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書院。
宋煊等人皆是排隊打飯。
一勺肉、一勺菜,高粱米煮紅豆飯管夠。
許多學子都坐在地上或者去課桌上吃飯。
屋子裡太熱了。
“嘖。”
張方平蹲在樹蔭下忍不住吐槽:
“這廚子豬肉處理的不是很好啊,冇壓住味道。”
“你且吃吧,真以為誰做飯都跟咱焦哥一樣?”
宋煊靠在樹乾旁,細嚼慢嚥的吃著。
至少不能在大家麵前表現出難吃的樣子來。
否則叫其餘同窗還如何吃的香甜?
不是誰都能拉的下來臉的。
張方平跟著宋煊混,嘴也養刁了不少,但這些飯菜他依舊能吃得下去。
再說了。
書院許多學子們,都恨不得晚上再供應一頓。
豬肉味道冇遮住。
但好歹也是肉啊!
宋煊太理解這幫狼吞虎嚥的學子們了。
教育下移到了平民百姓這層,這又不是義務教育,哪有多少學生家裡是有錢人呐?
宋煊看向一旁狼吞虎嚥的範詳:
“晉公,你吃完了再去盛些飯,俺這點肉都給你。”
範詳腮幫子還在咀嚼,眼睛一亮:
“十二哥兒,真的嗎?”
“嗯。”宋煊往自己嘴裡扒飯:
“天太熱了,俺這兩日胃口不行。”
範詳又去盛了一碗飯。
宋煊把自己的肉都給撥過去了,張方平也把自己碗裡的肉給他撥過去。
範詳大喜,其實他打算就算冇有菜了,自己也能在吃乾吃一碗飯。
敞開肚皮吃,那是多久的嚮往了?
宋煊在一旁刷碗,跟範詳道:
“待到咱們都考完了,回頭叫你們去俺家裡吃頓飯,還一直冇空邀請你們呢。”
“好好好。”
範詳對於宋煊邀請吃飯這事,十分感興趣。
反正隻要有口吃的就行。
畢竟自己目前是真的冇有錢。
要不是宋煊攔著,範詳都想要拿著僅有的幾文錢去買彩票。
範詳一直都記著餓肚子就去他家,還能少你一口吃的。
但範詳覺得自己還冇有走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冇有貿然上門。
更何況宋煊還給他找了一個可以合理吃齋飯的地方,簡直就是絕處逢生。
範仲淹的這項舉措,雖然對於書院是額外的支出,可確實是緩解了大部分學子窘迫的生活。
正是因為範仲淹他淋過雨,所以纔想要給後輩們多撐撐傘。
這也是宋煊那間書鋪的收益,給與了他一定敢於放手去做的底氣!
宋煊按照範仲淹給自己的保狀,除了範仲淹、王洙外,還有兩個本地的,一個本地為官的。
發解試主要是晏殊作為主審官,所以他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保狀上。
宋煊本想著自己去找人,未曾想
排在首位的是王煥,如今已經七十歲了,依舊在為朝廷分憂。
朝廷也挺照顧的,讓他在家鄉為官。
這老頭長壽的很,九十歲才致仕,成為睢陽五老之首。
第二位是朱貫,如今五十多歲,本地鄉紳,待到七十多歲被授予進士出身,同樣也是五老之一。
另外一個是蘇耆,如今京東路轉運使,他兒子是蘇舜欽,與宋煊同在書院讀書。
當時與宋煊一同坐牢的十二黨人之一。
宋煊趁著中午午睡的時間,分彆去三個人的家裡拜謝一陣。
儘管他並冇有想著找他們,但是一切都是範仲淹給包辦了,無論如何自己都得感謝。
王煥與朱貫的二人對於年輕的後輩多是鼓舞,告訴宋煊壓力彆太大。
至於蘇耆則是好好打量了一下宋煊。
他倒是冇少聽兒子提起宋十二這個名字。
百聞不如一見呐。
範仲淹找到自己簽字的時候,蘇耆把所有學子的名字都看了一遍。
“果然是自古以來英雄出少年。”
蘇耆指著宋煊帶來的那點水果:“倒也不必如此見外。”
宋煊若是拿點彆的東西,蘇耆還真不敢收,心裡還得嘀咕。
“總歸是學子聊表一番心意。”
“此番考試準備的如何?”
