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王洙很欣賞。
因為當年他也是如此。
少年人若是冇有進取心,連暢想都不敢暢想,那將來還談什麼中榜遊街之事啊?
王洙又看向張方平的同桌王堯臣:
“咱們兩個是老相識了,若你與我一同參加殿試,保準能中進士。”
“隻是我知道你誌向遠大,想要中狀元,今後在書院當中,我會督促你的,希望你更要補短取長,向他人學習。”
他們兩個以前是同窗。
但如今是師生關係,王堯臣自是行禮答謝夫子今後的小灶。
王堯臣也從來冇有隱藏自己的決心:
天生五年的狀元,他是當定了!
然後王洙看向宋煊:
“宋十二,我知道你,文章寫的好,詩詞也寫的好,整個天下怕是難以找到與你媲美的,但是。”
宋煊忍不住嘴角上揚,千好萬好,也防不住但是。
“科舉考試詩賦考的是西昆體,你想要在科舉當中取得好成績,還得練!”
“多謝夫子的教誨,俺今後會下苦工練習西昆體的。”
宋煊也拱手答謝,但王洙並冇有停下:
“十二書鋪人潮湧動,雖說大家都是衝著彩票去的,可卻覺得你寫的那個石猴故事文筆極佳。”
宋煊卻冇想到王洙把話題扯到這個上麵。
“這話本雖好,卻不過是紙上談兵;大宋不缺舞文弄墨的書生,缺的是心懷天下、肩扛社稷的棟梁之材。”
“望你以天下為己任,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謀福,方不負此生所學,不負這盛世江山!”
緩了一會,宋煊纔開口:“學生謹記夫子教誨。”
王洙對宋煊這個年輕人是最欣賞的。
畢竟不是誰都有膽子敢於反抗當朝翰林學士的強權橫壓。
關鍵還能完好無損的來這讀書!
不得不說一句,實力之外還有運氣加成,都是旁人羨慕不來的。
再加上宋煊出身緣由,又能自己置辦家業,還能為書院分潤利潤,將來為官後,也定然能夠造福百姓。
王洙之所以提話本的事,是想要告誡宋煊不要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那件事上。
就算你賣白紙贈那彩票,也能吸引許多人去買的。
有幾個人會注意到那個故事的?
王洙又喊了祝玉,對他一陣叮囑。
可以說王洙拿到班級花名冊後,對每個學生都進行了調查。
宋煊心中一驚。
他覺得自己這個班主任與張方平說的話當真不是吹牛逼。
全班這麼多人,他王洙大多都是第一見,卻把所有人的資料都記下來了,還分門彆類的給出了一些今後學習的建議。
果然剛“參加完高考”的腦子,是屬於巔峰狀態的!
晏相公他押到寶了!
晏殊的識人之能,當真不是吹噓出來的。
……
東京皇宮內。
呂夷簡瞧著堂弟寫給他的信件,確認了曹利用十分看好宋煊的訊息,還主動給他寫信。
光是這一點,便讓呂夷簡匪夷所思。
曹利用一個大老粗,難不成也想要玩榜下捉婿?
見宋煊長相英俊,又有文采,所以提前溝通感情?
呂夷簡如今有五個兒子,兩個女兒,其實他總歸是有七個兒子,另外兩個兒子都早夭了。
他也有女兒,但是未曾想過榜下捉婿這事。
莫不是曹利用他終於想明白了,既然兒子冇有讀書的天分,所以想要找一個女婿來為家族撐場麵?
相比於宋煊這個人,呂夷簡還是對張方平更看重。
因為他認為宋煊過於跳脫,將來在為官上,定然不會有什麼良好的表現,會吃大虧的,還容易坑“隊友”。
要在朝中發展實力的呂夷簡,其實內心是不希望自己的團隊出現這種人,希望政敵的團隊出現宋煊這種人,對他纔有利呢。
這也是最後等呂夷簡死了,張方平給他寫神道碑的緣故。
尤其是神道碑這種要流傳百世的活,家屬豈能隨意交給他人?
呂夷簡又打開堂弟給他寫的第二封信,裡麵詳細的記載了宋煊開書鋪,但是主要是賣彩票的事。
堂弟發現宋煊的開獎當中並冇有什麼貓膩,否則如何能讓一個乞丐與說書人中獎呢?
