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還有人往下扔石頭。
砸的竇臭又是起了一個紅包。
哀嚎聲再次大了起來。
宋煊連忙製止還想砸死竇臭的人。
方纔混亂冇看見有人襲擊官員還則罷了,切不可當眾做實了襲擊官員這件事。
宋煊當即回頭對著眾人道:
“俺們扔的都是書本,是竇臭他自己個不小心掉下去了。”
“店家的屋簷也忒不結實了。”
“對。”蘇洵自是應聲:
“俺親眼瞧見竇臭他自己個掉下去的。”
“諸位同窗,今日之事皆是因俺而起,麵對不公,想要找他要個說法。”
“誰承想竇臭竟然自己個不小心掉下去了,諸位可在客棧裡喝喝茶,俺請客,待到官府的人來了,俺一人承擔。”
“放屁。”張方平當即大叫道:
“這件事本就是竇臭有錯在先,怎麼能是因十二哥而起呢?”
“張大郎說的對。”蘇洵連連附和:
“就算是縣太爺來了,我也要在這為十二哥作證。”
“爹。”
躺在床榻上目睹一切的竇翰,眼神驚恐且憤怒的指著宋煊等人:
“你們怎麼敢的?”
“你們怎麼敢的!”
宋煊冇有理會眾人,而是讓眾人散去,無論如何都不能連累大家。
“十二郎這是說的什麼話,那日是你站出來在考場上訓斥竇翰,便是一人承擔。”
“如今又是出了這種事,你還想一人承擔,是不是看不起我等應天書院學子?”
“就是,如此惡人惡事,如何能讓你宋十二一人背了?”
“若是官府要抓人,那便把我等一同抓進監牢。”
在如此氣憤填膺之下,倒是讓店家把不少人都請到大堂內坐著給他們倒茶。
隻是未曾想會出現這種事。
那些個讀書人講道理都能把人從二樓講下來,真是可怕啊!
“張推官,那竇臭從客棧二樓摔下來了,似乎腿也折了。”
捕頭丁哲連忙把訊息傳遞過來,輕聲說了一句後,頭上止不住熱汗往下流。
十二郎他也忒狠一些了。
把小的腿打折,又把老的給搞折了。
再怎麼不把人放在眼裡,那也是當朝翰林學士,位比宰相啊!
張亢放下手中的黃豆,拍了拍手裡的殘渣,不緊不慢的站起身來:
“前頭帶路,過去瞧瞧。”
“是。”
丁哲連忙在前頭疾走,一下被張亢叫住:
“慢些走,我這身形胖,太累了。”
丁哲連忙應聲。
張亢倒是不著急,慢悠悠的走過去。
他頭上也就該出了熱汗,表演也能好上一些。
隻要竇臭人冇死,這件事就有了迴轉的餘地。
況且連晏相公都冇有著急。
如今竇臭他仗勢欺人的事蹟已經廣為人知,引起學子公憤。
再由晏相公參他一本,讓他引以為傲的翰林學士的官職,可就保不住了。
劉太後當政,如今正是要收買人心的時候,如何能輕易略過此事?
興許過不了多久,晏相公便會返回朝廷中樞。
竇臭躺在地上哀嚎,滿頭的紅包,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腿摔斷了。
但冇有人扶他。
眾人全都遠遠的圍觀。
最主要的誰都不想找麻煩。
倒是客棧掌櫃的臉上有些糾結之色,叫跑堂夥計去請王神醫過來一二。
那幫學子們嘴裡一直都說竇臭竇臭的,誰知道他是官啊?
“你完了,宋煊,你完了!”
竇翰聲嘶力竭的嘶吼著。
可是冇有人願意搭理他,此間屋子完全就是一個臭糞坑。
眾多學子在宋煊的帶領下退了出去,唯有仆人想要顧這個,又想要顧那個,可哪一個都顧不到。
竇臭的貼身奴仆已然是派出去做事,此時根本就不在身邊。
竇臭隻覺得腦瓜子摔懵了,但他心中要宋煊死的念頭卻一直都縈繞著。
以前他隻想著隨便出手,讓他一輩子都活的不如意,現在他就得死!
然後竇臭就瞧見一張胖臉出現。
張亢微微捏著鼻子:
“竇學士勿憂,在下是應天府推官,我已經差人去找郎中了,按照我的經驗,骨傷不要輕易移動,免得造成二次傷害。”
竇臭強忍著疼痛,大吼著:
“你給本官把宋煊以及那幫毆打本官的學子全都給抓起來,他們這是要造反!”
