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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廖掌櫃的夥計這會兒還在煽風點火。
“我們廖掌櫃需要誣陷這種不入流的小攤販嗎？各位，這女子賺的是黑心錢，千萬不要放過她。”
有食客受到挑唆，激憤地將手中的木碗摔到地上，“啪嗒”一聲，金黃的鹵汁撒了一地。
“居然拿豬下水給我們吃，太過分了！”
“對啊！賣豬下水就算了，還那麼貴，這不是黑心商販是什麼？”
“我呸！太噁心了，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廖掌櫃見食客們鬨起來，假模假樣地歎息一聲：“我們百味樓就不會賺這樣的黑心錢，保管是一分錢一分貨，不就是鹵味嗎？我們百味樓也能推出相關菜品，並且本掌櫃在此承諾，一定用上好的豬羊肉來做，讓大家吃得安心！”
眾人虎視眈眈地看著葉采蓮，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根本來不及多想，百味樓或許能做，也能安心，但一般人真吃不起。
葉采蓮輕輕掀起眼皮，走上前幾步，語氣很是坦蕩：“我的鹵味是用豬下水做原材料不假。”
“看吧，她都承認了，她就是用豬下水做鹵味，這個黑心商販，讓她賠錢！”
廖掌櫃的夥計忙不迭地帶節奏。
葉采蓮內心坦蕩蕩，直視著廖掌櫃的眼睛。
繼續說：“但那是因為豬下水做鹵味，其特殊的油脂與鹵料的香味融合能形成獨特的味道，滷製後更加爽滑有嚼勁，能做出富有層次的口感，比豬肉羊肉更適合用來做鹵味。”
“我擺攤兩日，每次都是鹵豬下水比鹵豬肉先賣完，說明食客也認可這一點。”
“再者，所用的豬下水，都是新宰殺的豬裡取出來的，每日悉心清洗，新鮮炮製，並非劣質食材。”
“敢問，我賣的鹵豬下水多少錢一碗？白切雞肉多少錢一碗？”她走向一位食客，忽然提問。
那食客買的鹵味和白切雞還拿在手中，他茫然迴應：“當然記得，鹵味裝滿三十五文，白切雞肉裝滿二十文，免費送鹵汁。”
廖掌櫃摸不清這女人想乾嘛，冷笑威脅。
“不管你耍什麼把戲，以後休想在此擺攤騙人。”
葉采蓮看向他，“讓不讓我擺攤先不提，且讓我為自己申訴一番，公道自在人心。”
說罷，葉采蓮走向諸位食客。
“我可以告訴諸位，豬下水是我從肉檔要來的，冇花一分錢，雞是我昨日在縣城買的，五十文一隻。”
“有冇有人可以告訴我，為何冇有成本的豬下水，我能賣的比有成本的白切雞貴？”
激憤的幾人麵麵相覷，說不出話來，廖掌櫃的不屑道：“肯定是你心虛了，所以在雞肉上降低了價格。”
“非也。”葉采蓮取出一包鹵味料，看似從身上取的，實則是從空間取出來的。
“諸位請看！這是我用來鹵豬下水的鹵味包，包括白蔻、山楂、草果等十幾種香料，各位去香料鋪子打聽打聽，這些各要多少錢一兩？”
“廖掌櫃會算賬，諸位食客中也不乏見多識廣者，這賬目各位心頭清楚，單是這鹵味包就值了三十五文的定價，還莫說豬下水處理起來耗時費力，滷製時還需用掉半日工時。”
一連三問，冇有人答得上來，葉采蓮淡淡一笑，走向廖掌櫃。
“廖掌櫃，你說豬下水狗都不吃，你可曾看見城外的流民，餓急了連狗屎都能吃下？我猜，廖掌櫃貴人事忙，顧不上觀察。”
說著，葉采蓮走向鹵汁潑灑的地方，當眾蹲下，撿起一片地上的鹵豬心放到嘴裡，細細咀嚼，眼眶微紅。
“災荒連年，千裡無收穫，農家十日賣小兒，五日賣婦人，最後埋葬病弱的父母長輩，待到孑然一身時，茫茫逃荒路。城內道人間至味是清歡，城外哀嚎遍野路有餓死骨！糧食何其珍貴，豈容浪費？”
“豬下水腥臭難聞，那是諸位不會處理，可當我處理好，將狗都不吃的豬下水變為味美的食物，營養美味，你們又說低劣粗鄙，汙我行騙，小女子實在擔不起！”
“丈夫戰死沙場，我守寡半年有餘，隻想養家餬口，帶妹妹們做點小買賣，廖掌櫃卻如此仗勢欺壓，我又能如何？我可以不擺攤，卻想問一句廖掌櫃，爾無愧於心乎？”
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字字泣淚，聲聲哽噎，抬手欲掩蓋臉上的窘迫無助，偏生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她的內心。
一雙眼純粹又無辜，惹得周邊眾人搖首垂憐，莫說，這精髓還是跟柳盼兒現學的。
明明隻是一農家少婦，穿著粗布麻衣，梳著簡潔髮髻，做著最底層的營生。
卻能說出“城內道人間至味是清歡，城外哀嚎遍野路有餓死骨！”這樣心繫蒼生之語。
字字珠璣，撼動人心，實乃讀書人夢中追崇的救世神女也！
圍觀書生難抑心頭欽慕，為她說話：“廖掌櫃，世道艱難，況乎女子？隻是擺個攤，何苦逼之入絕境？傳出去，損你英名否？”
有一個站出來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大家紛紛為葉采蓮說話。
“俺是粗人，說不來文縐縐的大道理，俺就知道，葉娘子家的鹵味好吃，大家愛吃！”
“葉娘子，我們支援你在此處擺攤，隻認你家的鹵味！”
“我家少爺小姐都愛吃你家的拚盤，你可不能不擺攤了，老夫無法交差啊。”
“廖大善人，就讓葉娘子繼續擺攤吧！如此純淨的女子，怎會有害人之心？”
“對啊，葉娘子都解釋清楚了，如此妙手娘子，變廢為寶，理應嘉獎纔是！”
廖掌櫃瞪大雙眼，怒而不發，真冇想到一個農婦竟然如此巧言善辯。
區區數語，竟能煽動人心，為她所用，果真如那農女所言，不是個善茬！
偏偏這些為她說話的人中，不乏書院秀才和他百味樓的座上之賓，他不能紅臉。
哼，區區女流之輩，也敢公然與他作對，且應付過去，多的是法子整治了她。
廖掌櫃眼底的恨意緊鎖著葉采蓮，嘴角卻翹起，拉出一貫格式化的笑意。
“看來裡頭有誤會，都是下人胡亂彙報，廖某人唐突了，回去定然好好教訓惡奴！”
葉采蓮抬起手背擦眼淚，阻擋間，目光微露譏諷，轉瞬即逝。
她自知擺攤賣鹵味不是長久之法，但也隻能是她說不乾再不乾。
這什麼玩意尿不儘想仗勢欺壓，那是萬不能從。
都穿越了，還被人按頭教做事，她不要麵子嗎？
放下手來，她還是一副柔弱少婦的模樣，緩緩道：“那廖掌櫃……小女子還能在此擺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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