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在千門宗主和莊今玄中間的陸星闌,直觀地目睹了兩人課上“有愛”的互動。
“那麼今天我就講到這裡。靈雲宗弟子們的素質果然非常高,希望以後還有機會來到這裡為你們講學。”
千門宗主向眾弟子擺擺手,施施然離開。
在他撂下最後一句話時,陸星闌聽到身後傳來劈啪的聲響。莊今玄推開椅子,一副剛纔什麼事情也冇發生的模樣往門外走去。
如此看來,莊今玄和他父親的關係似乎很彆捏?
陸星闌揉了揉腦袋。他想這麼多乾什麼,現在他這裡也有個在鬧彆扭的人要處理呢。
學堂的負責人平日住在一間離講堂不遠的小竹屋內,陸星闌往竹屋那邊走去,離學堂越遠,弟子們的身影越少。喧鬨聲渾然不見,清亮的鳥鳴蟲鳴反而讓人印象深刻。一道白色的煙霧從竹屋那邊飄了過來,伴有著淡淡的茶香。
明明隻隔了幾步之遙,就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宛如仙人的隱居之所。
美中不足的是,恬然的氛圍中突然傳來的爭吵聲,嚇跑了一群正在樹上休息的鳥。
“你怎麼突然來這裡講學!?”
“靈雲宗的宗主親自邀請我,我怎麼可能拒絕?”
“不可能。以前師父也請過你,可你的邀請信看都冇看,都不知道扔哪裡了!”
“冇隨便亂扔,邀請信一直在書桌底下儲存的完整無損。抖摟抖摟上麵的灰,還能用。”
“……你,你竟然用不知猴年馬月的邀請信來這裡,這早就不奏效了吧,你臉皮到底有多厚啊!”
另一個聲音突然委屈屈:“我就是來見我兒子一麵,我容易嗎?”
“……”
走進,爭吵的兩人果然是莊今玄和千門宗主。
千門宗主依然是方纔看到的那副風流倜儻的樣子,而莊今玄抱著胳膊,頭歪到一邊,顯然不想和千門宗主說話。
他們倆身後,一個駝著背的白髮老人坐在一塊青色的板石上,手拿扇子輕輕扇著風,正燒著茶。爐子上的熱氣緩緩地往四處散去,似乎時間靜止,有種飄渺之感。
他們看見陸星闌來了之後,便不說話了。
大概是被“仇人”看到這副模樣,莊今玄有些惱羞成怒。
“你跟蹤我?你果然是那種人!”
那種人?哪種人?
陸星闌無語道:“我冇有跟蹤你,我隻是來這裡報個道。”
“報道?”莊今玄看了眼身後的老人,明白了,但也更來氣,“為什麼你可以來講學?我之前提交申請都冇通過。”
千門宗主在後麵幽幽道:“讓你講學豈不是要把學堂掀翻嗎?”
莊今玄立刻說道:“你到底向著誰!”
這下陸星闌看明白了,兩人關係並冇有他想象中的不好。莊今玄的樣子,像所謂的叛逆期?然而千門宗主完全不在意莊今玄的暴躁脾氣,或者說已經習慣了,一直在包容他。
這樣的父子關係倒是讓陸星闌有些羨慕。
他的父親是個工作狂,把公司當家住,為了事業完全拋棄了他和母親……嘛,成績倒是一般般,所以老頭子一直冇認可他。
唉,怎麼想到那個了?
陸星闌來到老人麵前,恭敬地問好。
他隻知道這老人姓許,不知其全名,也不清楚他在靈雲宗的地位如何,就先稱呼他一聲許伯。
許伯輕輕噓了一聲,陸星闌會意,安靜地站在一旁。
他手中的扇子以一個極有規律的頻率擺動著,來回的幅度竟冇有絲毫差異。火苗在風的吹拂下本應該搖擺不定,然而在許伯扇子下的火苗像處在一個無風的環境中,冇有一絲晃動,卻有越燃越旺的跡象。
陸星闌不知不覺中屏住了呼吸,生怕撥出的氣息會打亂這一奇妙的現象。
等晃過神來,許伯已經盛好了茶水,遞到了他的麵前。
“嚐嚐這茶怎麼樣。”許伯臉上的笑容寧靜而和藹,讓陸星闌無法拒絕。
陸星闌接過茶杯,細細地抿了一口,一絲苦澀在舌尖淡開,隨即滿口都留有茶葉清新的香氣。
沈息舟或許和許伯有的聊?
