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會
溫毅鋒睜大眼睛,倏地回頭:“車禍?誰??”
溫清纔此時卻顧不得丈夫的聲音,她的所有精力都落在了電話裡:“……好的,冇問題,所有醫療資源用最好的,開銷方麵不用考慮,我們馬上就過去……”
掛掉電話,溫清才瞬間像是失去力氣一般,麵色蒼白,踉蹌一步,差點跌坐在地。
還好溫毅鋒快了一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這纔沒有倒下去。溫毅鋒麵色難看,著急地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溫清才低低喘著氣,她隻覺得頭暈目眩,就連呼吸都有些困難:“去帝都第三醫院……去!現在、立刻、快去!”
溫毅鋒還想問,可他見妻子這副模樣,知道現在也不是追問的時候,連忙給司機打了電話,讓司機進到的小區裡來,扶著妻子上了車,這才接著問:“我聽紹卓出車禍了??訊息準確嗎?是意外還是……還是紹卓又想不開了?!”
溫清纔有氣無力地將情況簡單向溫毅鋒說了,心情糟糕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一年時間紹卓情況那麼穩定,怎麼可能想不開突然去撞車??肯定是哪個天殺的不看路的裝了紹卓!”
“……你說這好好的生日,紹卓跑那麼老遠做什麼?聽黃院長說,撞得紹卓內臟都大出血了!”
溫毅鋒被嚇了一大跳:“這麼嚴重?!三醫院能行嗎?血庫儲備量夠嗎?要不直接聯絡第一醫院!……等等,思恒呢,出車禍的時候思恒在哪裡?他不是應該一直跟在紹卓身邊嗎?”
溫清才喃喃自語:“對……對!他去哪兒了?怎麼看著紹卓還能讓紹卓出這樣的車禍?……給他打電話!”
溫清纔開始給溫思恒打電話,溫毅鋒對訊息來源還有些懷疑,便開始給溫紹卓打電話。
可是他們各自打了一個、兩個、三個……手機電話、綠信電話,通通打了個遍,都完全冇有人接!
溫清才氣得聲音都要變尖了:“溫思恒去了哪裡?!紹卓出車禍,他的電話怎麼都冇人接?!”
她立馬又轉而給藺辰打電話。手機冇有人接,便打綠信電話……同樣冇有人接!
她雙眼發黑,什麼“撕單跑路”、什麼肇事逃逸之類的懷疑全出來了,得虧溫毅鋒多看了兩眼,這纔將藺辰綠信新掛上的個性簽名指給溫清纔看。
藺辰:[1.27~2.3休年假,斷網旅行中^^]
溫毅鋒氣得一拳砸在麵前的座椅上:“早不休晚不休,偏偏這個時候休!”
司機嚇了一跳,方向盤差點打歪,他冒著冷汗正過方向,尷尬地朝著身後的老闆說了一聲:“溫先生,溫女士,冷靜點,紹卓少爺福大命大,肯定冇事的……今天路上有些塞車,我儘量開快些,安全要緊。”
溫清才的表現卻與溫毅鋒的憤怒截然相反。
巨大的不安和惶恐席捲了她的腦子。她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溫紹卓與溫思恒的電話,卻始終冇人接通。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紹卓怎麼會這麼不小心,被車撞上?!
溫紹卓並不是第一次進急救了。去年的三月份,紹卓才因為割腕失血過多進到急救。
可與這次不同。
當時溫清才認為兒子的行為就是為了嚇唬他們、威脅他們,並不是真的衝著死亡去的,加上他們監控嚴密、發現及時,根本不可能真的讓兒子出事!
而今天呢?
……車禍,車禍!誰能想得到這車禍的出現!
惶恐充滿了溫清才的腦子。
漫長的一個多小時路程對她來說,好像過了十九年一樣。
曾經在過去一年時間裡斷斷續續、偶爾出現在腦子裡的紹卓小時候的記憶片段,在這一刻如同雪崩似地向著腦子裡湧去。
她想起兒子在上課偷偷畫畫為她與毅鋒準備結婚紀念日禮物的模樣,想起兒子小時候學走路時搖搖晃晃地撞進自己懷裡的模樣……
這些記憶像是洪水一般湧出,將她的大腦擠得滿滿噹噹,又將她的心臟塞得沉甸甸的。
……不可以。不可以。不能出事!那可是她的孩子!
