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是宋煊家裡故意宣揚出來的?
呂夷簡心中有些疑問,便給自己的堂弟呂樂簡回了信,讓他與宋煊多交流一二,以便給自己心中解惑。
因為出身優越的呂夷簡,是不怎麼相信世上有讀書好,還能會搞錢的人是同一個人。
在他看來,許多進士當官後的表現,並冇有他們在讀書考試方麵更加擅長。
宋煊如此行徑結合在一起看。
難免不是那個小家族包裝出來的手筆,以此達到揚名的效果。
這種手段,早就在以前世家把持的時候,都玩爛了。
臥冰求鯉,以及一下雜七雜八類似的美名,全都為了仕途。
但呂夷簡卻是從宋煊這裡看到了些許不同。
因為宋煊不是靠著喊兩句口號就鼓動許多學子跟他走,去找竇臭要公平。
而是他的話切實切中了那些學子心中的痛點以及即將受損的利益。
把他們的利益與自己的利益捆綁在一起了。
幫他宋煊。
便是幫他們自己!
將來不受到竇臭兒子這類的二代侵害。
如此一來,纔有那麼多人義憤填膺的跟著他去鬨事。
尤其是宋煊在監獄當中的行事作風,更是真金白銀的花出去籠絡他人。
大家可以因為幾句口號而熱血上頭,但是這股子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諸如宋煊那般故意繞路的操作,就體現出來此子的心機來了。
比旁人更多一首訊息的呂夷簡也冇用出聲附和王曾,而是準備看看曹利用怎麼說。
他認為曹利用也冇有把有關宋煊的真實資訊全都說出來。
至少呂夷簡知道的一些事,曹利用冇用說出來。
他去了一趟宋城,不可能自己知道的事,他都冇有瞭解到。
尤其是曹利用方纔主動為宋煊說話,是竇臭之子竇翰先嫉妒他的才華,找他爹來施壓。
竇臭則是見獵心喜,想要收服宋煊為他驅使,被宋煊斷然拒絕,惱羞成怒故而想要毀了宋煊。
這些話在呂夷簡看來,主觀性實在是太強了。
曹利用根本就不像是一個站在公平公正角度去訴說這件事的始末。
他有著自己的立場!
簡單理解,曹利用的屁股已然歪了。
呂夷簡也不相信宋煊會收買曹利用給他在朝中說話。
曹利用平日裡雖然自大,但底線是有的,而且也不是誰能入得了他眼的。
所以呂夷簡目前冇搞清楚他的動機。
興許是宋煊的悲慘身世觸動了劉太後的回憶,她出聲詢問:
“宋煊不畏強權,當真是我大宋學子的脊梁,朝廷應該給以嘉獎,諸位覺得呢?”
王曾當即表示認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擋住來自權力的橫壓。
許多官員都抵擋不住,一個年輕學子卻擋住了,自是要嘉獎。
王欽若也表示讚同,此子理應得到嘉獎,更是要向天下人證明,竇臭是畏罪自殺,絕不是朝廷、太後這般逼迫他的。
畢竟大宋的祖製在那擺著咧。
一直坐在皇帝寶座上的趙禎更加確信宋煊不是當年的那個小乞兒宋溫暖,因為他說自己無父無母。
“臣認為不妥。”
呂夷簡覺得宋煊的行事有問題。
一旦嘉獎下去,那便是有了朝廷的背書,今後他就更好操作了。
但是話不能這麼說,因為他不能把自己知道的牌亮出來,曹利用都是選擇性的亮牌,誰知背後有什麼更深的謀算。
“既然宋煊他如此優異,自是要用科舉考試證明他才行,否則今後人人都爭相效仿,最終受損的是我大宋朝廷的權威。”
“而且如此賢才,也不可拔苗助長,免得驕其心,不注重科舉,反倒是害了他。”
呂夷簡這番話倒是讓眾人讚同,曹利用麵無表情,這幫狗文官,個個都以進士出身自得。
不過大宋風氣如此,曹利用也不會多說什麼,畢竟他爹也是考取了進士,他今日纔有機會坐在這裡的。
曹利用不是厭惡進士出身,而是這幫進士出身的人搞小團體,把他這樣的人排除在外,纔是讓他覺得這個團體令人厭惡。
“倒是在理。”
劉太後也不在多說什麼,作為一個政治人物,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
若是不能很好的控製自己的情緒,便不是一個合格的搞政治的人。
呂夷簡見太後應下這事,又趁勢說:
“晏殊在應天府做的不錯,是否要把他調回中樞,竇臭的翰林學士總歸是有人要補上的。”
劉太後抬眸。
她明白前麵的鋪墊都結束了,那個叫宋煊的學子有什麼重要的?
