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廣州暗湧,鋼筆抵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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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廣州,沙麵島。
黃昏的珠江泛著暗金色的光,貨輪鳴著汽笛緩緩駛過。
沙麵島上那些歐式建築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維多利亞酒店五層樓的磚石結構顯得格外厚重。
酒店三樓走廊儘頭,307房間。
張宗興站在窗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樓下街道。
他換了身淺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商人。
李婉寧坐在靠牆的椅子上,穿著素色旗袍,頭髮挽起,臉上化了淡妝——這是周文淵的人給他們準備的身份,一對從上海來廣州談藥材生意的夫妻。
房間門被輕輕敲響,三長兩短。
張宗興走過去開門。灰鷹閃身進來,他還是那身灰衫,但臉上多了副金邊眼鏡,手裡拎著個公文包。
“情況有變。”灰鷹關上門,壓低聲音,
“汪明啟提前到了,今天下午就住進了酒店。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日本領事館的參讚,一個本地幫會的頭目。”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幾張照片和一張手繪的酒店內部結構圖。
“參讚叫渡邊信,四十五歲,公開身份是商務參讚,實際是日本陸軍情報部的人。幫會頭目叫馬老三,‘洪勝堂’的二當家,控製著珠江碼頭一半的走私生意。”灰鷹指著照片上的人,
“汪明啟住509,渡邊住511,馬老三住在他們隔壁的510。三個人包下了五樓東側半邊。”
張宗興拿起照片仔細看。
汪明啟比照片上瘦一些,眼睛下麵有濃重的黑眼圈,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些歪。渡邊信個子不高,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馬老三則是個典型的幫會人物,膀大腰圓,脖子上有道疤。
“他們的計劃是今晚九點在酒店二樓的‘玫瑰廳’見麵。”灰鷹繼續說,
“名義上是商務晚宴,實際上是交接名單和下一階段的資金。宴會有二十多人蔘加,大部分是本地商界人物,有幾個是汪明啟要拉攏的目標。”
李婉寧走過來,看著結構圖:“酒店佈局呢?”
“一樓是大堂、餐廳、酒吧。二樓是宴會廳和會議室。三樓以上是客房,每層有東西兩個樓梯,中間是電梯。”灰鷹的手指在圖上移動,
“五樓東側樓梯口有兩個人守著,是馬老三的手下。走廊裡還有四個,都是練家子。渡邊自己帶了兩個保鏢,住在511的套間裡。”
他抬起頭看向張宗興:
“硬闖不行。人太多,動靜大了會驚動酒店保安,沙麵是英租界,巡捕房五分鐘內就能到。”
張宗興盯著結構圖,腦子裡快速盤算。
九點宴會開始,汪明啟至少要待到十點。
這段時間,509房間是空的。但房間裡可能有保險櫃,也可能有留守的人。
“酒店服務生呢?”他問。
“我們安排了一個人。”灰鷹說,
“是個廣東本地的小夥子,在酒店乾了三年,背景乾淨。他可以幫我們開門,但隻能做這麼多。”
張宗興搖搖頭:“不夠。我要進房間,至少要十分鐘。這段時間不能有人打擾。”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
李婉寧忽然開口:“我可以拖住走廊的人。”
張宗興看向她。
“女人有女人的辦法。”李婉寧的聲音很平靜,“製造點小騷亂,吸引注意力,十分鐘冇問題。”
灰鷹皺眉:“太冒險。馬老三的手下不是傻子。”
“正因為不是傻子,纔有效。”李婉寧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頭髮,
“男人看見漂亮女人出狀況,第一反應是看熱鬨,第二反應是幫忙。這是他們的弱點。”
張宗興盯著她看了幾秒,點頭:“好。但你要確保安全,情況不對立刻撤。”
“知道。”
灰鷹看了看懷錶:“現在是六點半。八點半,服務生會在五樓東側樓梯口等你們。”
“他會打開509的門,然後離開。你們有十分鐘時間,九點整,汪明啟會從宴會廳出來接一個電話——這是我們安排好的,他會回房間五分鐘。你們必須在這之前出來。”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兩樣東西:一把黃銅鑰匙,一支黑色的鋼筆。
“鑰匙是509房間的備用鑰匙,鋼筆……”他擰開筆帽,露出裡麵細長的針尖,
“裡麵是麻醉劑,一支夠放倒一個成年人,見效時間三十秒。”
張宗興接過鋼筆,在手裡掂了掂:“房間裡的東西呢?”
“我們要的是汪明啟這個人,不是他房間裡的東西。”灰鷹說,
“但如果有機會,可以看看他的公文包。名單很可能隨身攜帶,也可能藏在房間保險櫃裡。”
“保險櫃密碼?”
“不知道。”灰鷹搖頭,“看你的本事了。”
他把結構圖摺好塞進張宗興手裡:“八點二十五,三樓樓梯口見。”
灰鷹離開後,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張宗興走到窗邊,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沙麵島上的路燈漸次亮起,珠江上的船隻亮起燈火,遠遠傳來粵劇的唱腔。
“你在想什麼?”李婉寧走到他身邊。
“想汪明啟。”張宗興說,“一箇中國人,給日本人做事,出賣同胞。這種人,該殺。”
“但周文淵要活的。”
“我知道。”張宗興轉過頭看她,“所以我在想,怎麼讓他心甘情願地跟我們走。”
李婉寧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張宗興,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做的這些事,到底有多大意義?救一個林疏影,抓一個汪明啟,就能改變什麼嗎?”
“改變不了大局。”張宗興誠實地說,“但能救一個人,是一個人。能抓一個漢奸,是一個漢奸。這個國家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爛下去的。我們做的,就是儘量把爛掉的地方剜掉,哪怕隻能剜掉一小塊。”
他看著窗外:
“我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有的人為了一口飯,可以賣兒賣女。”
“有的人為了錢,可以出賣祖宗。但也有的人,自己吃不飽,還要分一口給彆人。這個世道很爛,但總還有些人,想讓它好一點。”
李婉寧看著他側臉,夕陽的餘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金邊。
“你變了。”她忽然說。
“嗯?”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眼裡隻有算計。現在……”她頓了頓,“多了點彆的東西。”
張宗興笑了:“什麼東西?”
“說不清。”李婉寧移開目光,“像是……一點光。”
“光?”
李婉寧將目光移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輕了下來:“嗯……一點壓不滅的光。”
張宗興望向窗外天際:
“有時候我也看不清自己,可能一個人經曆了太多事情後,自然而然的會改變吧,但本性的一些東西永遠不會改變的。”
“我不算什麼好人,也殺過很多人,但我所做的,形勢所迫,萬般不由人,但我絕對不是惡人,我是華夏兒女,國難當頭,匹夫有責,我張宗興不是救國救民的大英雄,但也要拚儘全力保護該保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