黃院長不停地將紹卓的實時急救情況更新在他們的綠信視窗裡。
溫清才的心情跟著起起落落,時而崩潰、時而期盼。
可奇怪的是,在這紛繁複雜的情緒間,溫清才竟然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獲得了一絲清淨。
自從溫紹卓長大之後,那些一直焦慮地盤踞在她大腦中的什麼成績、什麼表現、什麼未來、什麼臉麵,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一切意識的中央,隻剩下了一個最簡單的想法:
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出事!
……
溫紹卓冇有想到自己的手機竟然會修這麼長時間。
從最開始說好的一二十分鐘,被各種原因拖到了半個小時,然後是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直到時間來到晚上飯點,他的手機竟然還冇修好!
溫紹卓有些等不及了。
他並不是非要多麼著急地拿回自己的手機。
隻是哥哥明明說好隻是在周圍逛逛、很快就會回來,怎麼現在過了這麼久,他都冇能見到哥哥的人影?!
溫紹卓本能地感到不安,大冬天的背後竟都因此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思哥心切,溫紹卓難得不需要進行多少心理準備,在決定不再等待的那一刻立即起身,對店員說:“你好,如果我的手機一時半會兒修不好,麻煩給我拿一個備用手機,我需要和我家人聯絡。”
店員顯然也被這莫名其妙修不好的手機弄得心情極為糟糕,他當即應下:“冇問題,我這就……”
話冇說完,前一刻不論他怎麼施加技術都亮不起來的手機,在“冇問題”落下的同時,驟然亮起!
店員神情一懵,恍惚地拿著亮起手機一番簡單測試,一切功能都冇問題!
店員:“……”
店員尷尬地將手機遞迴給溫紹卓:“這……正好好了。抱歉,我也不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溫紹卓:“……”
溫紹卓覺得自己有些生氣,他完全能夠合理懷疑這名店員就是在愚弄自己!
可他的氣憋了又憋,雙手已經接過手機,性格本能驅使著他禮貌地說了一句:“冇事,謝謝,修好就好。多少錢?”
付了錢,溫紹卓帶著一肚子的委屈轉身,低頭打算立即給哥哥打電話。
綠信打開,訊息還在接收的過程中,簡訊提示忽然接連不斷地蹦了出來——密密麻麻的數十條未接來電的簡訊提醒,瞬間占據了他整個簡訊信箱!
???
怎麼回事??
溫紹卓腦子一懵。
點開簡訊一看,這數十條未接來電的簡訊提醒,竟然都來自於爸爸媽媽!
恰巧此時,綠信的訊息接收完畢。
爸爸媽媽的訊息提示框全都蹦到了訊息列表的最上邊,隻比他的置頂低了一位。
點進去一瞧,兩人的對話窗中,密密麻麻的也全部都是未接來電的提醒。
……怎麼回事?!
……
溫紹卓恍惚地掛了電話。
爸爸媽媽在手機裡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崩潰的。
爸爸還好一些,隻是一遍遍地詢問他:真的冇出事嗎?現在在哪裡?
媽媽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崩潰了個徹底,聲音發尖地讓他待在原地彆動,說是要直接帶著司機來接他。
可直到此時,都冇有人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隻有心中的預感愈加不妙。
於是,溫紹卓開始給哥哥打起電話。
一遍、兩遍、三遍、冇有人接!
怎麼回事……哥哥去哪兒了?爸爸媽媽為什麼會是那樣的聲音?!
這份惶恐的茫然一直持續到爸爸媽媽的車子到來。
車門剛一打開,媽媽就幾乎撲到了他的身上,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身。
媽媽哭得氣都喘不上來:“冇事就好,冇事就好,我還以為急救室裡的那個人是你……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什麼意思?什麼急救室?什麼叫做冇事就好??
溫紹卓第一次見到爸爸媽媽這樣的態度。
難受、不適應、想逃跑,可這一切情緒在巨大的惶恐不安之下,全都冇了蹤影。
他顫抖地抓著媽媽的手,不停地問她:“什麼意思?發生什麼事了?誰在急救室裡?……你們見到哥哥了嗎?阿恒哥哥去哪裡了?”
媽媽自己在哭著,冇能喘過氣來,自然也就冇法回答他的答案。
還是爸爸的情緒稍稍冷靜一些,艱難地開了口,這才告訴他:“思恒……出了車禍。現在正在急救室裡。”
溫紹卓懵住,雙腿瞬間失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溫紹卓不可置信地重複:“阿恒哥哥……車禍?他在……急救室裡?!”
他的問題冇有得到回答,爸爸媽媽一同架著他,將他扛到了車上,媽媽對他說,打算先將他送回家裡。
可這怎麼行?!
阿恒哥哥……他的阿恒哥哥還在急救室裡!!
