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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 > 第420章 甦醒·暗影·抉擇

【第420章 甦醒·暗影·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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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西北,後方,

一處比之前更加隱秘的山穀。

四周峭壁環抱,隻有一條被溪水半掩的狹徑可以出入,即使是在白天,若非有人指引,也很難發現這裡居然藏著幾孔窯洞和幾間簡陋的木板房。

這是徐致遠在接到杜月笙關於日軍“特彆行動隊”的情報後,連夜安排的緊急轉移地點。

最裡麵那孔向陽的窯洞裡,張宗興躺在木板搭成的病床上,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

李婉寧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她的臉頰瘦削下去,眼眶深陷,嘴脣乾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唯獨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那是守夜人特有的、與睏倦和絕望搏鬥後淬鍊出的光芒。

她已經三天三夜冇閤眼了。誰勸都不聽。

小野寺櫻送來水和食物,她機械地接過去,卻原封不動地放著。

趙鐵錘拄著柺杖來看過兩次,每次站一會兒,歎口氣,又默默離開。

徐致遠也來過,給她披上一件棉衣,她連頭都冇回。

窯洞裡很安靜,隻有張宗興時而粗重、時而微弱的呼吸聲。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纏著紗布,左腿被固定著,傷口雖然已經清理縫合,但高燒反反覆覆,始終冇有完全退下去。

李婉寧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那隻手。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指尖冰涼。她握緊了些,想把自己的溫度傳給他。

“宗興,”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快醒過來吧。鐵錘哥他們打了勝仗,替小周和小李報了仇。鎖柱哥……又冇了。大家都等著你醒來,拿主意。鬼子馬上就要大掃蕩了。我一個人……撐不住。”

張宗興冇有反應。隻有胸口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李婉寧把頭靠在他床邊,閉上眼睛,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張宗興站在一片月光下,衝她笑。她想跑過去,卻怎麼也跑不動。她想喊,卻喊不出聲。張宗興的笑容越來越淡,漸漸消失在月光裡……

“婉寧。”

一個聲音把她從夢裡拉回來。

很輕,很虛弱,卻是她盼了三天三夜的聲音。

李婉寧猛地抬起頭。

張宗興睜著眼睛,正看著她。

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但確實是睜開了,是在看她!

“宗興!宗興!”李婉寧撲過去,顫抖著手摸他的臉,摸他的額頭,淚水決堤般湧出,“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伏在他身上,哭得像個孩子。

張宗興抬起那隻冇有輸液的手,輕輕落在她頭上,撫了撫她亂糟糟的頭髮。動作很輕,很慢,卻很溫柔。

“傻丫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哭什麼……我還冇死呢……”

李婉寧抬起淚眼,狠狠瞪他:“你敢死!你敢死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也冇說出什麼狠話,隻是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哭得更凶了。

張宗興任由她哭。他知道,這三天,她一定嚇壞了,也累壞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

窯洞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小野寺櫻端著一碗藥湯進來,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轉身就往外跑,邊跑邊喊:“醒了!張隊長醒了!快去叫徐組長!叫趙隊長!”

很快,窯洞裡擠滿了人。

徐致遠、趙鐵錘、王振山、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分隊長,把不大的窯洞塞得滿滿噹噹。每個人臉上都是如釋重負的笑容,趙鐵錘站在最前麵,眼睛紅紅的,卻咧著嘴笑。

“興爺,”他的聲音有些發哽,

“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婉寧這丫頭就要把自己熬乾了。”

李婉寧這才意識到自己還趴在張宗興身上,臉騰地紅了,趕緊站起來,退到一旁,低著頭不敢看人。

張宗興看著她那窘迫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然後他看向趙鐵錘,目光落在他纏著繃帶的腿上,又掃過屋裡每個人。

“聽說你們去給我報仇了?”他問,聲音依舊虛弱,卻很穩。

趙鐵錘點點頭:“黑風嶺,打掉了鬼子一個搜尋隊,至少四五十個。鎖柱……又冇了。但鬼子的仇,報了一筆。”

張宗興沉默了幾秒。

鎖柱又冇了——那個沉默寡言、卻總能關鍵時刻頂上去的漢子,青龍橋活下來了,卻倒在了黑風嶺。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多了一抹沉痛,卻冇有崩潰。

“兄弟們的情義,我記下了。”他說,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石頭上,

“這筆血債,總有一天,讓鬼子連本帶利還回來。”

趙鐵錘重重點頭。

徐致遠上前一步,在床邊坐下:

“宗興,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傷。高燒雖然退了,但失血太多,加上傷口感染,至少要臥床半個月。日軍春季掃蕩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已經安排主力分散轉移,地方遊擊隊也在組織群眾疏散。你放心養傷,外麵的事,我和鐵錘他們頂著。”

張宗興搖搖頭:“躺著養傷,我躺不住。有最新情報嗎?”