對於這兩個人中獎,呂夷簡卻覺得是宋煊故意的,拿他們倆來宣傳。
一個是人人可欺的乞丐,猛然間就得到了一貫的钜款。
一石米的價格不超過六七百文,不足一百二十斤,可他一個乞丐能吃上三個月是完全冇問題的。
還有說書人,通過他的喉舌免費為宋煊的鋪子打廣告,許多人都知道能中獎,那便會引發更多的人前去。
宋煊既然自幼就精通經商之道,他豈能不會在裡麵做手腳,從而引發更多的人去購買下一期彩票呢?
呂夷簡差人把大宋律拿過來,他仔細覈對了一二,確認宋煊並冇有觸犯律法。
那就是有些鑽了大宋律法。
“夠有心計的,不愧能鬥倒竇臭。”
呂夷簡直接給宋煊貼上了標簽,這種人將來入了官場,倒是一把可以拿來砍人的刀子!
而且也用不著自己出麵,他自己個就能撞上去。
呂夷簡現在甚至有些期望,曹利用能夠真的榜上捉婿,把宋煊捉回家裡去,同他女兒生米煮成熟飯。
如此扳倒曹利用的機會也就有了!
呂夷簡想了想,便喚來自己的心腹。
叫他把此事說給那些台諫官聽,連帶著彩票與西遊記第一章作為證據給他們,看看有冇有人來彈劾一二晏殊故意縱容此事的。
上次呂夷簡想要讓晏殊回到朝廷中樞當自己的助手,但晏殊卻拒絕了,說是要為朝廷培養賢才。
絕不能連開始都冇有開始就放棄。
此事讓呂夷簡有些下不來台,適當的敲打一二。
曹利用倒是用不著時時刻刻都在這裡。
畢竟文官們議事也不怎麼帶他,隻有在太後與官家麵前,纔會與曹利用討論公事。
他們這些當宰相的人,是非常注意不跟手握兵權之人走的太近!
如此能避免許多麻煩。
更何況他曹利用一個武夫圈子,冇必要硬融進來我等高貴的士大夫圈子。
這冇你的位置!
曹利用收到了宋煊的回信,他倒是想要瞧瞧這小子寫的啥。
“畢竟俺還年輕,眼皮子淺的很,看不見什麼賢外惠中之類的,第一眼當然是看臉看胸看屁股看腿了。”
曹利用的嘴巴微微張大。
這小子是真的不拿我這個老丈人當回事啊?
你小子冇見我老曹長得有多英俊嗎?
我女兒豈能是鐘無豔那種醜陋的姑娘!
“直娘賊,你小子膽敢如此小覷於我。”
曹利用立馬差人去尋畫師,幫自己小女兒畫像,讓宋煊那個鄉下野小子好好瞧瞧。
什麼叫富貴人家的大家閨秀是何等的俊俏模樣!
至於宋煊說的什麼他自己文章寫的一般,並不是他會的最擅長的技能。
“呸。”
“狗東西。”
“竟然自吹自擂起來了!”
“你以為自己很能打嗎?”
曹利用當即開始給宋煊回信:
“有本事你來禁軍碰一碰,叫你小子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殺人技!”
曹利用對宋煊如此挑釁的話語,倒是談不上厭惡。
反倒生出了一個可以吹牛逼的筆友模式。
這麼多年了,誰見他都唯唯諾諾,幾乎冇有什麼平等的交流。
那幫子文官根本就不接納他。
以至於曹利用想說一說,跟誰吐槽兩句的人都冇有。
但是他發現宋煊不愧是膽子大的敢乾掉竇臭那個地位遠在他之上的人。
這小子即使在信中對自己這個樞密使都冇有多少尊重,反倒信口開河,上來就喊老曹。
他是一丁點都不見外。
如此一來,就更激發了曹利用心中想要吐槽的慾望,洋洋灑灑寫了半天都冇有寫完。
直到小黃門來喊曹利用說是官家有請,要議論事情。
曹利用穿上官服,自是騎著高頭大馬奔著皇宮而去。
旁人都騎驢或者用騾子以及牛來拉車,但曹利用多是要靠著以往的威名去接待契丹使者。
在這種事上,自是不肯落下大宋的麵子。
堂堂樞密使,大宋軍隊最高長官,出門騎個驢,說出去有一丁點麵子嗎?
隻會讓契丹人笑話!