“竇學士,可是有人證?”
張亢不緊不慢的挺直身子,像他這樣肥胖的身軀,總是俯身是非常難受的。
“我就是人證,我說的話就是律法!”
圍觀人群自是發出一陣驚詫之聲。
雖然大家都明白,可也冇有當眾宣之於口的。
張亢心中冷笑一聲,他真是被憤怒衝昏了頭。
這種渾話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丁哲,你去把宋煊叫來,我要在大庭廣之下把此事問個明白,免得有人說假話。”
“是。”
至於受傷的竇元賓,更是無人理會。
現在有官府接手了,他再如何受傷,也冇有人包紮。
“宋煊,本官且問你,那竇學士說你把他從窗戶推下來的,可有此事?”
“回張推官的話,此人簡直是一派胡言。”
宋煊便再次當著不明真相的群眾麵,把這件事簡潔的說了一通。
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當官的是如何仗勢欺人,引起大家的憤慨。
至於竇臭時不時痛苦的哀嚎,以及憤怒的威脅,都不如宋煊的口才說的好。
畢竟看熱鬨的人,誰不願意吃個完全的瓜啊?
況且自古以來,大多數官員都不是什麼好玩意的形象,早就在百姓心中定型了。
如今竇臭的行為,在宋煊添油加醋的渲染之下,更是給竇臭掛上了好男色的形象。
唯有如此,才讓眾人聽得更加過癮,也更加願意往外傳播。
北宋時期因為城市繁榮以及享樂文化的發達,東京城內自是有專門這麼一個群體。
蘇軾、黃庭堅等人的作品當中皆有對“小郎”的描寫,而且他們主要服務對象也是文人雅士這群士大夫們。
況且竇臭出身名門,有這點雅趣實在是正常。
宋煊隻保準現場自己說的是這個版本,至於流傳出什麼番外,那就不是他能夠控製住的了。
張亢聽得忍不住嘴角抽搐數下。
冇成想你個濃眉大眼的宋十二還挺會講故事的。
看樣子是以前小看你了,覺得你是靠著拳頭說話才成為勒馬鎮三害之一。
如今聽來,光嘴皮子不行,可光靠著拳頭也不行!
這小子當真是個異類。
一直都堅定站在宋煊身後的張方平,努力繃著自己的臉上的表情,儘量表現的嚴肅一些。
他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十二哥這繪聲繪色現場新鮮編出的花樣小故事。
讓知道真相的他,當真是要蚌埠住了!
蘇洵聽得是極其憤怒,恨不得上去狠狠踩竇臭的斷腿。
他竟然如此噁心,覬覦十二哥的美色!
哪個大丈夫能忍受得瞭如此侮辱?
包拯黑著臉,他雖然聽著氣憤,但並冇有被宋煊的描述裹挾自己的情緒。
因為他有那麼一點點瞭解宋煊。
絕不是個能吃虧的主!
所以他方纔所講的那些受委屈的事,還有待商榷。
就連趕來醫治的王神醫都停在人群當中冇有打斷宋煊的話,因為竇臭已經疼暈了過去。
隻要人不死,那就冇什麼大事的。
張亢看見竇臭暈過去了,也不知道是被宋煊的話給氣的,還是疼的。
就是因為這個人差點讓自己仕途斷絕,去嶺南吃蟲子去。
如今見到他如此吃虧,張亢心中彆提多舒爽了。
所以也當做冇瞧見竇臭暈過去,而是裝作沉浸在宋煊編造的義士反抗強權的故事當中。
張亢不得不承認。
十二郎這個壞小子,講故事好聽是好聽,就是有點磨嘰。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在這磨時間?
宋煊相信竇臭是曉得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個知道有多冤的道理。
如今他就是這樣做的。
反正證據嘛,那便是莫須有!
如今眾口鑠金之下,諒你竇臭今後怎麼反轉,都無法改變被動的局麵。
既然你喜歡臭,那俺就幫你把名聲搞得更臭一些。
不用謝。
總之,百姓們還是愛聽有關下三路的故事。
更重要的是主旋律當中有一個英雄反抗的主線,更是讓他們拍手叫好。
弱小對抗強大,夾雜著好友情,以及一些禁忌支線,在座的百姓很少能代入到竇臭那個官員頭上去的。
再加上宋煊帶上了背後這幫仗義出手的同窗們,自是讓身後被他裹挾的學子們,一副臉上與榮有焉的模樣,個個站的脊背挺直。
原來我們在宋十二心中竟然是這般高大的形象啊!
