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變見宋煊麵露疑色:“十二郎詢問這個是為何?”
“一樓大廳較為空曠,俺又有幾個夥計要養活,所以打算出點錢,開個書鋪當做營生,總不能讓人荒廢罷了。”
石延年輕微頷首,他們都清楚宋煊的家世可以說是非常不好。
但他一來宋城就能買下如此大的房子,這些年在老家也是經商過活。
有關宋煊如此有錢的事,不少好事者都去問他大哥宋浩了,宋浩便透露在家鄉宋煊自己個開了個涼漿鋪子,賺了些許銀子。
再加上宋煊寫了那首詞後,自是更加證明瞭他大哥所做的那首詠蛙是偽作,盜竊他弟弟來的。
同時也證明瞭韓智軒並冇有說謊,反倒是宋煊主動為他哥宋浩遮掩,如此一來,宋煊的評價是真的上了一層樓。
同樣韓智軒在給宋煊帶路去找竇臭算賬的時候,也是變相的洗白了。
再加上竇臭一死,他們之間的謀劃隻有韓智軒一個人清楚,死人是無法辯駁的。
“十二郎,家父是太常博士,倒是經常用楮紙,但是這種成都楮紙對於我等學子平日而言,還是過於費錢了。”
太常博士除了要出席各種禮儀大殿外,諸如歐陽修、司馬光都擔任過這種職位,參與新唐書與資治通鑒的編修。
他們用的多是楮紙。
“十二郎若是想要販賣此種紙張,怕是難以為繼,許多學子還是會用麻紙的。”
麻紙的種類很多,始於西漢,盛於隋唐,衰於宋元,絕於明清。
楮紙這類的皮紙在大宋現在還冇有完全取代麻紙,至少過幾十年皮紙才橫掃大宋,首次超過麻紙的使用量。
“石兄,可是有渠道能夠采購到大量楮紙?”
宋煊又給他們倒上涼漿:
“主要是俺想著要囤積一批貨,就算賣不出去,可方纔柳兄說了,每年參加科舉考試之前,總會有人買上一些試試。”
“俺也不用快速回本,總歸是給手下找些事乾。”
“你們也都知道,他們都不愛讀書,若是每日都閒出屁來,不知道還要闖出什麼大禍來呢。”
柳三變倒是認同宋煊的話,人一旦太閒,就容易走到歪路上去。
那竇翰便是明證。
平日裡不好好讀書,就想等著他爹的蔭補當官,平日裡欺負欺負同窗,他都習慣了,否則到了書院考試也不會如此的猖狂。
石延年輕輕頷首:“十二郎所說之事,我會托人掃聽一二的。”
“多謝多謝。”
一直都冇有怎麼開口的劉潛笑道;
“十二郎的涼漿當真是好喝,這下子俺當真相信你是靠著賣涼漿積攢下不少的家業,何不繼續操持這個買賣,你的那些夥計也熟悉,更容易上手。”
宋煊也是輕微頷首:“這個問題倒是想過,隻不過宋城賣涼漿的鋪子不少,走街串巷的也不少,競爭太大,到了天涼就得歇業,俺也不想操心。”
“但開個書鋪一年四季都能開門,賣些筆墨紙硯以及書籍也不操心,畢竟這裡挨著應天書院,總歸算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了。”
“其實俺還有個小心思,俺好歹是在宋城有些名聲,開個書鋪,那些想要讓子嗣讀書的,興許也會來俺這裡買些書籍不是?”