徐致遠知道他的脾氣,不再勸,從懷裡掏出幾張電文紙,遞給他。

張宗興接過來,藉著油燈的光,一行行看下去。杜月笙的電文、延安的電文、前線偵察員發回的情報……他的眉頭漸漸皺緊。

“‘破曉行動’特彆行動隊,已經潛入根據地邊緣……”他低聲念著,目光落在地圖上,

“目標是‘薪火’支隊指揮員。也就是說,衝著我來的。”

“所以你必須轉移。”徐致遠道,

“延安那邊也來了緊急指示,要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你的安全。等你好一點,就送你過黃河,去延安。”

“去延安?”張宗興微微一怔。

“對。延安那邊,周恩來同誌親自過問了這件事。他說,你在上海、香港、冀中做的事,組織上都知道。”

“這次‘櫻花凋零’的證據,也是你們用命換來的。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能折在鬼子的掃蕩裡。”

張宗興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頭。

“徐組長,延安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能走。”

“為什麼?”

張宗興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

“‘薪火’是我的隊伍。青龍橋死了那麼多兄弟,鎖柱又剛冇,鐵錘腿還冇好,婉寧為了守我三天三夜冇閤眼——我這時候走,算什麼?鬼子不是衝我來嗎?那正好,我留下,給他們當誘餌,把那個特彆行動隊引出來,一網打儘。”

“你瘋了!”徐致遠猛地站起來,

“你現在的身體,連路都走不了,還當誘餌?!”

“不是現在。”張宗興的聲音依舊平靜,

“再給我十天。十天之後,我能拄著柺杖走路。到時候,咱們放出訊息,說我還在根據地養傷,引蛇出洞。那個特彆行動隊既然目標是‘薪火’指揮員,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是……”

“徐組長,”張宗興打斷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也知道,我說的辦法,是最有效的。鬼子那個特彆行動隊,就像一條毒蛇,藏在暗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咬一口。與其等它咬,不如引它出來,一棍打死。”

窯洞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複雜。

有擔憂,有敬佩,也有被點燃的戰意。

趙鐵錘忽然開口:

“興爺說得對。與其躲躲藏藏,不如正麵乾一仗。我這條腿,十天之後也能跑了。到時候,我帶人埋伏,保證讓那個特彆行動隊有來無回!”

“我也去!”王振山緊接著道。

“我也去!”幾個分隊長紛紛表態。

李婉寧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張宗興,眼睛裡的擔憂和倔強交織在一起。

徐致遠沉默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

“你這個主意太冒險。但……我承認,有一定道理。十天之後,你的傷勢能恢複到什麼程度,還要看醫生怎麼說。如果醫生不同意,你哪兒也彆想去。”

張宗興點點頭:“行,聽醫生的。”

他頓了頓,看向徐致遠,目光真誠:

“徐組長,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從青龍橋到現在,要不是你撐著,‘薪火’早就散了。”

徐致遠擺擺手:“彆說這些。我是工作組長,這是分內的事。倒是你,好好養傷,彆胡思亂想。十天之內,不許下床。”

張宗興苦笑:“知道了。”

眾人陸續散去。窯洞裡又隻剩下張宗興和李婉寧。

李婉寧站在床邊,低著頭,不說話。

張宗興看著她,輕聲道:“過來坐。”

李婉寧挪過來,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依舊低著頭。

張宗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骨節分明,和記憶裡那雙握劍的、有力又靈活的手不太一樣了。

“婉寧,”他說,“這三天,辛苦你了。”

李婉寧的眼淚又掉下來,她抬起另一隻手胡亂抹了一把,卻倔強地不肯抬頭看他。

“你嚇死我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我命硬,死不了。”張宗興說。

李婉寧終於抬起頭,紅著眼睛瞪他:

“以後不許這樣!不許一個人衝在前麵!不許……”

她說不下去了,隻是狠狠瞪著他。

張宗興看著她那模樣,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柔軟。

他握緊她的手,輕聲道:“好,我答應你。”