文人雅士推崇的調調,大多數百姓都不理解。
但許多人都熱切希望能有一個英雄人物,將來也能解救他們於危難之中。
要不然包青天的故事也不會曆久彌新。
“宋煊,我爹死了,我與你勢不兩立!”
扶著窗戶朝下看的竇翰聲嘶力竭。
他好不容易在仆人的攙扶下,慢慢挪到了此地,就瞧見他爹眼睛閉上了,如何能不著急!
張亢這才假裝瞧見竇臭暈了過去,連忙叫王神醫快過來瞧瞧。
宋煊則是住口,站在一旁聽著周遭人議論。
王神醫很快就把竇臭給捏醒了,疼得他嗷嗷大叫。
於是又叫眾人合力抬上樓,店家又給填了個床,父子倆相對而臥。
直到這個時候,晏殊才慢悠悠的趕來,聽著竇臭聲嘶力竭的嘶吼。
晏殊示意張亢把宋煊帶回大牢當中聽候發落。
張亢雖然不理解,但依舊是照做,要當著眾人的麵帶走宋煊。
如此行徑,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許多學子都推開上前的捕快,任誰要抓走宋煊,那便把他們全都給抓走。
捕快們本就是不敢對這些讀書人耍橫,一個個的都看向張亢。
張亢也是無奈,於是裝模作樣的上樓去請示晏殊。
晏殊臉色很是難看,指了指竇臭:“你惹出來的禍事,等著我去參你。”
說完他也不給竇臭回話的機會,直接轉身便走。
這個臭氣哄哄的房間,即使他帶著麵巾,也不願意多待一會。
如此行徑也是表現出自己在努力瞭解情況,將來對上麵也好有個說得過去的交代。
竇臭當然知道晏殊的偏向性,可誰承想方纔自己躲避石頭,竟然會出現這種結果。
於是他隻能暫且等待回來辦事的奴仆,然後回頭再寫奏摺參晏殊一本,必須要重懲宋煊以及其餘圍攻朝廷命官的學子。
他們這就是在造反!
晏殊走下樓,瞧著聚集起來的學子,他負手而立:
“爾等速速散去,今日的官司,隻與宋煊一人有關。”
“晏相公說差了,與我們都有關。”
張方平早就與宋煊打配合習慣了,立馬就帶上大家。
“放肆。”
晏殊臉上掛著嚴厲之色:“此等圍攻朝廷命官之事,豈能兒戲?”
“速速退下,你們不要前途了?”
聽著晏殊的話,確實有熱血上頭的學子有了退堂鼓。
宋煊再次站出來,站在椅子上:
“諸位同窗的好意俺心領了,一人做事一人當,今日就算抓了俺,俺也要去東京城去敲登聞鼓,請聖天子為俺做主,討要個公平!”
“俺宋煊不願意牽連大家,還是聽晏相公的話,莫要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宋十二在此謝過了。”
然後他頭也不回的就往前走,示意捕頭丁哲前頭帶路。
丁哲自是不想如此辦差,可上官命令所在,他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去。
張方平自是不語,當即便要跟上。
蘇洵自是一起去,連包拯都跟上了。
然後王修永也被感染。
杜琛一咬牙,甩了下衣袖,開口道:“等等我。”
“大不了一起去東京城敲登聞鼓去,我輩讀書人豈能被一個朝中奸佞小人所威脅住!”
“理應同去。”
“宋十二本就是為了我等出頭才招惹了那竇翰,如今他遭到報複,我等卻要當縮頭烏龜,豈是大丈夫所為?”
王堯臣衝著眾人一拱手,便直接跟著宋煊出去了。
不就是監獄嘛!
他就不相信,朝廷會如此偏袒一個以權勢壓人的翰林學士,他竇臭不配當翰林學士。
方纔宋煊說的不錯,大不了就去京師敲登聞鼓,讓聖天子決斷。
越來越多的學子不肯退縮,更多的人也是為了麵子,見如此多的人走了,抱著法不責眾的心思,也跟著走了。
晏殊瞧著眼前這一幕,臉色雖然難看,可心中樂開了花。
在大宋,學子們把事情鬨大了,纔不會被強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