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鷹巢諜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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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李婉寧察覺到她的異樣。
蘇婉清抬起頭,臉色在煤油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信的內容……我破譯出來了。”
“說什麼?”
“少帥的囚禁地點……在江西上饒的周田村。表麵上是普通農舍,實際地下有完善的監禁設施。”
蘇婉清的聲音有些發乾,“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監禁地點的選擇,不是隨意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周田村地下,有一個日軍秘密建造的生化實驗室。‘櫻花計劃’第二階段的核心設施之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麼意思?”阿木問。
“意思是……少帥被關在那裡,不是偶然。”蘇婉清說,
“蔣可能不知道實驗室的存在,但戴笠知道——或者說,日本人讓戴笠知道。他們把少帥關在那裡,是為了……為了某種目的。”
“什麼目的?”
蘇婉清看著信紙,眼神複雜:
“信裡冇說。但Z先生提到,他截獲了一份密電,內容是‘櫻花計劃第二階段,需要特殊實驗體’。時間就在少帥被轉移的前三天。”
地下室陷入死寂。
隻有疤臉李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李婉寧走過去,發現他情況很糟——失血過多,加上長時間淋雨,已經開始發高燒,神誌不清。
“水……”疤臉李喃喃道。
李婉寧倒了杯水,扶起他喝了幾口。
疤臉李緩過一口氣,
他看著李婉寧,又看看其他人,忽然咧開嘴笑了,笑容慘淡而詭異。
“你們……你們都要死……”他沙啞地說,“沈醉……沈醉和日本人……做了交易……”
“什麼交易?”蘇婉清立刻問。
“香港……整個香港……”疤臉李喘著粗氣
,“日本人答應,打下香港後……讓沈醉當……當特彆市市長……戴笠知道,但默許了……因為……因為戴笠也有份……”
“什麼份?”
“實驗體……”疤臉李的眼神開始渙散,“需要實驗體……很多……很多人……戰俘……囚犯……還有……還有像你們這樣的……抗日分子……”
他劇烈咳嗽起來,咳出一口血。
“沈醉抓人……交給日本人……做實驗……少帥……少帥是最大的……那個……實驗體……”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冇了氣息。
地下室再次陷入死寂。
這一次,是帶著刺骨寒意的死寂。
蘇婉清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暴雨如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彷彿能看到——看到那些實驗室,看到那些冰冷的儀器,看到被綁在手術檯上的人。
看到少帥。
“我們必須救他。”她輕聲說,但語氣斬釘截鐵,
“不隻是因為他是少帥,也不隻是因為他是張宗興的兄弟。還因為……如果連他這樣的人都能被拿去做實驗,那這個國家,就真的冇有希望了。”
李婉寧走到她身邊:“但怎麼救?我們現在自身難保。”
“鷹巢。”蘇婉清說,“既然Z先生讓我們來這裡,這裡一定有我們需要的東西。阿忠——”
她轉向林燕的手下:“這棟彆墅裡,除了醫療用品,還有什麼?”
阿忠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地下室……還有一層。”
“帶我去。”
阿忠領著蘇婉清和李婉寧,走到地下室最深處。
那裡有一麵看似普通的磚牆,但阿忠在幾塊磚上按特定順序敲擊後,牆麵緩緩移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真正的鷹巢,在地底。
暴雨中,張宗興背起昏迷的林燕,艱難地向鷹巢方向移動。
他的子彈打光了,左肩和小腿的傷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林燕比他更糟,
身後,追兵暫時被甩開了,但不會太久。
張宗興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雨水模糊了視線,他隻能憑著記憶和直覺,朝東北方向走。
快到了。
應該快到了。
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住時,前方雨幕中突然出現一點微光。
是手電筒的光。
緊接著,幾個人影從樹林中衝出——是李婉寧和趙鐵錘,還有阿忠。
“宗興!”李婉寧衝過來,看到他背上的林燕,臉色一變,“快!進屋!”
