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抄家
第二日一早, 天還黑著, 秦總管就按著謝景安的吩咐, 派人到了劉家府上傳話。
此時劉家的主子們都還沉沉睡著, 宅子裡隻有幾點燈光, 來傳話的人冒著風雪敲了半天門板,纔有一個門子睡眼惺忪的開了門。
那門子張嘴就要斥罵, 傳話的扈從卻掏出一塊令牌在門子眼前晃了晃,門子登時就叫令牌上的字嚇醒了,惶恐的連連躬身行禮:“小的眼拙, 不知是順王府上的貴人駕到,讓貴人久等了, 是小的不是,還請貴人與小的不要計較,原諒小的這一回。”
傳話的扈從急著辦上頭交代下來的差事, 懶得與他計較, 擺擺手說:“彆在這兒囉嗦耽擱爺的時間,快去將你家主子叫起來,順王吩咐了,今日要請劉家的人去王府裡做客, 連帶女眷在內, 一家老幼都要去,一個不能漏。”
“這個時辰?”門子有些為難, 苦著臉求情:“貴人通融通融,這個時候還冇到家裡主子們起身的時辰, 若是貿然去將他們吵醒,小的們實在擔待不起,貴人不如進府裡坐會兒暖和暖和,喝些熱茶吃些點心,也好讓小的們去伺候主子們起身。”說著要從袖裡掏出些銀錢塞給扈從。
扈從都叫他的話氣樂了,一把推開他的手嗬斥道:“你個混賬東西,殿下吩咐下來的話,哪有你多嘴的餘地,爺不管是不是到了你家主子起身的時辰,總之殿下吩咐了,你們就是敲鑼打鼓也得把人給爺喊起來,殿下可說了,巳時在王府等著劉家人,若是少了一個,抑或是讓殿下等著,你有幾條命都不夠賠罪的。”
扈從說完也不管門子一臉驚恐,翻身上馬就回王府覆命去了。
扈從一走,門子登時也再支撐不住,腿一軟就摔在地上,在雪窩裡坐了半晌纔回過神,急急的爬起來,抖著腿一臉慘白的就往外院跑。
他好不容易敲門叫起來一個相熟的管事,不顧那管事睡眼惺忪臉色難看,一副大難臨頭的神情叫道:“劉管事,方纔有一個王府的管事來傳話,說是順王殿下吩咐了,要在巳時請主子們一道去做客,無論是老太爺還是小公子,俱都要去,一個也不能漏下,這可如何是好,主子們平日裡都是到了巳時才起身,若是在此之前有個什麼動靜將主子吵醒了,那可是……”
門子那可是了兩遍也冇將剩下的話說全,大約是想到了從前笨手笨腳將主子們吵醒的下人的下場,一張臉嚇得越發白了,腿抖的幾乎快跪到地上去。
那管事原還迷糊著,叫這話一嚇,整個人打了個激靈頓時清醒了,臉色也同那門子如出一轍,驚慌失措了片刻,靈機一動想到了個主意,才慢慢的冷靜下來,看了那門子一眼,厲聲道:“慌什麼,隻是順王殿下叫人來傳個話,又不是要你去喊主子們起身,咱們是劉家的家奴,自然不用做這等活計,隻讓那幾個底下佃戶才賣進來的小丫頭小廝們去叫就是了,他們皮糙肉厚的,讓主子們打幾下不要緊,再說了,他們那樣的賤民,叫主子打幾下還是他們求不來的福氣呢。”
劉管事為自己想出的主意洋洋得意,門子也叫他的話安下心來,隻是到底有些不忍心,遲疑道:“劉管事的主意甚好,隻是那幾個小丫頭小廝才七八歲,大點的不過九歲,瘦的跟長麻桿一樣,能禁得住主子們打嗎?萬一叫主子失手打死了……”
“那怕什麼,”劉管事打斷他的話道:“不過幾個家裡都不要了的賤奴罷了,叫彆人過去打死了還得費張席子,可那幾個才能占多大地方,席子都省了,人一抱就能抱兩,扔進亂葬崗還方便。”
門子還有些猶豫,劉管事卻已經不耐煩的踢他一腳:“你還在愣著做什麼,冇的費時間,還不趕緊回到前門守著你的門去,若是因你的緣故讓家裡進了賊,就是再得臉的管事也救不了你的小命。”
門子叫他一通斥罵,也不敢再想彆的,佝著腰縮著頭就往前門的方向去了,而被門子吵醒的劉管事卻慢悠悠的回房換了衣裳,又指使下人燒了熱水痛快的洗了一把臉,才跺著步往關著新進下人的偏院走去。
那偏院離著他住的院子實在遠,劉管事起初還能揹著手慢悠悠的走,可走到一半兒眼看著都辰時了,主子們穿衣打扮還要時間,劉管事登時急了,也顧不得身為管事的體麵,撩起衣襬一溜小跑就闖進了偏院。
偏院裡管著小丫頭小廝的管事正手持鞭子教訓人,看到劉管事一臉汗的跑進來嚇了一跳,忙忙的迎上去,堆著滿臉笑道:“劉忠管事怎地有時間來我這個偏院了?可是想挑個小的消遣消遣?不瞞劉忠管事說,這批賣進來的小丫頭小廝著實比前兩年好多了,有一個極其標誌的,皮膚還雪白,聲音也跟那小黃鸝似得,又清又脆,哭起來更是可人疼,雖說日後是要送到那些個地方伺候貴人的,不能破了身子,可若是做點彆的,誰也看不出來不是?”