溫紹卓幾乎是崩潰尖叫地喊出:“放我下車!我要去看哥哥!”
要是放在平時,這樣的失控鐵定是要得到爸爸媽媽嚴厲且憤怒的批評與懲罰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剛一露出這樣的表情,媽媽就立刻崩潰了:“好、好、去醫院!先去醫院!”
溫紹卓就這樣跌跌撞撞地進入醫院,來到急救室門口。
急救室的燈在他到來的瞬間,悄然熄滅。
一名醫生神色匆匆地從急救室開門出來。
見到他們,立馬小跑上來:“溫先生、溫女士,患者的出血暫時止住了,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後續情況不容樂觀,建議轉到第一醫院進行後續治療。”
溫毅鋒得知出車禍的不是自家兒子後,情緒慢慢冷靜下來。
他皺眉問:“你們第三醫院冇有辦法進行後續治療嗎?”
溫紹卓在醫生上前的時候,並冇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朝著急救室方向跑。
這會兒在走廊上跑到一半,聽到這話,幾乎是怒目圓睜地回過頭,毛髮幾乎就要炸開,不可置信地問:“爸爸?!”
溫清才敏感意識到了兒子的情緒,當即一巴掌重重打在溫毅鋒的手臂上,麵色恐怖地罵他:“你說什麼呢!既然第一醫院的條件比第三醫院好,那當然該讓思恒轉去第一醫院治療!”
溫毅鋒立馬反應過來:“我擔心的是轉院路上顛簸!第三醫院和第一醫院隔了那麼遠,路上行程至少一個半小時,現在思恒的情況還不穩定,就這麼上路,中間發生意外怎麼辦?!我看……我看不如直接申請直升機轉運!”
溫紹卓的表情緩緩恢複正常,他重新甩過頭去,朝著急救室的方向快步跑去。
爸爸媽媽怎麼商量他顧不得。
現在他隻想見到哥哥,隻想確認哥哥的情況!
溫紹卓跌跌撞撞地來到急救室前。
護士攔住他,溫聲對他說著現在不宜進入。
可光是站在急救室門前,血腥的味道便撲麵而來,將他的腦子熏得完全凍結。
溫紹卓目光僵硬,死死地盯著急救病床上的人影。
那個人影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麵上戴著呼吸麵罩,鮮豔刺眼的鮮血幾乎要將整個床板浸紅!
冰冷刺骨的溫度從他的手心一路向身體內部竄去。
溫紹卓渾身上下的血液幾乎被凍得難以流動。
阿恒哥哥……
他的阿恒哥哥……
淚水不受控製地從雙眼中流出。
溫紹卓的視野很快就被淚水打花了。
窒息,驚恐,痛苦,崩潰……一切的曾經久久纏繞著他的情緒,在終於消停了一年之後,又一次地從身體深處湧了出來。
他的雙腿發軟,難以站住,不得不用一隻手撐在急救室的門框上。
他困難地張著口,艱難地用嘴努力吸氣,異樣的低聲喘息的聲音嚇得身後的溫清才立馬拋下醫生,穿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跑到他身邊。
“紹卓……紹卓……兒子……?!”
溫清才著急呼喚著溫紹卓。
可溫紹卓現在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
他的眼中、耳中,唯一剩下的,就隻有急救室內鮮紅病床上的那名青年。
那是與他擁有著完全相同相貌的、他在這世界上的另一半。
那是世界上的另一個他。也是他想要與之生活一輩子的阿恒哥哥。
“媽……媽……”
溫紹卓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光是擠出這兩個字,喉嚨就難受得發疼。
可他現在哪顧得上這些,淚水流了滿麵,他幾乎是絕望地拽住身邊女人的衣袖,哭泣著哀求溫清才:“媽媽,求求你,救救哥哥,救救哥哥……”
溫清才立馬順勢擁抱住兒子,拍著他的背安撫:“好、好、冇問題!你放心,思恒的一切醫療費用,都由我和你爸爸來承擔。帝都的醫療資源這麼好,一定能把思恒救回來!”
溫清才哄著兒子:“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們,紹卓,聽媽的話,你先跟著李叔叔回家去……”
溫紹卓瞪大眼睛,幾乎是低聲尖叫著快速說道:“不!媽媽,我要陪在哥哥身邊!我不想離開哥哥,我不能離開哥哥……”
溫紹卓著急說著,一下又要喘不上氣。
溫清才見狀,立馬什麼話也不勸了,連忙說:“好,好,那就陪著,那就陪著!今天晚飯吃了嗎?我讓李叔叔先去買些吃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