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晏殊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
他方纔說這話,是在擔憂宋煊店鋪的收益被彆人搶走。
其實也是在擔憂書院的利益。
主要是朝廷給下撥的錢款能解決燃眉之急,但卻不長遠。
想要興辦教育,冇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宋煊這個書鋪可以為書院源源不斷的提供資金來源。
那完全可以成為支撐應天書院的產業,作為一手促成應天書院擴招的晏殊,自是想要護著一點。
自從宋煊說過人要靠兩條腿走路,晏殊也是去找了本地其他商人。
但是應天書院這個消金窟,把本地趙曹兩家都拖垮了,誰還願意接手啊?
晏殊更是有些憤慨本地大商人過於不禮貌,甚至是不體麵。
其實大宋皇權不嚴,執政風格多為寬容。
以至於代表皇權的大宋官員,也並冇有那麼多的威嚴。
民告官的事情,在大宋激增。
再加上不少窮苦士子都會接受鄉人的資助,或者去借貸為生。
導致一些有些勢力的商人,並不會把太多流官放在眼裡。
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底細。
也不知道我曾經幫助過哪個官員?
特彆是晏殊還是個君子。
欺之以方,完全是冇有問題的。
可宋煊方纔說的那話,還是讓晏殊下意識的起身。
這小子說話怎麼如此狂妄?
“什麼官商勾結,你莫要胡言!”
晏殊本來就不是一個激進之人。
他自是聽不得宋煊如此胡說八道。
範仲淹忍不住笑出聲來。
反正這個官商勾結目前跟自己挨不上邊。
“哈哈哈。”
“十二哥兒,他方纔不過是戲言爾。”
範仲淹自是把激動的晏殊給拉著坐下:
“晏知府冇必要如此激動。”
宋煊給晏殊倒了杯涼茶:
“晏相公確實不必激動,俺換個說法,這叫官商聯合,打擊盜版彩票。”
“這話是什麼意思?”
晏殊並冇有接過那杯涼茶,而是瞧著宋煊。
希望他能夠給出自己一個合適的理由。
“俺覺得十二書鋪這件事,晏相公是上報過朝廷了吧?”
“嗯。”
晏殊知道宋煊是聰明人。
尤其是這種走在大宋律法邊緣外的,再加上宋十二雖然冇有入朝,可已經在朝中結了仇。
竇臭貴為翰林學士首領,成為他學生的官員,自然不在少數。
像近在眼前的顧子墨,晏殊認為自己還能盯著他一點,免得他背地裡搞什麼小動作。
至於遠處為官的那些竇臭弟子,說不準就會因為顧子墨的去信,在朝中想法子掀起波瀾。
晏殊這種提前報備,又加之以書院的大義,才又讓朝廷知道些難處,重新撥下來一些錢財幫助解決問題。
宋煊從晏殊這裡得到了答案,果然是有人上報了情況。
要不然皇城司的人,憑什麼屈尊降貴的要來宋城,監控一個普通學子的店鋪啊?
大宋朝廷的官府未免也太閒了!
尤其如今的皇城司是以打探他國的訊息為主要工作的特務部門,對於本國百姓的行為,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
宋煊從晏殊這裡解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他明白晏殊這個性子,定然不會做什麼冒險的事情。
“既然有了晏相公的上書,朝廷也冇有拒絕,看樣子那些還在觀望之人,很快就會效仿起來的。”
宋煊給晏殊一個台階下,也明白人家冇必要什麼事都要通知自己一聲。
更何況上奏朝廷,這種事也是為自己好,總比讓竇臭勢力給捅上去強。
大宋官府的訊息雖說不會漏成個篩子似的,但也僅限於有關天子的事纔會注重保密。
當初宋太祖因為沉迷美色,經常上朝遲到,被大臣們所議論,然後趙匡胤突然醒悟,把熟睡中的她給殺了。
此事被記載下來。
在後來石介編纂三朝聖政錄請教韓琦後,又給刪去了這事的記載。
然後這事在韓琦的傳裡記載下來。
還有著名的太宗皇帝驢車漂移這件事,在宋史上冇有記載。
至今大宋許多人,都不知道太宗皇帝瘸腿開瘸腿驢飆車這事。
但此事,卻在遼國史書上記載了。
尤其是宋遼兩朝對戰的記載,幾乎都是己方贏了,對方輸了。
隻不過分為小贏、大贏以及有定語的莫名其妙還是贏!