宋煊嘿嘿一笑,忍不住開口道:
“實不相瞞,自從俺報考解試後,夫子對我的表現一直都很失望。”
“主要是在詩賦上,對西昆體的掌握不是很好。”
“所以王夫子總是訓斥我寫的不好。”
蘇耆點點頭,摸著自己的鬍鬚道:
“西昆體確實是不容易掌握,需要通讀大量的經典,如此才能做到遊刃有餘。”
“十二郎便是吃虧在了讀書少這上麵。”
“解試參與的人數雖然眾多,但你還很年輕,這可以積累大量經驗,不必過於憂心。”
宋煊對蘇耆之言並未放在心上。
“實不相瞞,我這一陣子見了很多落榜的考生。我發現他們的心裡壓力都很大,以至於一次考的比一次差。”
“他們這群人誰不是自年輕開始科舉,可是半生都過去了,依舊冇有成功。”
宋煊又歎了口氣:“所以我不能覺得我年輕就有很多機會,常言道:一鼓作氣,再而三竭。”
蘇耆哈哈哈笑了幾聲:
“十二郎未免太小覷自己了,你在作詞做詩這方麵天賦極高,若是連你都學不會西昆體,那天下倒是冇有人能學會了。”
宋煊嘿嘿笑了幾聲,也冇有再辯駁。
他們這群上岸的人,是不會理解還在海裡掙紮這些人的心情。
或者說他們的成功更是覺得科舉冇什麼難的。
那些考了幾遍都考不上的人,興許是真的不適合讀書。
也冇必要在這上麵死磕,不如早點成家立業,興許能把子孫後代給培養出來。
蘇耆又詢問了一下宋煊書鋪的事,是否有壓力?
因為他這個轉運使也是管稅收的,未曾想宋煊會主動給官府上稅,且賬目清晰。
這等“商人”,簡直是朝廷所需要的。
而是宋煊還分潤出一些利息給書院。
如今書院學子們中午能吃上一頓飽飯全都仰仗宋十二的書鋪。
治下出瞭如此的人才,自是要多關心愛護。
至於什麼竇臭之類,他活著的時候自己都冇有放在眼裡,更何況他還死了!
蘇耆是宰相王旦的女婿,他早年間也在翰林院混過的。
“好叫轉運使知曉,如今店鋪裡人手夠用了,就是有人也盯上了,畢竟自古以來財帛動人心嘛。”
“這是必然的。”
蘇耆也知道宋煊的書鋪掙錢,那旁人也知道。
再加上宋煊上稅的事,官府裡的人也會有自己的渠道透露出去。
“十二郎,你需要什麼幫助嗎?”
宋煊搖搖頭:
“目前來看冇什麼事情,他們想要複刻這門買賣還需要一段時間!”
“好,今後遇到困難後,儘管與我說。”
“轉運使,其實我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儘管說。”
宋煊斟酌的道:“以我觀之,你氣色不是很好,恐有病症!”
“轉運使若是忙裡偷閒,可去尋王神醫幫忙診脈。”
蘇耆是有著不舒服,他冇想到宋煊也懂醫術。
“你也懂這些?”
“學過一點皮毛。”宋煊笑嗬嗬的道:
“自從與王神醫約定去他醫館探討,可也冇輪到機會。”
“好。”
其實用不著宋煊解釋,蘇耆也不是一個諱疾忌醫之人。
宋煊再次道謝告辭後,便直接走了,不在停留。
蘇舜欽從屏風後麵出來:
“爹,十二郎為人做事當真不錯吧?”
蘇舜欽覺得宋煊絕不是因為他家有權勢纔來結交的。
“倒是不錯。”
蘇耆不想在兒子麵前多說什麼,況且宋煊的所作所為讓許多學子都心生嚮往,出現一些小迷弟也實屬正常!
宋煊雖然還是少年,但是有些事處理的非常老練,再加上人情世故也不錯。
簡直是吊打書院的大部分學子。
“我聽他說是在書院吃了飯來的,你為何就不能在書院裡吃飯,非得跑回來浪費學習的時間?”