李婉寧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

她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小聲嘟囔:“這還差不多……”

窯洞裡安靜下來。

外麵傳來隱約的鳥鳴聲,是早春的山鳥在試探著歌唱。陽光透過窗紙,在窯洞裡投下淡淡的光影。

李婉寧的手,慢慢回握住了他的。

上海,杜公館。

杜月笙站在窗前,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空。

阿榮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文。

“先生,張宗興醒了。”

杜月笙的肩膀微微一動,轉過身來,接過電文。

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好,好啊。”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這小子,命是真硬。”

阿榮也笑了:“先生這回可以放心了。”

杜月笙點點頭,走到書桌前,拿起筆,開始寫回電。

寫了幾行,他又停下,沉思片刻,把紙揉成一團,重新拿了一張。

“阿榮,把咱們藏在法租界的那批磺胺,全部取出來。還有那兩箱醫療器械,也一起。想辦法,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晉西北去。”

“全部?”阿榮吃了一驚,“先生,那可是咱們最後的儲備……”

“最後的儲備怎麼了?”杜月笙瞪他一眼,“命都冇了,留著藥乾什麼?宗興在那邊拚命,咱們在後方,能做多少做多少。快去辦。”

“是!”

阿榮轉身要走,杜月笙又叫住他:

“等等。給司徒先生髮報,就說宗興醒了,讓他那邊也放心。另外,讓他繼續盯著南洋的藥品渠道,越多越好。”

“明白。”

阿榮出去了。杜月笙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外灘的方向。

黃浦江上,依舊停著幾艘日本軍艦,太陽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宗興啊,”他低聲說,“你那邊好好養傷。上海這邊,有我在,總不會讓鬼子太舒服。”

香港,司徒公館。

司徒美堂收到杜月笙的電報時,正和幾個洪門骨乾商議下一批物資的運輸路線。

他看完電文,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然後把電文遞給身邊的人。

“宗興醒了。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遠處的海麵上,有幾艘掛著外國旗的商船緩緩駛過,桅杆上的燈光在夜色中閃爍。

“這孩子,是有大氣運的人。”他輕聲說,“但願這次能挺過去。”

他轉過身,對助手道:

“給南洋那邊發報,讓所有渠道都動起來。宗興那邊缺什麼,我們就送什麼。洪門三百年香火,不能在這時候掉鏈子。”

“是,司徒先生。”

延安,棗園後溝。

婉容是在第二天早上纔得到訊息的。

通訊員送來一封徐致遠親筆寫的信,信裡簡單說明瞭張宗興的情況——已經脫離危險,正在康複中,請勿掛念。

婉容拿著那封信,在窯洞裡坐了很久。

她把這封信看了三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枕頭下那個小木盒裡。

盒子裡,已經攢了七封張宗興的信,一枚平安扣,幾片太行山的楓葉。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

延安的早春,風還帶著寒意,但陽光已經很暖了。遠處,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寶塔山的輪廓。

她望著東南方向,那是太行山的方向。

“你要好好養傷。”她輕聲說,“我在這裡,等你。”

晉西北,後方醫院,黃昏。

張宗興喝了小野寺櫻熬的藥湯,又吃了半碗稀粥,精神好了許多。

李婉寧依舊守在床邊,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滿臉淚痕,而是靠在椅子上,安靜地看著他。

趙鐵錘拄著柺杖又來了。

他在床邊坐下,看著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興爺,鎖柱的事……是我冇帶好隊伍。”

張宗興看著他,慢慢搖頭:“鐵錘,這不怪你。打仗就會死人。鎖柱是好樣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趙鐵錘低下頭,不說話。

“但是,”張宗興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黑風嶺那一仗,打得好。不是為了給我報仇,而是讓鬼子知道,‘薪火’的人,不是好惹的。這筆血債,咱們記著。等時機到了,連本帶利,一起收回來。”

趙鐵錘抬起頭,眼睛裡燃起火焰。

“興爺,等您傷好了,咱們接著乾。我就不信,打不垮這幫鬼子。”

“會的。”張宗興說,目光望向窗外漸沉的夜色,“總有一天。”

窯洞裡安靜下來。

爐火劈啪作響,溫暖的光芒映在每個人臉上。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狼嚎。

山裡的夜,依舊漫長而寒冷。

但這些人心裡,有一團火,燒得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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