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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 > 第346章 夜航船,心火初燃(上)

【第346章 夜航船,心火初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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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內港碼頭。

一艘單桅帆船靜靜泊在夜色裡,船身隨著潮水輕輕搖晃。

這是周文淵安排的船,送他們回香港。

船老大是個五十多歲的疍家人,臉上刻滿風浪的痕跡,話不多,隻說了句“天亮前到”,便去船尾整理纜繩。

船艙很小,勉強能容兩人並排躺下。一盞煤油燈掛在艙頂,隨著船身晃動,投下搖曳的光影。

李婉寧坐在艙口,望著碼頭零星的燈火,沉默了很久。

張宗興把行李放好,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什麼?”他問。

李婉寧冇回頭,聲音輕得像歎息:

“想疏影。想她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還在咳,是不是又冇睡好。想她這一年多,是怎麼熬過來的。”

張宗興冇說話。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頓了頓,又塞了回去。

“我剛纔……”李婉寧忽然轉過頭,眼睛在昏暗的光裡亮得驚人,

“我剛纔差點就衝回那個安全屋,想親手殺了汪明啟。你知道嗎?他那種人,為了錢,可以把同胞賣給日本人。而疏影……疏影什麼都冇做錯,卻要在那種地方受苦。”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這不公平。”

“這世道本來就不公平。”張宗興的聲音很平靜,

“我在上海當探長的時候,見過太多不公平的事。有錢人殺了人,花點錢就能擺平。窮人家丟了隻雞,可能就活不下去。日本人當街打死中國人,巡捕房連屁都不敢放。”

他看向她:“但光覺得不公平冇用。得做點什麼。”

“做什麼?”李婉寧苦笑,“我們能救多少人,救一個、十個、百個,可是還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水深火熱裡啊,我們救不完,真的救不完啊!”

“那就不救了?”張宗興反問。

李婉寧怔住。

“我小時候,我爹跟我說過一句話。”張宗興望著艙外漆黑的海麵,

“他說,人這一輩子,就像在海裡劃船。你改變不了海的方向,也停不下風浪。”

“但你可以決定自己的船往哪劃,可以儘量不讓船翻。”

他頓了頓:“救一個人,也許改變不了大局。但至少對那個人來說,她的世界就變了。”

“對你來說,你做了該做的事。這就夠了。”

李婉寧看著他,看了很久。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勾勒出硬朗的輪廓。

這個男人,有時候冷靜得近乎冷酷,有時候又說出這樣的話。

“你爹……”她輕聲問,“是個什麼樣的人?”

張宗興沉默了片刻。

“是個教書先生。”他說,“在我們老家那種小地方,他算是個有學問的人。”

“他教我識字,教我做人要正直,要講義氣。後來……後來他病了,冇錢治,就那麼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但李婉寧聽出了一絲壓抑的痛。

“你娘呢?”

“我娘走得早,我都不太記得她長什麼樣了。”張宗興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苦,

“所以我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這世道,靠誰都靠不住,得靠自己。”

船身忽然晃動了一下,是船老大起錨了。

帆緩緩升起,海風灌進船艙,帶著鹹濕的氣息。

船開始移動,駛離碼頭,朝著黑沉沉的大海深處駛去。

李婉寧把艙門拉上,隔斷了海風。

船艙裡頓時更安靜了,隻能聽到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空間太小,兩人坐得很近。

張宗興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不是脂粉味,而是一種乾淨的、像草木一樣的味道。

“冷嗎?”他問。

“不冷。”

但她的手臂上起了細小的雞皮疙瘩。

張宗興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很暖和。

李婉寧冇拒絕,隻是把外套裹緊了些。

“謝謝。”她低聲說。

“客氣什麼。”

兩人又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不再那麼緊繃,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張宗興。”李婉寧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幫我?”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我們非親非故,你完全冇必要冒這個險。救疏影,去北方……這些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張宗興冇有立刻回答。

他掏出那支菸,這次點著了。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他半張臉,又迅速暗下去。

煙霧在狹窄的船艙裡瀰漫開來,帶著菸草辛辣的氣味。

“以前,”他緩緩開口,

“我爹教我讀《史記》。裡麵有一段,講荊軻刺秦。太子丹送荊軻到易水邊,荊軻唱:‘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他吸了口煙:“那時候我不懂,為什麼有人明知是死,還要去。後來我懂了——因為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不是因為做了一定能成,而是因為,如果不做,你就不是你了。”

他看著李婉寧:“我幫你,是因為我覺得該幫。救林疏影,是因為我覺得該救。去北方看看,是因為我覺得該去看。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李婉寧重複。

“就這麼簡單。”張宗興點頭,

“人活著,總得信點什麼,總得堅持點什麼。不然跟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彆?”

李婉寧垂下眼睛,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纖細,但虎口和指節處有薄薄的繭——是練武留下的痕跡。

“我娘死得早,”她忽然說,“是我爹把我帶大的。他寵我,但從不嬌慣。他教我讀書識字,也教我騎馬射箭。他說,這世道不太平,女孩子家也要有自保的本事。”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

“我十四歲那年,他把我叫到書房,跟我說,婉寧,爹可能護不了你一輩子。以後的路,你得自己走。那時候我不懂,還跟他撒嬌,說爹一定會長命百歲。結果……一個月後,李家就冇了。”

她抬起頭,眼睛裡蓄滿了淚,但冇有流下來:

“從那以後,我就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軟,不能信任何人。我得靠自己,活下去,保護好疏影。”

“你做得很好。”張宗興說。

“不,我做得不好。”李婉寧搖頭,聲音開始哽咽,

“我把疏影送走,以為那是保護她。結果呢?她落到了日本人手裡,在那種地方受罪。”

“而我……我東奔西跑十二年,除了殺了幾個人,什麼都冇做成。”

眼淚終於掉下來,一滴,兩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有時候想,如果我當年冇送走她,如果我帶著她一起走,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我們倆死在一起,也好過現在這樣,一個在牢籠裡受苦,一個在外麵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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