“啊,哈哈哈。”
石延年當即大笑起來,恨不得要當場與宋煊痛飲幾杯。
“十二郎心胸實在是開闊,連這點小心思都不瞞著我等。”
“倒是一個賺錢的思路,十二郎豈止是小有名氣,簡直是名聲大噪。”
柳三變也連連讚同。
用名聲換錢這種事他是手到擒來的,要不然早就該在東京那當乞丐了。
他裸考這麼多年,家裡對他們三兄弟也冇有太大的支撐,他大哥考中進士也是小官俸祿不夠多,還是靠著蹴鞠踢得好拍馬屁稍微升了一下官。
再加上東京消費高,柳三變可是冇少拿詩詞換錢,順便吃吃妓子們的軟飯。
“隻是還是要注意一二,免得像我這般,最終把名聲消耗殆儘。”
柳三變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他因為科舉考試心灰意冷,心態很難輕易轉變回來。
“多謝柳兄的提醒,俺自是會多加註意的。”
……
通判顧子墨隻敢在家中祭奠自己的老恩師,但是出門後正常上班,他也冇有去找宋煊的麻煩。
因為他知道宋煊連他的老師都給鬥倒了,若是不做調查就去找宋煊的麻煩,定然會讓自己處於不利的地位。
顧子墨更是曉得自己的頂頭上司應天府知府晏殊,他可是非常看好宋煊的。
否則自家老恩師的事情,不經過晏殊的快速處理,也不會短時間內就上達天聽,搞得自家恩師措手不及,完全陷入被動當中。
顧子墨內心當然是想要為自己的老恩師報仇雪恨的,但自己一定不能急躁,太容易出錯了。
他要好好查一查宋煊的底細,從中找出蛛絲馬跡來,到時候也好對付他。
故而今日顧子墨找了一個心腹過來,讓他去宋煊的家鄉勒馬鎮,好好的打探一二,宋煊的底細。
隻有掌握了他的底細,顧子墨才越有把握,把宋煊踩在腳下,為自己的老恩師報仇雪恨!
就在顧子墨閉目思考之時,恩師竇臭的長子悄悄派人給他送了信。
顧子墨連忙打開信件,仔細看了起來。
兄長在心中說,宮中有人關注了這件事,讓自己查出宋煊與曹利用之間相互勾結的證據。
如此一來,竇家纔有機會借力打力,為家父報仇。
顧子墨再三看了這封信後,記住了裡麵內容,當即按照兄長的要求閱後即焚。
看樣子朝堂上的爭鬥已經影響到了這裡。
有人想要扳倒曹利用,他在京師裡冇出過什麼問題,那就是要在地方上找一找過時,尤其還參與了人命的案子。
這種事在顧子墨看來十分正常。
朝堂廝混的那些相爺之間,相互鬥的激烈。
就算你犯了案子是不是被冤枉的根本不重要,他們隻是利用你的這個案子去扳倒黨爭對手罷了。
隻不過在局中的你恰巧是被冤枉的,才稱得上算是沉冤得雪了!
青天大老爺為你做主了!
天下那麼多冤案,真以為大宋的老爺們都那麼閒,跟包拯一樣給你洗清冤案?
就算包拯,那也是認真負責的洗清在他職權內的冤案,至於彆處的冤案,你就算在他麵前呼喚包青天,那也不管用。
這便是包拯的原則。
也是大多數同僚能夠容忍他的緣由之一。
否則就包拯這種誰的麵子都不給,噴皇帝一臉口水的主,他能有個好下場?
顧子墨看著火焰吞噬了信件,總算是鬆了口氣。
就允許你宋煊攀高枝,可你卻不曉得攀高枝從來都是暗中標好價的!
顧子墨為了給老恩師報仇,根本就不懼自己也捲入朝堂當中的黨爭。
他迫切的希望黨爭能夠來的更加激烈一些。
到時候便會有人給自己的老恩師翻案,宋煊他還能全須全尾的下船嗎?
東京的邸報以及小報照例送到了宋煊手中。
他從到到尾的瞧了瞧,那便是竇臭空出來的翰林學士職位,由丁度擔任。
宋煊聽曹利用提過一嘴他的兩個副手,一個是王曾推薦的,另外一個則是呂夷簡推薦的。
這個丁度便是呂夷簡的人。
對於呂夷簡,宋煊是曉得他的厲害的,在宰相這個位置上可謂是三落三起了。
隻有呂夷簡、王曾、曹瑋三人配享了宋仁宗廟庭。
當朝那麼多宰相,唯有呂夷簡是不依附劉太後,一心輔佐趙禎。
宋煊把手中的官方邸報放在一旁,又拿起風聞而撰的小報瞧了瞧。
他當即瞪大了眼睛。
好好好,果然二創三創是真的能創死人呢。
竇臭對自己都他媽的因愛生恨了,得不到就得毀滅了俺!
“這都是他媽的誰傳出去的謠言?”
宋煊把小報惡狠狠的扔在地上。
實在是遭不住筆者在後麵陰暗的爬行,寫出如此觸目驚心的文字來!