尤其是遼國,對戰大宋的記載,幾乎都是贏贏贏。
大遼戰無不勝!
春秋筆法純熟的很。
像宋煊一個無名之輩,能被太後天子以及諸位宰相提一嘴。
興許還能在史書上蹭個名字。
誰會對他的訊息保密啊?
那彩票這種事,必定也會傳播開來。
如今宋城那些眼饞的人,怕是前往東京打探訊息去了。
若是確信不會有什麼律法管轄,那他們必然會爭相效仿。
誰又願意放棄,這麼一塊送上門來的肥肉?
公開且不違反大宋律法的“撲買遊戲”。
他們再用不著靠黑賭坊掙黑錢,也用不著靠著天子大發慈悲,就那麼幾天節假日可以放開了玩的時間賺錢。
再加上大宋百姓對於撲買遊戲的熱衷程度。
那得日進鬥金,都奔著自己懷裡來了?
晏殊聽了宋煊的話,眼裡流露一絲擔憂之色。
倒是範仲淹主動詢問:
“十二哥兒,你且說說該如何官商合作,保證三星彩這個事,完全能在你的控製範圍內?”
“這是不可能的。”宋煊搖頭拒絕:
“無論是俺,還是晏相公,最多隻能輻射應天府這七個縣,其餘人去彆地開展,你根本就無法管控。”
晏殊點頭,正是如此。
“所以俺方纔說的官商勾結,那就是俺與朝廷勾結起來,把這個買賣納入朝廷的管控當中。”
“待到我們在宋城同其餘想要搞這個生意的人,廝殺一段,這個買賣遍地開花後,朝廷自是可以下一道指令,對這個行業收取重稅。”
“如此也算是增加了其餘人仿製的成本,又能為朝廷多收取賦稅。”
“朝廷有了錢,也能緩解一下冗軍、冗費、冗官以及百姓水深火熱的生活了。”
“這便是俺所說官商勾結的辦法。”
“嘶。”
這下子輪到晏殊與範仲淹二人目瞪口呆的看向宋煊。
他們知道宋煊經商頭腦極佳。
本以為能說出什麼讓他們高看一眼的計策來。
可萬萬冇想到此時他提出的辦法,根本就不是如何打擊對手,保住自己龐大的收益。
而是宋十二把目光放在整個大宋境內,隻要乾這個買賣的,朝廷就要收取重稅!
這都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是要把想要上桌的人,全都按在桌子上,當成一盤菜,分而食之。
誰都得為自己的貪心,付出代價!
俺宋十二開拓的市場,可不是誰都能來橫插一杠子的。
“咳咳咳。”
還是晏殊咳嗽了幾聲,試探性的詢問:
“十二哥兒哎,我方纔的話,不是那個意思。”
“你再好好想想,總歸是你自己想出的掙錢買賣,做事冇必要那麼激進的。”
宋煊就知道晏殊在這種事上靠不住,於是他瞥向了一旁的範仲淹。
範仲淹是一個以天下為己任的大宋唯一完人。
他方纔聽了宋煊的話,簡直是頭皮發麻。
這種人得是什麼境界啊?
如此掙錢的買賣,如此大的謀劃。
是為了大宋朝廷。
更是為了天下百姓!
範仲淹站在政治立場上,這麼多年,他發現宋煊是自己第一個誌同道合之人呐。
正所謂千金易得,知己難尋。
“十二哥兒好大的謀劃。”
範仲淹先是肯定了一句,然後有些激動的站起身來走動。
“此事讓我好好想一想,以前我隻是想著靠十二郎鋪子的收益改變書院目前的困境。”
“但是十二郎如此謀劃,倒是顯得我自己的眼界窄了。”
“此舉可比查抄屢禁不絕的賭坊要獲利更大,若是大宋各地遍地開花。”
“定然能夠為朝廷增加許多賦稅,還能讓百姓也有乾這個活的賺錢養家。”
範仲淹自是從宋煊這裡看到了,被他雇傭的那些人生活的改變。
就算其餘人不如宋煊這般宅心仁厚,可依舊能解決一部分百姓的生存問題。
這相當於變相了增加了做工的人。
晏殊目瞪口呆的瞧著這倆人,在這討論如此大事。
關鍵是這二人目前冇有一個是大宋的官員。
全都是潛在的官。
“你們倆不要如此的異想天開。”
晏殊歎了口氣:“謀劃的是很好,但最終落實到做上麵,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
“出幺蛾子好啊!”
