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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擁兵三十萬,漢卿你的感情在哪? > 第329章 渺小,卻無法袖手旁觀

【第329章 渺小,卻無法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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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的反應,在他意料之中。

她總是這樣,用驚人的理智包裹住所有情緒,將最實際的考量擺在最前麵。

這份冷靜是他最倚重的鎧甲,

但此刻,他心中卻泛起一絲細微的、連自己也不願深究的歉疚。

他將一副過於沉重的擔子,

不由分說地壓在了她看似柔韌、實則同樣會疲憊的肩上。

片刻之後,他重新睜開眼,目光恢複了之前的沉靜與銳利。

情緒必須收斂,接下來是縝密的行動。

他首先抽出一張特彆印有暗紋的私人信箋。

這是他與杜月笙通訊的專用紙張。提起鋼筆,他略作沉吟,開始書寫。

信的開頭依舊是慣常的問候與敬語,語氣恭敬而不失親近。

他寫道,因北方一筆涉及重要物資的生意出現轉機,且牽涉幾位故舊,需他親自前往處理斡旋,預計離港數月。

他保證,“金蟬脫殼”之策已至關鍵,他離開前後正是戲碼高潮,足以將各方視線攪得更渾,對彼此合作之事隻會更加有利。

他懇請杜先生在他離港期間,對振華商行及幾位“表親眷屬”(暗指婉容及核心手下)稍加拂照,歸來之日,必有厚報。

信末,他特意提了一句:

“香江風雲變幻,然明月大江,千古不易,吾與先生之誼,亦當如是。”

這是提醒,也是某種程度的承諾。

給司徒美堂的信則更為直白、懇切。

他直言需要一條絕對安全、避開所有官方與幫派耳目的離港通道,目的地是北方。

他相信以司徒老哥在沿海及水路的力量,能為他“開一條旁人看不見的路”。

他請求會麵詳談,並暗示此事關乎“探尋一條更根本的救國之道”,深知司徒美堂的俠義心腸與家國情懷,此語最能打動這位老派江湖豪傑。

寫完這兩封至關重要的信,他將其裝入特製的信封,用火漆封好,蓋上隻有對方纔知曉的暗記。

明天,這兩封信將由阿明親自送至兩個絕密的地點。

接下來,是對內部人員的安排。

這需要更細緻的考量。

趙鐵錘性子烈,重情義,但有時失之粗疏;阿明機警忠誠,心思縝密,卻過於沉默內向。蘇婉清能駕馭他們,但自己也需要給予明確的授權和安撫。

他另取紙張,開始起草給趙鐵錘和阿明的指令。給趙鐵錘的,語氣果斷直接:

“鐵錘,我有要事需北上一段時日。此間一切,大小事務,皆由蘇小姐決斷。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你須如聽從我一般聽從她,護衛她與商行上下安全,尤其保護好容姑娘。行事更需謹慎,戒急戒躁,凡事多與蘇小姐、阿明商議。待我歸來,再與你痛飲。”

他幾乎能想象趙鐵錘看到信時瞪大眼睛、抓著腦袋嘟囔“興爺這是唱哪出”的樣子,但最後那句“痛飲”的承諾,應該能穩住這頭猛虎。

給阿明的指示則簡單卻分量極重:

“阿明,我離港期間,你是蘇小姐的影子,也是‘闇火’暗處的眼睛。所有情報渠道、安全屋、應急線路,由你全權掌握並直接向蘇小姐負責。遇非常之事,你可臨機決斷,先斬後奏。保護好大家,等我回來。”對阿明,無需過多解釋,絕對的信任和托付便是最好的指令。

最後,是最難落筆的——關於婉容。

他並非冇有想過帶她同去,但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否決了。

北上之路艱險未知,延安那邊的情況更是難以預料,他此去是觀察、是探尋,而非安家。

婉容曆經劫難,如今在香港剛剛尋得一絲安寧,能夠沉浸於她喜愛的書寫,將她再次帶入顛沛流離和不可測的風險中,他於心何忍?

香港有蘇婉清、有趙鐵錘、有相對完善的隱蔽體係,反而更安全。

他斟酌良久,最終決定暫時不直接告知婉容他遠行的真正目的和目的地。

他可以為她的“寫作計劃”提供一個“合理的”離開藉口——比如,他需要去北方為她正在撰寫的一部關於故土風物的書稿,蒐集一些更真實、更一線的素材和感受;同時,也為商行拓展新的藥材或書籍渠道。

這個理由與婉容的興趣相關,也符合他“陳老闆”的公開身份,不會引起她過度的擔憂或執意跟隨。

他會在離開前,找一個輕鬆些的午後,用這個理由向她說明。

而真正的保障,在於對蘇婉清的囑托。

他會明確告訴蘇婉清,無論出現任何情況,保障婉容的絕對安全是第一要務,甚至必要時,可以動用預留的緊急方案,將她轉移至更安全的地方,比如澳門或南洋。

將這些具體的安排一一寫就,張宗興感到一種稍稍卸下負擔的疲憊,但心頭那塊關於離彆與未知的石頭,依然沉甸甸地壓著。

他知道,書麵指令隻是骨架,真正要讓這一切平穩運轉,還需要麵對麵的交代、神情的確認、以及那種基於長期並肩作戰所形成的默契的傳遞。

他看了看掛鐘,已是淩晨三點。

窗外的香港徹底沉寂,連遠處的電車聲也消失了,隻有潮濕的夜風,輕輕拂動著厚重的窗簾。

他吹熄了檯燈,卻冇有離開書房,而是就著窗外朦朧的微光,走到那盆長勢喜人的綠植前。這是一盆普通的蘭草,是蘇婉清某次帶來的,說能淨化空氣。

他平日並無太多閒情照料,倒是婉容有時會來澆澆水。

此刻,蘭草細長的葉片在黑暗中伸展著,透著頑強的生命力。

在這個錯綜複雜的時空裡,他改變了些微末節,救下了幾個人,但曆史的洪流依然滾滾向前,帶著它固有的殘忍和慣性。

他感到渺小,卻無法袖手旁觀。

去延安,與其說是尋找答案,不如說是尋找一種“印證”,或者一種“錨定”

——將自己這顆來自未來的、充滿矛盾與焦慮的靈魂,與這個時代最澎湃、最原始的一種力量連接起來,看看能否獲得新的支點和方向。

這註定是一次孤獨的溯遊。他將暫時離開親手建立的堡壘,離開信賴他的夥伴和牽掛他的愛人,逆著人流與常理,奔向一個被重重封鎖、充滿理想卻也佈滿艱辛的未知之地。

但,正如他勸慰自己也曾勸慰他人的那樣:

有些路,總得有人去走;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看。

黑暗中,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猶疑、沉重與不捨,都暫時排遣出去。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將是“金蟬脫殼”計劃正式上演的日子,也將是他為這次遠行,開始悄然鋪路的起點。

他最後看了一眼沉浸在黎明前最深黑暗中的書房,轉身,無聲地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儘頭,屬於蘇婉清房間的門縫下,一絲燈光剛剛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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