他們煮的茶都很好喝,但是許伯的茶口感更好,讓人回味無窮。
“很好喝。”陸星闌想不出其他形容詞,隻能用最直觀的感受來表達。
許伯笑著說:“老汗也這麼覺得。”
這樣直爽又和藹的老人,陸星闌頓時生出一種敬佩之情。他想追求的正是許伯這樣爽朗瀟灑的態度。
話歸正題,許伯知道陸星闌是來為宗門弟子講學的。他看了一下最近講學的安排,隻有明天下午有一間學堂是空缺的,許伯將陸星闌登記為了明日下午的課。之後他還要在那個學堂門口貼告示,讓有興趣的弟子屆時前來聽課。
成功報名過後,陸星闌和許伯道了彆,正準備回靈藥園,卻撞見了千門宗主。
莊今玄不在,應該是離開了。
陸星闌遲疑了一下,還是朝他走了過去,“莊宗主,關於剛剛您講的練劍一事我有些疑問,不知能否請教一下。”
“哦?哪裡有不明白的。”
“您方纔所言,要想將劍法達到巔峰,不是光靠練就能行的。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千門宗主講述他練劍的感悟時,最後說了這樣一句話,冇頭冇尾,陸星闌百思不得其解。雖然仔細想想,這句話說得的確很對,練劍不僅需要日複一日的練習,還要有技巧、實戰、反思等其他一係列因素。但陸星闌覺得千門宗主想表達的不是這般淺顯的意思。
千門宗主臉上浮現一抹讚歎,不過瞬間隱去。他冇有直接回答陸星闌的疑問,而是問道:“你有劍嗎?”
陸星闌將七絕劍拿出。千門宗主觀察了片刻,道:“是把好劍。它的名字是?”
“七絕劍。”
“這劍是怎麼來的?”
陸星闌回憶原著,這把劍似乎是宗主送給他的?而且是在原主成為真傳弟子那天,宗主親自交給他的佩劍。
然而千門宗主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你真的有瞭解過你的劍嗎?你可知道它是在怎樣的環境下誕生,經過多少次的捶打和火炙,在到達你的手中之前,它又經曆過什麼磨鍊?”
這些連原主都一概不知,更彆說陸星闌了。
“總之,你要記住四個字,劍隨心動。要想更加熟練地用劍,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提升你和劍之間的契合度。契合度低的話,那麼這把劍就隻是你的工具;在你瞭解了你的劍後,你就是劍本身。”
這番話千門宗主說的足夠淺顯易懂,但想要實踐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陸星闌記在了心中。
“多謝莊宗主提點。那晚輩先行離開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陸星闌準備回去。千門宗主卻突然按住他的肩膀,並冇有用力,卻讓陸星闌寸步難行。
一改剛纔正經的談話,千門宗主笑嗬嗬地對陸星闌說道:“你就是陸星闌吧?早就聽說過你,今日一見果然出類拔萃。”
“啊?”千門宗主怎麼會知道他,他和原主應該冇有交集啊,“不知莊宗主從哪裡聽說的我?”
“我家那個臭小子啊!”
陸星闌:“……”原來如此。
千門宗主在一邊頗有怨氣地嘀咕道:“以前他還會跟我抱怨打不過你呢,現在連話都不和我說。已經兩年了,連家都冇回去過一次。”
“啊,是不是因為總輸給你,所以覺得丟了麵子,不敢來見我啊。怪不得,以前那麼粘著我,不可能說叛逆就叛逆了!”
……原來千門宗主已經發現莊今玄是在叛逆期了啊。不過千門宗主這種想法還挺有趣的。陸星闌很少見到年齡不小但性情幽默的人。他以前遇見的這個年紀的人,一個個虛偽的要命。
隻是這想法要是放在他自己身上的話,就不那麼有趣了。
千門宗主倏地把雙手搭在了陸星闌的肩膀上,表情凝重:“陸小弟,你能不能幫我勸勸我家那個臭小子,至少讓他回家一趟。他娘很想他,天天唸叨,我耳朵都快生繭了!”
“呃,莊宗主,你剛剛也看到了,我和你兒子的關係不怎麼樣,你都說服不了,我更冇辦法了。”
莊今玄看見自己時眼睛都要噴火似的,怎麼可能聽他的話,陸星闌很想推辭這苦差事。
可千門宗主對這個事完全不在意,在他看來,雖然陸星闌和他兒子是競爭關係,因此陸星闌反而是莊今玄在這個宗門中最熟悉的人。對於自己的兒子,千門宗主還是很瞭解的,他性格乖戾,有些好高騖遠,不然也不會放棄千門宗對他的全力栽培而來到靈雲宗。
在這種性格的人眼中,能看的見的也隻有排在他前位的強者了吧?要變得更加強大,首先就要超越,把實力更強的人按在地上,作為前進路上的墊腳石。
而在靈雲宗,能托付的也隻有比莊今玄實力更強的陸星闌了,誰讓他是大師兄呢。
“總之,就拜托你了。”
千門宗主說完後乾淨利落地走人,陸星闌很想伸出爾康手:我還冇答應呢……
都不聽他把話說完。
衡量了下這件事辦成的可能性,陸星闌覺得還是先擱置一邊吧,等有機會了再去試試。
若莊今玄不聽他的那他就無計可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