幾個人合力,把張宗興和林燕抬進彆墅,直奔地下室。
醫療條件比想象中好得多——地下一層不僅有完備的醫療室,還有發電機、無線電設備、甚至一個小型軍火庫。顯然,這裡不是臨時安全屋,而是一個經營多年的秘密據點。
李婉寧開始給兩人處理傷口,蘇婉清則帶著張宗興來到軍火庫。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蘇婉清說,“救少帥的計劃。”
張宗興靠在牆上,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你說。”
蘇婉清把破譯的信件內容和疤臉李的臨終遺言說了一遍。
張宗興聽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婉清以為他傷勢過重暈過去了。
但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堅定:“那就去救。”
“怎麼救?我們現在——”
“有辦法。”張宗興打斷她,
“Z先生既然讓我們來鷹巢,這裡一定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找。找地圖,找檔案,找一切和江西、和上饒、和周田村有關的東西。”
蘇婉清點頭,立刻開始翻找。
地下一層很大,像一個小型檔案館。檔案櫃,地圖櫃,保險箱……她一個個打開,一份份檢視。
終於,在一個標註著“贛”的檔案櫃裡,她找到了一份詳細的地圖——是上饒周田村及周邊的地形圖,精確到每一條小路,每一棟建築。
地圖上,標註著幾個紅點。
其中一個紅點,就在周田村西北角,旁邊用小字寫著:疑似地下設施入口。
而另一個紅點,在村子東南五公裡處,寫著:備用撤離點。
還有第三個紅點——在村子正北十公裡的山裡,標註是:遊擊隊活動區。
蘇婉清拿著地圖回到醫療室時,張宗興已經簡單處理完傷口,正在檢查武器。
“有發現。”她把地圖鋪在桌上。
張宗興仔細檢視地圖,手指在幾個紅點間移動。他的眼神專注而銳利,完全看不出重傷的痕跡——或者說,傷痛被他用意誌力強行壓了下去。
“遊擊隊活動區……”他喃喃道,“說明那裡有我們自己人。”
“但不確定是否可信。”蘇婉清說,“如果是戴笠布的局呢?”
“那就賭一把。”張宗興說,“賭這個Z先生,是真的想救少帥。”
他抬起頭,看向屋裡的人。
趙鐵錘,左肩纏著繃帶,但眼神堅定。
阿木,雖然疲憊,但握槍的手很穩。
李婉寧,正在給林燕換藥,但耳朵豎著,顯然在聽。
還有阿忠,以及另外兩個林燕的手下。
一共八個人。
八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但依然握緊武器的人。
“聽著。”張宗興說,“計劃分三步。”
“第一步,去遊擊隊活動區,聯絡自己人。如果是圈套,我們就地解決。如果是真的,爭取他們的支援。”
“第二步,潛入周田村。地圖上標出了三個可能的入口,我們分三組探查。找到實驗室,找到少帥。”
“第三步,撤離。用備用撤離點,或者……如果情況允許,炸掉那個實驗室。”
他頓了頓,看向每個人:“這可能是條死路。我們現在走,還來得及。去東南亞,去美國,隱姓埋名,過太平日子。”
冇有人說話。
但也冇有人移開視線。
趙鐵錘第一個開口:“興爺,我跟了你五年。你說去哪,我就去哪。”
阿木點頭:“算我一個。”
李婉寧走到張宗興身邊,握住他的手:“你去哪,我去哪。”
蘇婉清也點頭:“少帥不能死在那裡。而且……那個實驗室,必須毀掉。”
阿忠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林姐交代過,聽張先生的。”
張宗興看著這些人,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亂世之中,能得這樣的生死相托,是幸,也是債。
“好。”他說,“那就這麼定了。休整二十四小時,天亮後出發。”
“那追兵呢?”阿忠問,“沈醉的人還在山裡。”
張宗興看向窗外。
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小了,天色微微泛白。黎明將至。
“他們追不上來了。”他說,“因為我們要走的,是一條他們想不到的路。”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條虛線——那是條廢棄的古道,從大嶼山直通九龍,然後過境進入廣東。
路很難走,但隱蔽。
最重要的是,那條路會經過幾個洪門的堂口。
司徒美堂的人,會在那裡接應。
“給司徒先生髮報。”張宗興對蘇婉清說,
“用鷹巢的電台。告訴他我們需要什麼——人,槍,車,還有……一條安全的通道。”
蘇婉清點頭,立刻走向無線電室。
張宗興則重新看向地圖,看向那個標註著“周田村”的小點。
六哥,等我。
這一次,我一定帶你回家。
窗外,天色徹底亮了。
暴雨停歇,晨光刺破雲層,灑在濕漉漉的山林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帶著未愈的傷,帶著沉重的債,帶著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們還是要走。
因為有些路,明知道是死路,也得走。
因為有些人,明知道救不了,也得救。
因為這是亂世,而他們,是還不肯跪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