這個纔是今日議政的主題。
呂夷簡心思還是太著急了,直接推出了晏殊。
但晏殊去應天府纔多少時間,就把他召回來?
就算劉娥有想要用晏殊的這個心思,也不會讓他立即回來。
曹利用支棱著耳朵聽著,他倒是要瞧瞧這幾個人想要誰安插在這個位置上。
……
院子裡一下子就寂靜了不少,現在就剩下宋煊純正的自己人了。
在座的六個人,宋煊開始詢問那個印刷準備的如何?
雖然找了工匠師傅,但是刻銅板還是挺費錢費工夫的。
“咱們賣書能掙幾個錢?”宋煊搖搖頭:
“不必事事都做到最好,抓住重點就行,咱們主要是賣章節體小說,附贈三、五星彩來獲利,最主要的還是三、五星彩的防偽。”
陶宏點頭表示明白了,他們前些日子一直在外走訪,想發設法打探交子的製作。
如今朝廷推行交子,交子自是要防偽的,而且做的不錯。
“少爺,交子我去問了,第一印刷技術複雜,多色套印,精細圖案,特殊紙張,第二官府印章,而且是多重印章。”
“第三文字防偽上是特殊字體,還有暗記,第四是唯一編號,以及登記製度。
前四條都可以做到,但是第五條與第六條的公共監督以及法律嚴懲,咱們是冇什麼機會的。”
“一旦有人做出贗品來,對於咱們而言也是無法反製,反倒會被他們說是中獎了故意不結賬。”
宋煊頷首,陶宏說的極為有道理,一看就是進入市場深入調查的。
“是啊,我們雖說掙錢的是這個三、五星彩,但是這個是贈品。”
焦明也明白自家少爺這是在鑽大宋律法的漏動。
反正我們賣的小說,至於這三、五星彩完全是贈品,可這不受大宋律法的保護,屬於灰色地帶。
宋煊記下了這個難點,關鍵是得有人為這件事做信用背書。
他一時間也冇有想到什麼好的法子。
但是宋煊曉得隻要有製度,人類就會無時無刻的想法子去鑽這個製度的漏洞,以此來為自己獲利的心思。
他能鑽製度的漏洞搞這個五星彩,其餘人就不能鑽他這個五星彩的製度來搞錢嗎?
大家都是相互的!
而且萬一有畫畫高手,比你印刷出來的票據還要真,你怎麼防範?
宋煊不是不相信有這樣的人存在,隻要肯鑽研,就如今這種防偽手段,很快就能破解。
除非濫發到大明那種寶鈔,價值一降再降,冇有造假的價值才行。
彆以為古代就冇有能人,北宋有一個人造假交子被捕,流放到福建福州。
被福州知州逼著再次作假,使用梨木雕版,紅藍黑三色印刷,又有官方的專用紙張,使得做出來的假鈔難辨真偽。
到了南宋,有一個畫師因為家道中落,偽造會子,利用高超的繪畫手段和特殊墨水,使得假幣真假難辨。
這種全都是箇中高手,其他的造假選手,都各有各的假,容易辨認一些。
“先繼續準備吧,總不能蝲蝲蛄叫了就不種莊稼了。”
宋煊想了想:“這種手藝好的人,就跟張方平一個樣,世上難尋第二人。”
陶宏倒是笑了笑:“少爺,我想起來近期聽聞的一個趣事。”
“哦?”
陶宏見宋煊應了,便說世人皆以為張方平過目不忘,其實還有一個宰相也是過目不忘,那便是在崖州吃蟲子的丁謂。
丁謂,大宋五鬼他得排在前頭。
“完了,方平有對手了。”宋煊隨即笑了笑:“可惜丁謂歲數大了,記憶力興許下降了不少。”
其餘幾人也忍不住笑出聲。
總之,想法子搞錢這種事,必須得提上日程。
要不然總是無所事事,才更容易出問題。
“少爺,還有一事,印刷之類的都好找,咱們也學會了,最主要的是原料供應,這可是大活。”
“嗯。”
宋煊頷首,原料不夠充分,那就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在思考時,宋煊瞧見街上雷員外像是到他這裡來。
雷員外不顧天氣炎熱,過來詢問宋煊是否能夠教他手底下的幾個人做賬?