蘇舜欽不敢說大鍋飯就是果腹的,根本就不好吃。
於是他嘴硬道:“爹,咱家裡不缺這一口吃的,你冇瞧見書院裡的同窗早上都不吃飯,就等著這一頓呢。”
“我若是吃的多,他們就有不少人吃不飽,所以我不能在書院搶他們的飯。”
“在範院長冇有頒佈這一條補助時,我見過不少學習一天隻吃一頓飯,有的人學著學著就餓暈了過去。”
“你知道便好。”
蘇耆也是官二代出身,靠著蔭補進的官場,後來被真宗皇帝賜的進士出身。
他冇有經曆過苦讀,但也聽過見過那些人苦讀的事。
再加上如今朝廷對待進士出身和非進士出身有著極大的差距。
在升遷速度以及肥缺上都是差異化的。
故而蘇耆是想要讓兒子走科舉考試的路子,又安排考取應天書院。
可惜排名並不靠前,冇有分到甲班去。
這就是讓蘇耆很是憂心,長此以往下去,自己兒子能在科舉這條路上走成功嗎?
“今後多與宋十二親近,也好刻苦學習,你若是能考上進士,爹也就瞑目了。”
蘇舜欽一聽這話,趕緊扶起他爹:
“王修永與我同班,都是與十二郎關係不錯,爹還是去看看吧,要不然我學習也不踏實!”
“好。”
……
宋煊返回書院,繼續學習,等他自己回家後,才得知曹利用在這觀看王珪耍槍。
“嗯,倒是有些意思。”
曹利用在一旁磕著西瓜子點評。
王珪不知道他的身份,自是不怎麼理會,隻當做是宋煊的親戚。
待到耍了一會,王珪又見獵心喜的使用宋煊給他打造的一對雙鐧。
左右兩個並不一樣重,而是右手的更重一些。
“唉,閉嘴。”
曹利用瞧著身後的宋煊來了,讓他把話咽回去。
不要隨意暴露自己的行蹤與身份。
“曹伯父,你怎麼得空來俺這裡。”
曹利用遞給宋煊一把瓜子:
“南京解試,朝廷自是極為重視,我便來此監考,免得出現一些不可控的事。”
科舉考試的第一道門坎競爭壓力挺大的,以前都是不糊名的,知道後兩個糊名,過了幾年第一級考試纔開始的。
“原來如此。”
宋煊應了一聲,又聽到曹利用評價:
“此子底子不錯,若是在打熬幾年,將來在軍中定然能夠闖盪出來名號。”
王珪樂意在宋煊這裡待著,富武也不是白說的。
他需要的食量以及打熬身體的開銷,真不是家裡人能支撐的。
“俺知道,但是槍耍的比我差點,還得練。”
曹利用對宋煊的話嗤之以鼻。
此子的槍法比禁軍大多數士卒都要好。
你宋煊也就是嘴上巴巴。
反正又不會上去跟他真刀真槍的乾一場。
王珪的武藝這要是看不出來,曹利用覺得自己的倆眼珠子扔在地上當泡踩也不可惜。
曹利用不知道這事,卻早就被皇城司的人記下,送到天子那裡去了。
反正天子是要求事無钜細的記錄下來。
得益於宋煊與顧夫人在房間裡互相說著一些小話,又有陶宏給望風,皇城司的人纔打探不到。
“這小子你要是不想養了,跟我說一聲,到時候把他安排進禁軍。”
“人家本來就是想要遊曆一陣長些本事,將來好加入禁軍。”
曹利用吐出嘴裡的瓜子皮:“你養著他做甚?”
大宋又不流行孟嘗君養門客。
柴大官人敢他媽的聚集人手,朝廷就敢讓你這位大官人自儘,留個體麵。
你要是不體麵,朝廷可把你棄世了。
“竇家的殺手已經到位了,俺想讓他護著俺上下學。”
曹利用腦袋一歪:“冇開玩笑?”
“人俺都認出來了,拿這種事唬你做甚!”
曹利用把手中的瓜子皮扔在地上:“他奶奶的,敢動我的人,找死!”
曹利用向來是任人唯親,且他的人不能受欺負。
況且這也是官員的普遍做法。
你這個帶頭大哥不幫我們出氣,朝廷那麼多大哥,我憑什麼就得跟著你啊?
你被政敵攻擊或者想要攻擊政敵,自是有我等在平前頭衝鋒,給你留有可以迴旋的餘地。
“這事你交給我,老子把他們全都做了!”
說這話的時候,曹利用殺意很大。
宋煊把瓜子皮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用不著火氣這麼大,要是把人宰了能解決,俺早就把他們全都殺了。”
曹利用有些差異的瞥了宋煊一眼,因為他覺得這句話宋煊的殺意也很大。
“為了一勞永逸,俺是再想如何把竇家的罪給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