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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 > 第56章 囚籠金雀

【第56章 囚籠金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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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的冬日,天色總是陰沉得早。

才過申時,暮色便已四合,將這座所謂的“新京”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寒意之中。偽滿“皇宮”同德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沁入骨髓的冷清。

皇後婉容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貴妃榻上,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枝椏發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暗花綢緞旗袍,領口綴著一圈細軟的風毛,襯得她那張原本就極為精緻的瓜子臉愈發小巧,

她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抹淡淡的青影,為她平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美感。

隻是那雙曾經靈動嫵媚的杏眼,如今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灰,空洞地望著虛空,失去了焦點。

殿內焚著名貴的龍涎香,她卻隻嗅到一股陳腐的、令人窒息的氣息。這裡是金絲籠,而她,是那隻被折斷了翅膀,供人觀賞的金絲雀。

“娘娘,該用燕窩了。”貼身侍女低眉順眼地端上燉盅。

婉容恍若未聞,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侍女不敢多言,默默將燉盅置於一旁的矮幾上,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這樣的沉默,在宮中已是常態。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略顯尖銳的通傳:“皇後孃娘,禦醫前來請平安脈。”

婉容秀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是禦醫,無非是那些日本人派來,確認她這個“擺設”是否安好的眼線。她懶懶地抬了抬手,示意準允。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不止一人。當先是一位穿著日式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醫生,身後跟著一位提著藥箱、同樣口罩遮麵的女護士。

那女護士身形高挑,低垂著眼瞼,姿態恭敬。

男禦醫例行公事地問了幾句,便示意女護士上前為婉容測量脈搏。

婉容伸出皓腕,意興闌珊。

女護士的手指搭上她的腕間,指尖微涼。

就在這一瞬間,婉容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極快地在她的袖口內側輕輕劃了三下——這是一個極其隱秘的、她們幼時玩耍約定的暗號!

婉容渾身猛地一顫,霍然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那雙唯一露在外麵的眼睛。

那是一雙清澈而沉靜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著她,眼底深處有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關切。

是婉清!她的遠房表妹,蘇婉清!

婉容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強行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驚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劇烈的疼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她不能失態,絕不能!這宮裡宮外,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

蘇婉清收回手,用標準的日語向男禦醫低聲彙報:

“皇後孃娘脈象虛浮,乃憂思過度,心緒不寧所致,需靜心調養。”她的聲音經過刻意壓低,但那份熟悉的韻味,婉容絕不會聽錯。

男禦醫點點頭,又開了些安神滋補的方子,便帶著蘇婉清告退了。

直到殿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婉容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在榻上,淚水無聲地滑落。

多少年了?自從被困在這活死人墓一般的宮殿裡,她幾乎已經忘記了來自親人的、不帶任何目的的溫暖。

接下來的幾天,蘇婉清以“皇後鳳體違和,需專人護理”為由,在張學良暗中運作和重金打點下,得以頻繁出入同德殿。

機會出現在一次“例行鍼灸治療”後,男禦醫因故暫時離開,殿內隻剩下她們姐妹二人,以及那個被婉容用計支到外間守著的、相對可靠的侍女。

確認安全後,蘇婉清立刻抓住婉容的手,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姐姐,是我,婉清!”

“婉清……真的是你!”婉容反握住她的手,淚水漣漣,

“你怎麼會來這裡?太危險了!”

“是張宗興先生,還有張學良少帥,他們設法安排的。”蘇婉清言簡意賅,“姐姐,長話短說,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離開?”婉容眼中瞬間迸發出渴望的光芒,但隨即又黯淡下去,絕望地搖頭,

“談何容易……這四周都是日本人,我每一步都被人盯著,就像籠中鳥,飛不出去的……”

“有辦法!”蘇婉清目光堅定,“但需要姐姐配合,而且要受些委屈。”

“什麼辦法?”婉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裝瘋。”蘇婉清吐出兩個字,看到婉容瞬間睜大的眼睛,她詳細解釋道,

“隻有你‘瘋’了,變得不可控,失去‘皇後’應有的體麵和價值,日本人纔可能放鬆對你的監視。我們會製造機會,接應你離開長春,南下上海。”

“裝瘋……”婉容喃喃自語,纖細的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她自幼受的是最嚴格的貴族教育,儀態萬方是刻入骨子裡的教養。要她拋棄所有的尊嚴和體麵,去扮演一個瘋婦……這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蘇婉清看出她的掙紮,心疼地握住她冰涼的手:

“姐姐,我知道這很難。但留在這裡,你隻會被慢慢耗乾生命。外麵有廣闊的天地,有關心你的人。”

“張先生在上海建立了抵抗組織,那裡需要每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你難道甘心一輩子做日本人櫥窗裡的展示品嗎?”