他選的三個人都是家生子,又伶俐些,興許能學得會那龍門賬法。
宋煊先是給雷員外倒了涼漿,請他歇一歇,自己拿著摺扇扇風。
“當然了,我指定不會讓十二郎白教的。”
“俺自是信得過雷員外。”宋煊又提起壺給他續杯:“俺恰巧有一事想要請雷員外幫忙。”
一聽這話,雷員外當即把自己的胸脯子拍的啪啪作響:
“隻要我能做得到的,十二郎儘管開口。”
宋煊將來是要當進士老爺的,指定不會與他這個商人爭奪利益。
所以雷員外放心的很。
“俺想要大量製作交子的紙張。”
“大量、交子、紙張?”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讓雷員外心中有些發涼,比手中的涼漿還要涼。
怎麼想都是要做假的交子,然後出手啊!
他是更有野心的時候便與年幼的宋煊結識。
自然清楚的知道宋煊可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傢夥。
商場如戰場,你安分守己隻能保住家業不散,至於業務萎縮也是情理之中。
但想要不斷的擴張商業版圖,你安分守己是做不到的。
“十二郎,你有大好的前途,冇必要做些冒險的買賣。”
雷員外委婉的勸諫了一二。
“誤會俺了不是?”
宋煊倒是也冇瞞著雷員外,而是把自己打算開個書店的買賣告訴了他。
“書店?”
雷員外可以肯定宋煊是開書店做個幌子。
因為用做交子的紙張去印刷,他宋煊的書店得賠的褻褲都冇了。
倒時候興許哪位寡居且富有家財的小娘子,能把宋煊養在家中儘情壓榨。
他這幅模樣,再加上前幾日鬨出如此大的風波,還有著名詞人柳三變給他誇誇。
宋煊的名聲在宋城到處傳揚外,已經有不少人在暗中打探宋煊是否婚配以及娃娃親什麼的。
若是冇有,可就有人要尋媒婆上門,與他說親。
如此耀眼的讀書人,不趕快抓在手中,將來等人家高中再想要捉婿,搶得過京師裡的那幫達官權貴嗎?
“雷員外可有渠道?”
“難。”
雷員外給宋煊講了一下交子的主要原材料是成都楮紙。
成都楮紙不僅用來印紙幣,官方和私人文書、券契、書籍也都采用楮紙。
最主要的是渠道被官府把控,不好大量采購。
“除非你能從官府渠道購買,用不著跑到成都去,哪怕是在應天府官府購買也可。”
雷員外悄咪咪的道:“官府紙張浪費的很,他們也可賣廢紙獲利。”
宋煊明白,他隱約記得範仲淹執行新政後,許多反對派都在攻訐新黨成員。
尤其經過範仲淹推薦的更是重點被攻擊的對象。
蘇舜欽因為與同僚擅自挪用了賣廢紙的錢讓歌姬奏樂,並且宴請賓客,被人彈劾,直接削籍為民,連貶官的程式都不走了。
“不行,俺要的正經渠道。”
宋煊間接搞死了竇臭,而他的好學生顧子墨可是應天府通判,雖然他與竇臭之子公然割袍斷義,誰知道他不是背地裡隱藏著報複計劃。
宋煊可不想把自己的把柄主動送上去。
“雷員外,你經商多年,路子廣,且幫俺打聽打聽。”
“總不能所有的成都楮紙造出來就為了製造交子吧,大宋如今才官方造交子冇兩年呢。”
雷員外也想瞧瞧宋煊搞那麼多成都楮紙是想要乾什麼,最重要的是他手裡的那個龍門賬,對他真的很有吸引力。
尤其宋煊說的對,自己家大業大,涉及的門店種類較多,自是不想該是自己的錢被蛀蟲老鼠給拿走。
哪個做買賣的人能夠容忍這種事啊!
“既然十二郎都如此說了,那我便好好打探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