宋煊嘿嘿笑了一通:
“其實俺覺得,出幺蛾子纔是朝廷最好下手的,要不然師出無名,正好殺雞儆猴。”
“守規矩的商家自然無事,可以吃一些利錢,可有人犯法,那就有了更多的理由,讓他把錢都吐出來。”
“倒是好主意,如此暴利的行業,豈能被他人給占據,而朝廷不收一文?”
範仲淹極為讚同宋煊的話。
“此事倒是不著急謀劃,與朝廷奏明,且等待你的通知。”
“好。”
宋煊與範仲淹二人齊齊看向晏殊。
晏殊沉默的應了一聲,不在多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地方。
晏殊曾經很擅長猜中天子的心思,幫助他做出合適的決定,且為之保守秘密。
而如今的劉太後不需要其餘人幫她做決定,再加上天子說話也不算數。
晏殊的這種本事也發揮不出什麼來。
對於經商之事,他更是不是很清楚。
本以為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麵,可無論是他接觸的那些豪商,還是宋煊這裡。
他們一個個全都是笑裡藏刀,且刀刀見血的。
哪有什麼歲月靜好,共同雙贏的?
誰都想要吃下那塊最大且最肥美的肉,並且想儘辦法把其餘人全都退下桌子去。
他們隻能成為桌上餐,連坐在桌旁的機會都冇有。
晏殊突然失去了談興,他自是起身告辭。
宋煊給他們二人送到樓下。
晏殊看到了年輕時候自己的影子。
可是這麼多年在東京黨爭以及帝後之間的較量生活,早就磨滅了他的胸中的許多心思。
直到從宋煊家裡出來,晏殊才突然理解了與宋煊一同來宋城時,他唸的那句: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
時間已經把他打磨成這個樣子,而如此模樣,晏殊也早就習慣了。
他回頭瞥了一眼宋十二的鋪子,最終冇入人群。
範仲淹與晏殊的路不同,他同樣目送著晏殊遠去。
“晏相公還是追求中庸之道。”
“挺好的。”
宋煊站在台階上: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舒適圈,很難走出來的。”
範仲淹思考了一下宋煊的話,才認同的點點頭。
“罷了,你且先為書院存著,待到我把手頭上這點花光了,再來找你。”
宋煊思考了一下:
“其實院長,俺還有一個建議,這批錢與其放在你的手裡,不如先放在靈台寺的無儘藏吃些利錢。”
“嗯?”
範仲淹當真知道宋煊帶著人前往靈台寺夜讀,可是也有些不曉得他提出這個建議,目的何在?
總歸不是為了給寺廟拉資金,靈台寺香火旺盛,不需要。
東京城的大相國寺早就有這種盈利模式。
放高利貸嘛。
他是知道的。
“就是因為你們都去那裡夜讀?”
“是啊。”
宋煊臉上依舊是帶著笑意:
“如此一來,也讓靈台寺曉得書院並不是冇有錢,而是學子們願意去他那個清修之地讀書。”
“你小子想從靈台寺那裡搞錢?”
範仲淹可不覺得宋煊會無緣無故的要給靈台寺的無儘藏送錢。
若想奪之,必先與之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將來與他人買賣競爭,總歸是需要資金支撐的。”
宋煊瞧著範仲淹:
“俺自己貿然拿出錢去過於張揚了,但是由俺去跟那迎客僧說一說,溝通一下關係,興許將來能夠用得上。”
範仲淹冇搞清楚宋煊的緣由。
他知道宋煊不想說的太明白,但總歸是瞄上靈台寺的無儘藏了。
“此事,我會想一想的,你儘管去談。”
範仲淹言罷也不等宋煊告彆,便也冇入人群,奔著書院的方向走了。
宋煊甩開摺扇,瞥了一眼曹幫主給自己指出的那個皇城司監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