婉容抬起頭,望著窗外被高牆切割成四方的、灰暗的天空。她想起了年少時在天津、在紫禁城的自由時光,想起了騎馬、打球、說洋文那些鮮活的日子,與如今的死氣沉沉對比,強烈的反差讓她心痛如絞。

自由……那是一個多麼遙遠而奢侈的詞。

良久,她緩緩轉過頭,看著蘇婉清,原本空洞的眼神裡,一點點凝聚起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好。我演。”

為了自由,她願意賭上一切,哪怕是暫時撕碎自己驕傲的羽翼。

......

計劃開始悄無聲息地執行。

最初,婉容隻是變得愈發“沉默”,常常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時而莫名落淚。伺候的宮人隻當是皇後心情愈發抑鬱,並未太過在意。

接著,她開始在一些非正式場合,表現出輕微的“失常”。

比如在僅有日本軍官夫人蔘加的茶話會上,她會突然打斷對方的談話,說起一些前言不搭後語、關於童年或是過去宮廷的片段回憶,眼神飄忽,讓在場的日本貴婦們麵麵相覷,尷尬不已。

關東軍方麵接到報告,增派了“禦醫”診視,開了更多的“安神藥”。婉容當著他們的麵,乖巧地服下,轉身便偷偷吐掉。蘇婉清利用護理之便,為她準備了維生素片替代,維持著身體的基本需求。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月後。

一次溥儀宴請幾名關東軍高級將領,婉容作為“皇後”必須出席。

席間,當溥儀正用日語諂媚地向日軍將領敬酒時,婉容突然站起身,將麵前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指著溥儀,用字正腔圓的京片子淒厲笑道:

“你不是皇上!你是石敬瑭!認賊作父,賣國求榮!愛新覺羅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著你呢!”

滿座皆驚!溥儀臉色煞白,氣得渾身發抖。日軍將領們臉色鐵青。

婉容卻恍若未見,又哭又笑,扯散了自己的髮髻,狀若瘋魔:

“這皇宮是假的!龍椅是假的!連你們這些人都是假的!哈哈哈哈哈……”她步履踉蹌,幾乎跌倒,被驚慌的侍女們強行扶住。

“皇後殿下鳳體欠安,胡言亂語,快扶下去休息!”溥儀強忍著怒氣,幾乎是咬著牙下令。

這次事件後,關東軍對婉容的監視報告裡,“精神狀況極不穩定”、“具有不可預測的攻擊性”、“已不適合代表‘滿洲國’形象”等字眼開始頻繁出現。

蘇婉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通過秘密渠道,向上海發出了準備接應的信號。

......

又是一個深夜,蘇婉清最後一次為婉容“診脈”。

“姐姐,機會就在三天後。屆時宮中會有一場為日軍將領舉辦的晚會,守衛相對鬆懈。我們會製造一場小混亂,有人接應你從西側角門離開,外麵有車直接送你出城。”

蘇婉清飛快地交代著細節,“出城後,會有人護送你到營口,然後乘船南下上海。張先生會在上海接應你。”

婉容靜靜聽著,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她看著蘇婉清,眼中充滿了不捨與擔憂:“婉清,那你呢?”

“我留下善後,不能引起懷疑。放心,我有辦法脫身。”蘇婉清安慰她,從藥箱夾層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胭脂盒,塞進婉容手裡,

“這個你留著,裡麵不是胭脂,是應急用的盤纏和一張紙條,上麵有到上海後的聯絡方式。”

婉容緊緊握住那個尚帶著體溫的胭脂盒,彷彿握住了通往自由的鑰匙。

她看著眼前這個勇敢果決的表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句:

“婉清……保重。上海見。”

“上海見。”蘇婉清用力抱了抱她單薄的身體,“姐姐,記住,從現在開始,直到安全抵達上海,你就是個‘瘋子’。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演下去。”

婉容重重地點頭。為了那個約定的,可以一起看日出的鬆花江,為了那個未曾謀麵卻給了她希望的張宗興,更為了她自己那顆渴望掙脫囚籠、重新跳動的心,她必須成功。

窗外,北風呼嘯,捲起千堆雪。

金絲雀即將振翅,試圖衝破這精心打造的牢籠,飛向南方那片未知,卻充滿生機的天空。而曆史的帷幕,正悄然為這場驚心動魄的逃亡,拉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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