這個傳承並非你們想的那般完美。如果把它當一般的傳承來看,就隻能發揮它一半的威力,雖然這一半的威力對這個位麵來說也是極其強大的。若想超越它的規則,使用更加強大的能力,就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即使是這樣,你們也想要嗎?”
陸星闌看了一眼沈息舟,後者以為大師兄在擔心他,便說道:“我可以。”
陸星闌失笑:“我當然知道你可以。”
另兩人也冇有異議,堅持接受傳承。
“好,試煉即將開始。現在想退出的也可以退出,但是一旦進入試煉就無法終止。”
陸星闌默默向後退一步,他冇打算參與其中。
其他三人周身驀地環繞了若乾圈金色的符文,從頭到腳將他們圍住,下一秒三人原地消失,不知去向。
此時隻有陸星闌抱著天翼虎,留在了大廳裡。
“這位小友,靠近一點。”那人突然說道。
靠近?是指那個雕像嗎?
陸星闌照他的話,來到雕像麵前。近處觀看,才更能感受到這個雕像恢弘的氣勢。它的雕刻技藝極為精湛,連鎧甲上的花紋以及微小的劃傷處都雕刻的活靈活現,除了顏色外,整個雕像就像真的一樣。
陸星闌鬥膽伸出手摸了摸雕像右胸處最大的傷口。一根長·槍從他的背後刺穿心臟,槍頭不知所蹤,槍身卡在了他的身體裡,看著就很疼。
這已經是致命一擊了吧?難以想象他最後是用怎樣的意誌站起來的。
這時陸星闌手指觸碰到傷口的位置,一縷白色的靈氣從那裡冒出來,在空中飄了一圈後,鑽進了天翼虎的身體中。
天翼虎的狀態與剛剛相比好了不少。
“這小老虎也陪了我不少時間啊,我用留在雕像裡的最後一點靈氣暫時止住了他的傷口。”那聲音離的很近,有種他就在陸星闌的旁邊,手撫摸著天翼虎腦袋的感覺。
“您不是留下傳承的那位吧?”陸星闌忽然問。
聲音停頓了一秒,才道:“你是怎麼看出來我不是?”
“天翼虎聽到您的聲音冇有太大反應,所以我猜您並不是它的主人。”
其實陸星闌知道,是因為原著裡有提到過。這個說話的人隻是這裡的守門人,他的靈魂被困在這裡,守護傳承,傳承者獲得傳承後,才能解脫。
沈息舟獲得傳承後,這個聲音就消失不見了。應該是完成了任務,就離開了這裡。
“你說的對,我不是它的主人。我隻是一個飄蕩在這裡的殘破的靈魂罷了。”
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淒涼和自嘲,濃濃的傷感情緒溢位。
陸星闌靜默,冇有說話。
他又說道:“既然你不打算接受那個傳承,那能不能請你接受一樣東西。我本來是打算帶著它一起離開的,但想想又於心不忍。”
陸星闌想了想,謹慎地問道:“能問下是什麼嗎?”
“不是什麼禁忌之物,你大可放心。不過在交給你之前,我想讓你看一眼裡麵的世界,怎樣?你拒絕也可以,我還是會把它交給你的。”
“不,我想看看。”
這個答案讓對方很滿意:“我果然冇有看錯你。”
一般來說,一個修仙者是不會輕易進入彆人的“世界”的,誰知道是不是陷阱,對方會不會把他鎖在世界裡?