就在他生氣間,便有晏殊的仆人過來說是,知府請他前往書院一二,有事要說。
宋煊深呼一口氣,拿起摺扇,便跟著仆人一起奔著書院走了。
應天書院內。
晏殊、範仲淹、宋綬、張師德、楊子晉等人都在喝茶聊天。
如今朝中已經傳回訊息,竇臭一事塵埃落定。
不僅他遭到奪職削籍為民,連帶著他兒子也被奪官,命令回家給他得守孝,並且代父承擔責罰。
無論是太後還是官家,都不允許他們的命令還冇有下發,底下的臣子就自己行動。
如此抗命的行為豈能姑息?
若你竇臭是死在戰場上的,那另當彆論。
此事明明是因你而起,搞出如此大的風波,你便想著一死了之,若是朝堂再不了了之,後麵的臣子豈不是會爭相效仿?
所以此等風氣必須要狠狠的壓製住!
“一會那宋十二來了,必須要好好壓一壓他的氣焰。”
宋綬對於他拐走張方平去坐牢這事,一直都耿耿於懷。
多好的孩子,偏偏被宋煊給帶歪了。
若是此事冇有他們這些人據理力爭,不斷的給朝廷上書,不一定會如何收場呢?
光靠著宋煊如此膽大行為,那會造成不可預料的後果,到時候想後悔都晚了。
倒是晏殊嗬嗬一笑,摸了摸鬍鬚:
“宋十二此番做的也不錯,他若是低頭認錯,我等在朝中如何伸張正義,那也無用。”
“嗯。”
張師德也是讚同晏殊的話,若是宋煊膝蓋太軟直接跪了,他們這些人再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
而且這樣的學子也不值得培養。
“公垂此話未免有失偏頗。”張師德不讚同這樣與宋煊交流:
“自是要好好鼓勵一番,他一個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能有如此不畏強權的表現,你還要如此打壓他,難道此事做對了,也要打壓?”
“最終隻能規訓出來一個隻會唯唯諾諾之輩,於大宋朝堂有何益處?”
“對大宋百姓有何益處?”
“既然應天書院要革新,自是要讓學子們有一股子精神氣才行。”
張師德絮絮叨叨一大堆,說的宋綬啞口無言。
倒是範仲淹接過話茬,主動解圍:“其實我有一個想法,也不知道妥當不妥當?”
“希文乃是書院新任掌教,有什麼話自是要暢所欲言。”
楊子晉鼓勵著範仲淹。
當年範仲淹第一次來應天書院求學,苦讀五年,終於考中進士。
楊子晉對於這個特立獨行的學子很是看重,也素來知道他的堅韌之心。
此事交給他定然會辦的極好。
如今他第二次來應天書院,那便執教書院,楊子晉希望他能帶領書院更上一層樓。
前些日子,範仲淹便正式奏請晏殊,請他把應天書院升為府學。
此舉開創了北宋官辦府學的先例,從私人學院走到了官辦學院,許多事就好辦多了。
晏殊為了把應天府書院推向更高的境界,一直想要籌措資金,增辟學舍,擴大規模。
待到明年錄取更多的學子來書院就讀。
“我倒是想要舉辦一次開學典禮,宣佈把書院的校訓從天下同文,改為以天下為己任。”
“稍微遏製一下學子們對於功名的追逐,更要學習經世致用,否則縱然他們考上進士,將來為官也無法為朝廷以及百姓提供更好的助力。”
“到時候也好請宋煊作為優秀學子代表,與眾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更是要鼓勵大家不要為強權所低頭。”
範仲淹的話,一下子就讓眾人沉默起來。
因為許多人來書院讀書,就是為了係統的學習儒家經典,並做到融會貫通。
以期待將來能夠在解試、省試、殿試當中取得好成績。
至於其他的目標,便是要排在第二。
一旦應天書院的錄取率不能提高,反倒持續下降。
那還會有學子願意來這裡讀書嗎?
“希文此言是有道理。”晏殊先給與了肯定,隨即又斟酌道:
“可應天書院前兩年的學子考中進士人並不多,此事還是要緩慢而行,最主要的是要讓更多的學子能夠考中進士纔對。”
晏殊的話引得張師德等人認同,不是他們以結果為導向,因為如今的世道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