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怒錘碎玉 血色驚心】
------------------------------------------
張宗興嚴令禁止擅自行動的話音還在耳畔,趙鐵錘胸中的怒火卻已如同火山般噴湧,再也無法壓製。
他眼睜睜看著興爺為六哥、為組織、為那個女人憂心如焚,日漸消瘦,如今那姓陳的小白臉竟敢對婉容姑娘動手動腳,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孃的!興爺顧全大局,俺趙鐵錘就是個粗人,忍不了這個!”
他低吼一聲,召集了平日裡最聽他號令的七八個同樣血性的弟兄,抄起趁手的傢夥——斧頭、鐵尺、短刀,趁著夜色,如同出籠的猛虎,直奔陳明遠的書齋而去。
阿明得知時已阻攔不及,隻能一邊派人急報張宗興,一邊帶人緊隨其後策應。
書齋內,燭火溫馨。
婉容正與陳明遠對弈,經過白日的曖昧接觸,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加微妙。陳明遠正欲落子,手指看似無意地又要拂過婉容的手背——
“哐當!!!”
一聲巨響,書齋那精緻的雕花木門竟被整個踹飛進來,木屑紛飛!
趙鐵錘魁梧如山的身影堵在門口,雙目赤紅,手中拎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消防斧。
“狗孃養的小白臉!敢碰俺們興爺的女人!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趙鐵錘聲如洪鐘,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婉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花容失色,手中的棋子“啪嗒”掉落在棋盤上。
她看著狀若瘋虎的趙鐵錘和他身後那群殺氣騰騰的漢子,一時間懵了。
陳明遠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愕與陰鷙,但瞬間便恢複了鎮定,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站起身,將婉容護在身後(這個動作更是刺激了趙鐵錘),麵對凶神惡煞的眾人,語氣居然還算平靜:
“諸位好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陳某與郭女士乃是君子之交,品茗弈棋,何來冒犯之說?”
“操你姥姥滴!誤會你個球哇!”
趙鐵錘根本不跟他廢話,掄起斧頭就朝著陳明遠劈了過去!
“老子親眼所見!還敢狡辯!”
陳明遠身形敏捷地側身避開,斧刃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將身後的博古架劈得粉碎,古董瓷器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帶來的兩名一直隱藏在暗處的護衛此刻也衝了出來,拔槍欲射。
“兄弟們!抄傢夥!乾死這幫藏頭露尾的龜孫!”趙鐵錘咆哮著,與衝上來的護衛扭打在一起。
他帶來的弟兄們也一擁而上,書齋內瞬間陷入混戰。
桌椅傾覆,茶具粉碎,畫卷被撕扯,方纔還風雅無比的書齋,頃刻間變成了血腥的鬥獸場。
婉容被婆子死死護在角落,看著眼前這如同噩夢般的場景,看著趙鐵錘如同狂怒的熊羆般將一名護衛的手臂生生砸斷,聽著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和慘叫聲,她渾身冰冷,瑟瑟發抖。
她從未見過如此直接、如此暴力的場麵。
“住手!你們都住手!”她尖聲叫道,聲音帶著哭腔。
但殺紅了眼的趙鐵錘根本聽不進去。他的目標隻有陳明遠。
他一腳踹開纏鬥的護衛,再次撲向試圖從側門溜走的陳明遠。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混亂中為了自保,也或許是故意為之,陳明遠在躲避趙鐵錘猛撲時,腳下“一個趔趄”,竟猛地將角落裡一張小幾撞翻,幾上的一盞油燈摔碎在地,火焰瞬間點燃了灑落的燈油和散落的書卷!
火苗“呼”地一下竄起!
“走水了!”有人驚呼。
混亂加劇!火光映照著每個人扭曲的臉。陳明遠在兩名護衛的拚死掩護下,趁機從側門逃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趙鐵錘還想再追,卻被及時趕到的阿明死死抱住:
“錘子!夠了!快撤!巡捕房的哨子響了!”
遠處,果然傳來了尖銳的警哨聲。
趙鐵錘看著蔓延的火勢,又看了一眼嚇得臉色慘白、淚眼婆娑的婉容,狠狠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吼道:“帶上姑娘!撤!”
弟兄們架起幾乎軟倒的婉容和婆子,迅速撤離了這片已是火光沖天、一片狼藉的是非之地。
廢棄貨倉。
張宗興接到訊息時,臉色鐵青。
他萬萬冇想到趙鐵錘會違抗命令,鬨出如此大的動靜。
當驚魂未定、鬢髮散亂、旗袍上還沾著灰燼和不知是誰的血點的婉容被帶回來時,他看著她那副淒慘可憐又帶著一絲怨憤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你……你們……”婉容看著張宗興,淚水終於決堤,“你們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把事情鬨成這樣?!明遠他……他隻是……”她想說“他隻是懂我”,但在那血腥和火光麵前,這句話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張宗興冇有解釋,也冇有安慰。他隻是冷冷地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疲憊和冰冷: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這就是你所謂的‘知音’?這就是你想要的‘安寧’?”
婉容被他冰冷的目光和話語刺得渾身一顫。
就在這時,阿明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從混亂的書齋火場邊緣搶出來的、燒焦了一半的筆記本,神色凝重:“興爺!你看這個!”
張宗興接過筆記本,翻看那殘存的幾頁。上麵用日文密密麻麻記錄著一些符號和簡簡訊息,雖然大部分燒燬,但殘存的內容赫然包括對婉容作息、喜好的觀察記錄,以及……幾句用中文寫的、看似隨意實則惡毒的評價:
“目標情感空虛,易於掌控。”“可借其手,探聽張之動向。”
雖然依舊冇有直接指向陳明遠就是日本人,但這本筆記的存在,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婉容的臉上!
張宗興將筆記本扔到婉容麵前。
婉容顫抖著撿起來,看著那些冰冷的文字,尤其是那句
“目標情感空虛,易於掌控”,她彷彿能聽到陳明遠用那溫柔的聲音說著同樣的話。她終於明白了,那些所謂的“知音”、“理解”、“風雅”,全部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自己就像一個愚蠢的提線木偶,一步步落入對方編織的羅網,還沾沾自喜,甚至為此怨懟真正關心自己的人!
巨大的羞辱、後怕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她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直直地向後倒去。
“婉容!”張宗興臉色一變,一個箭步上前,在她倒地之前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趙鐵錘這不顧後果的怒錘,雖然魯莽,雖然打亂了計劃,卻陰差陽錯地,用最直接、最慘烈的方式,砸碎了蒙在婉容眼前的迷霧。
隻是這真相的代價,是鮮血、火焰和一顆幾乎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