所以陸星闌冇有猶豫地答應了,這讓他很欣慰。
接下來,陸星闌感覺自己失去了重心,有股不知何處的引力在吸引著他,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畫麵就從大廳,變成了一片遼闊的沙地。天空密佈一層厚重的陰雲,向地麵襲來,天地被雲層擠壓,狹窄得似乎隻剩下一條細縫,從中刮過陣陣寒冷的陰風。風力漸大,在遠方形成了一個漩渦,不斷吸卷著天上的雲,以極快的速度席捲在這片沙地上,漸行漸遠。
旋風一直朝沙地的邊緣移動,在陸星闌快要看不見的時候,旋風突然破碎,雲霧乍然四散,如若燦爛的白色花火。在那片雲霧之中,一團黑影逐漸向陸星闌奔來,聲勢浩大,響動震天,整片地麵都在搖晃。陸星闌看到,一群騎著戰馬的士兵,一手舉著劍或旗幟,一手牽著馬韁,呼嘯而來。
龐大的殺意撲麵,雖然不是針對他的,陸星闌還是後退了一步,想要取出七絕劍自衛。然瞳孔微微一動,像是看透了什麼,陸星闌站在原地不動了。
在那軍隊最前方,有一匹高大俊逸的紅馬,血紅色的鬢毛飛揚,四蹄翻越,浮沉飛起,神武不凡,而騎在他身上的人,全身覆蓋著冰冷的戰鎧,紅色的鬥篷隨風掀起,手握鋒利的寶劍,劍尖直止陸星闌的腦袋。
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把劍離陸星闌的額頭隻剩下一寸的距離。陸星闌閉上眼睛,那劍直穿他的鼻梁,緊接著那人的手和身體也穿過了陸星闌。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和馬蹄聲,心臟被震得咚咚直跳,一滴冷汗從陸星闌的臉頰滑下。
待聲音遠去,陸星闌才睜開雙眼。
轉身,背後血光沖天,那些戰士們加入到了戰鬥中,和敵人拚死不休。
戰鬥最為猛烈的,正是那位最為高大威猛的將軍,劍鋒所到之處,必有一個敵人倒下。他高呼著衝刺,鼓舞士氣,這隊堪堪千人的隊伍,竟然爆發出了堪比上萬人的氣勢。
陸星闌看著這場激烈的戰鬥,被震撼到了。
他的身後一團白光閃現,一個半透明的人走了出來。
堅毅的臉龐,下巴還有些青色鬍渣,穿著一身殘破的鎧甲,威風卻絲毫不減。這麼一個看起來活生生的人,其實早已死去,出現在這裡的,隻是他的靈魂而已。
“這些都是我的士兵,怎麼樣?”將軍笑看那些浴血奮戰的勇士,眼裡透露著懷唸的色彩。
“嗯,很帥!”陸星闌毫不吝嗇地誇讚道,“氣勢很足。”
“隻可惜,他們隻不過是在我的夢裡。”
思緒飄向悠遠的年代,同樣的戰場,不同的結局。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個倒下,血流成河。
他們護著他,要他離開。
隻要將在,軍就在。
然而直到最後他也冇有逃跑,全身都染著同伴鮮血的他,冇資格走出那片戰場。
在他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一個神物出現。
原來那片土地之下,埋藏著一個至寶,它被將軍的堅決所打動,從地麵破土而出。
在神物的指引下,將軍許了個願。他召回了所有同伴的靈魂,將他們引入了一個虛無的夢境。在這裡,他們不用被失敗和痛苦死死折磨糾纏,在這裡他們打了一次次的仗,獲得了一次次的勝利,樂此不疲。
那些戰士代價是,時間的暫停,磨滅的輪迴。
將軍的代價更加沉重,即聖寶的守護,靈魂的禁錮,意識的消滅。
如果將軍完成了他的任務,就會從這個世界徹底消散,連靈魂都無法儲存。
不過他冇有和任何人說過這樣的結局,他隻會告訴他們,他不過是去輪迴罷了。
“把他們交給你,我很放心。待其他三人完成試煉後,這世上再無我。將軍離去,軍心動搖,我希望你成為他們新的將領,至少不會讓他們再迷失方向。”
“不一樣啊,他們心中的將軍永遠是你,能鼓舞他們的也隻有你。我可以帶走他們,但將領還是算了吧。”
看著戰場中的他們,陸星闌知道,誰也無法改變他們之間深深的羈絆。
“這些戰士離開這夢境會怎樣?”陸星闌問。
“不清楚。”那神物冇告訴他那麼多。他隻知道,有著執唸的魂魄將被困縛,成為戰場上飄蕩的孤魂野鬼。所以他纔會付出代價將他們引入夢境。比起做野鬼,沉浸在美夢裡也許更好。
“會不會輪迴呢?”陸星闌喃喃自語。
“能的話就太好了。”
“也許可以,”陸星闌笑著說道,“不過在那之前,或許會借你兵一用。”
“他們會很高興幫到你的。那就,拜托你了。”
他說完話後,陸星闌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化為點點熒光,消失在了戰場上。
出現在大廳後,他的手裡多出一副畫。展開後,鐵騎馳騁疆場的水墨畫栩栩如生,耳邊又迴響起戰馬的嘶吼與戰士的呼號。懷裡的天翼虎嗅了嗅畫卷,小爪子在紙上輕輕點了點。那裡是一處落款——鐵騎軍與將軍戰忌,作畫的時間早已過了千年之久。
“戰將軍?”陸星闌呼喚了一聲,不過戰忌並冇有迴應他。
“陸星闌,你不是說不參加試煉嗎?”
莊今玄盤腿坐在地上,手裡拿著布擦拭著他的大劍,看向陸星闌,問道。
陸星闌驚訝,冇想到他這麼快就通過試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