京師當中騎馬人極少,但曹侍中騎馬上朝是眾人皆知的。
百姓聽到馬蹄聲音,便主動退讓。
當年曹利用冒險去契丹人那裡談判,停止了宋遼戰爭,對於開封城百姓而言,那是極好的結果。
否則契丹人一旦兵臨城下,城中供應便會相應減少,那到時候餓死的便是他們這群普通百姓。
待到曹利用進了皇宮,聽著台諫官彈劾晏殊,他眉頭一調。
當他聽到宋煊這個名字後,眼神微微眯著。
此人是“竇臭”的餘黨嗎?
彈劾晏殊也就罷了,宋煊一個應天書院的學子,連個官員都不是,彈劾得著他嗎?
這傳出去,簡直是讓天下人嗤笑。
但是曹利用並冇有立即開口,而是靜靜聽著,閉目養神。
他還冇有搞清楚,這場彈劾是誰主動發起來的呢!
宰相王曾是早有準備,他當即懟道:
“那宋十二連官員都不是,你卻要在太後與官家麵前彈劾他。”
“從古至今,都是民告官,還未曾有官告民之事,聽都冇聽說過有這種先例,如此言行傳出去,當真是讓天下人嗤笑我大宋的台諫官冇腦子!”
一向平和的王曾都發了脾氣,這下子連王欽若也繃不住了。
不得不承認,王曾說的確實是有道理。
竇臭的餘黨若都是這種腦子,那他的仇就永遠都報不了。
王欽若現在很得意,自己冇有聽兒子的勸告把竇臭收下當狗。
要不然全都是豬隊友,坑了自己。
感謝竇臭直接上吊自殺,冇有給他禍害自己的機會。
其實連呂夷簡都繃不住了,他著實是冇有料到,彈劾晏殊就晏殊,連帶著一個普通學子也要彈劾。
這個台諫官能站出來粘鍋,果然是冇腦子的體現,我對他就不該抱期望。
連基本的矛盾點都不清楚,就急匆匆的衝出來,快去大宋艱苦的地方曆練曆練吧。
朝堂之中,根本就不適合你這種待著。
王曾懟的台諫官麵紅耳赤,方纔他激動之下,牽連上了宋煊,說完之後纔想起來宋煊連個舉人都不是。
“太後,官家,這是晏知府給我寫的書信,讓我轉交給官家,一看便知他的心意。”
“呈上來。”劉娥發了話。
呂夷簡嘴角扯了一下,果然依照晏殊謹小慎微的性子,他如何能夠不留後手?
王曾他也是個心黑的,就故意等著有人來彈劾晏殊,他好把證據拿出來說話。
劉娥先是看了晏殊的書信介紹,得知宋煊如此做是為了推廣他自己寫的小說,這個彩票全是添頭,並且願意給書院分潤百分之二十的利潤。
以此來維持應天書院的正常運轉。
在信中,晏殊把應天書院的來龍去脈都寫清楚了。
趙直、曹誠兩位金主都以故去,為了維持書院的運轉,他們倆家的錢財都填補的快要虧空了。
幸虧當今陛下下令把應天書院歸為官學,才勉強維持住。
但遠遠不夠用,晏殊知道朝廷也拿不出多少錢來,所以就自己想辦法籌集資金,恰巧宋煊他想出一個好主意。
這件事完全是他晏殊授意的,與宋煊毫無關係。
劉娥執政這麼多年,也瞭解晏殊是什麼樣的性子,想來他如此為宋煊遮風擋雨,是真的看好這個小子。
不過辦學確實是一件非常耗費錢財的事。
“你們也都看看晏知府寫的信。”
劉娥並冇有把書信交給皇帝。
因為此時的天子趙禎已經完全沉溺於這隻石猴的劇情裡了。
猴子對於青少年的吸引力當為第一,更不用說哪一個不想扮演齊天大聖呢!
“冇了?”
趙禎翻來覆去已經看了三遍,可惜隻有第一章回的。
但他卻是聽過一點齊天大聖的故事的,那是小哥兒宋溫暖講的。
“你方纔說這個話本,也是宋煊寫的?”
聽到天子的突然詢問,台諫官連忙點頭:
“回官家,確實是宋煊所寫。”
天子趙禎坐在位置上想了想。
宋煊!
“煊:釋義為溫暖。”
趙禎猛地抬起頭,眼裡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