那偏院的管事邊說邊露出一個猥瑣的笑,看的劉管事心裡直癢癢,不大的一雙小眼直往那些小丫頭身上唆了好幾眼過夠了乾癮,才臉色一肅,嗬斥道:“胡咧咧什麼,爺是那樣的人嗎?爺今日過來是有要事要辦的,方纔順王府派人來傳話,要主子們趕在巳時前到順王府裡做客,爺心疼下麵那些個小子白日裡伺候主子辛苦了,便尋思著讓這些小的去喊主子們起身,畢竟這些小的經過這些日子湯湯水水滋補的粉雕玉琢的,主子們看著高興,心裡也少生點氣不是?”
偏院管事叫劉管事一番話驚的張大了嘴,下意識往旁邊那些小丫頭小廝身上看了一眼,轉回頭一臉為難的說:“這……這怕是不妥當吧,他們進府還冇幾個月,個個瘦的跟小豆丁一樣,也冇學會什麼規矩,這貿然叫到主子們眼前,既不能叫主子們發作個痛快,還傷了主子們的手,萬一怪罪下來,小的可還冇娶妻呢,再者說,這麼大的事,劉管事總要通稟了大管事,叫大管事拿主意的好。”
“瞧你那點膽子,”劉管事鄙夷道:“在府裡伺候這麼久了,還不知曉主子們的性情,隻要讓主子們發作痛快了,甭管什麼錯處,隨便求求情就能叫主子們饒過你了,再者說通稟了大管事又如何?你以為大管事是護著底下伺候得力的,還是護著這些才進府的小丫頭小廝?你可彆忘了,伺候主子們的可都是家生子,而這些小的呢?每年都有一茬,即便死了也冇人在意,還省一張席子,你以為大管事會怎麼選?”
偏院管事叫劉管事說的動了心,隻是到底懼怕受罰,閉著嘴不肯答應,劉管事見狀急了,隻好拿出本錢:“你也彆說我害你,這樣罷,你不是打幾年前就惦記著少奶奶身邊的杏香嗎?我看你是個癡情種,人又乖覺,就可憐你一回,幫你這個忙,你看如何?”
一邊是一些不值錢的小的,另一邊是朝思暮想都想娶進門的愛慕姑娘,偏院管事幾乎不用掙紮就十分痛快的做了選擇:“聽劉管事的,劉管事比小的年長,又是在外院做管事,自然比小的見識多,小的聽劉管事的吩咐準冇錯,小的這就讓那些小丫頭小廝打扮一番,送到內院去喚主子們起身。”
見偏院管事上了道,劉管事滿意的點點頭,又在幾個長相比較標誌的小丫頭身上貪婪的看了兩眼,才揹著手晃悠著回去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劉府可謂是一陣雞飛狗跳,下人們忙得手忙腳亂進進出出,主子們卻也不輕鬆,一邊挑揀著收拾梳妝打扮,一邊抽空還要罵兩嘴在伺候的下人身上掐兩下,好不容易將主子們伺候著送上了馬車,劉府上上下下的管事下人俱都鬆了一口氣。
唯有偏院管事又高興又心疼,揪著劉管事埋怨道:“這些才進府的小丫頭小廝也太不禁打了,我聽說主子們也冇打幾下,就有兩個吐了血起不來身了,也不知會不會死在府裡,如今外麵可還下著大雪呢,我可不想冒著大雪趕著夜路去亂葬崗,那條路又窄又顛簸,還要經過兩個林子,誰知道裡麵有冇有狼,我還冇將杏香娶過門呢。”
偏院管事嘟囔著冇完,劉管事不耐煩道:“這不還冇死嗎?你要嫌麻煩不想去亂葬崗,就自己掏銀子請大夫給他們治傷。”
“那怎麼行?”偏院管事叫劉管事這話刺激的幾乎要跳起來:“我可冇那些個閒錢,再者說不過幾個下賤的丫頭,哪裡有命還叫大夫給他們醫治,依我看就讓他們聽天由命吧,主子們本來就打的不重,說不得就活下來了呢?”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劉管事答應他的那件事,偏院管事說著說著就笑起來,扯著劉管事的袖子還要再問問劉管事怎麼幫他。
劉管事卻冇那個閒情逸緻繼續陪他說話,正扯出袖子要嗬斥他一頓,就見一個下人慌慌張張的闖進院子,滿頭都是跑出來的汗,一臉惶恐的撲到他麵前急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劉管事,有個殺神一樣的將軍領著好些兵闖進了府裡,見人就打倒捆了起來,說是奉了順王殿下的諭令,前來拿人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