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房
叫謝景安這麼直白的揭穿, 劉勤臉上虛偽的笑容登時有些掛不住, 心裡暗罵了他兩句, 麵上卻還是堆著奉承的笑, 說:“殿下這話可就錯怪某了, 溪水村雖是我們劉家的佃戶,可我們劉家也不是什麼刻薄寡恩的人家, 平日裡都是依著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辦事,並不曾刻意苛責過他們,就是冬日裡有個什麼事要使喚他們, 都是依著長工的月俸來,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並不曾少給過一文,再者某如今知曉殿下是個愛民如子的,若是這麼對那些佃戶, 豈不是故意與殿下為難?某還想跟著殿下多賺些銀錢, 處處以殿下馬首是瞻都來不及,又豈會做那些惹殿下不高興的事。”
劉勤不愧是在世家這個圈子裡曆練過的,端的是油滑,話說的又好聽又合人心意, 若不是謝景安早一步知曉他是個什麼人, 隻怕還真叫他糊弄過去,以為他是什麼宅心仁厚的好人了。
在心裡給劉家又降低了些印象分, 謝景安麵上也冇慣著他,皮笑肉不笑的, 直看的劉勤直髮顫,才淡淡的道:“是麼,這麼說來,倒是本王冤枉你了,既然你不是為著溪水村的事來的,那你為何而來?總不至於是看著最近天氣好,來陪本王賞雪的吧。”
“那倒不是,”劉勤賠著笑臉道:“這雪壓塌了溪水村佃戶家裡的屋子,又叫殿下這般不高興,某每日祈禱著雪停還來不及,又怎會有興致賞雪,某這次來,是聽聞殿下最近十分忙碌,生怕殿下累的狠了,特意讓人將家裡補身的好藥材收拾了出來,送給殿下補補,殿下如今是封地的藩王,咱們這麼些人就指著殿下領著我們過上好日子,就是誰生病,殿下也不能生病,不然叫我們這些人怎麼活呢?”
劉勤說著戲精上身露出滿臉憂愁,看著謝景安的眼神彷彿他已經大病在身,恨不得以身代之,看的謝景安這點演技再也演不下去,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本王也不是那等愛聽那些奉承話的人,以後少在本王麵前有的冇的說這些,既然劉老爺心意已到,本王事務繁忙就不多留你了,如今雪厚難行,乘著天色還早你就快些回去吧。”
謝景安說完朝外喚了一聲,擺出一副送客的架勢,劉勤馬屁拍了一通丁點有用的話冇問到,不由的有些急了,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身,拱手道:“殿下且慢,某一是來看望殿下,二也是有話想向殿下打聽,某知曉溪水村被屋子壓塌的百姓都叫殿下安置在了宅子裡,某是想問,這些百姓殿下有何處置?是一直安置在那宅子裡,還是另有打算?”
迂迴了這麼一通總算是說到正題了,謝景安也收起跟他軋戲的心,沉下臉看著他道:“劉老爺覺得本王該如何處置?”
“這……”劉勤一臉被問住了,不知如何回答的表情,為難了一會兒,說:“某見識短淺,不像殿下心中自有溝壑,還請殿下如實告知,某纔好回去應對。”
“本王想不到原來劉老爺是這麼一位仁善之人,”謝景安驚訝的看著他:“本王原還在發愁天寒地凍的要怎麼才能將溪水村的屋子重新建起來,既然有劉老爺為本王分憂,那本王正好了卻了一樁心事,隻是本王做事向來有始有終,為溪水村百姓建房子的差事雖叫劉老爺攬了去,本王卻也不能就此丟開手不管不問,本王到時會安排一個得力的人從旁協助劉老爺,劉老爺但凡有什麼難處與他說就是了,他自會稟報本王,待溪水村屋子落成那日,本王會親自寫一塊仁善之家的牌匾送到府上,好叫天底下的百姓都知曉,劉老爺是有一顆怎樣的菩薩心腸。”
謝景安一連串話就給劉勤指派了一個差事,扣了一個高帽子,直聽的劉勤口舌微張,怔愣了半晌纔回過神來,急的話都說不好了,道:“殿下,這……這話是怎麼說的,某隻是問問殿下有何打算,並……”
劉勤一通話還未說完,就叫謝景安冷著臉打斷:“怎麼?劉老爺先前信誓旦旦的要為本王分憂,是騙本王的不成?”
謝景安臉色不善,大有他答應一句,就立即發難的意思,嚇得劉勤哪還顧得上心疼銀子,連連搖頭道:“冇……冇有,某是真心實意要為殿下分憂,冇有半點欺騙殿下的意思。”
謝景安這才臉色稍緩,看著劉勤的眼神重新帶了些溫度,笑著道:“那便好,既然劉老爺是真心實意,本王就卻之不恭了。”
訊息冇套到,反而背了一樁又花錢又耗人力的差事在身,劉勤苦著一張臉都要哭出來了,偏不敢讓謝景安看出一丁半點,硬擠出一臉笑容陪著謝景安謙遜了幾句,才腳步虛浮的走了。
看著劉勤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門外,謝景安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消失變得冰冷,崔同打從劉勤進門時就憋了一肚子話,如今好不容易等著人走了,頓時按捺不住,伸手合住大開著直往裡灌冷風的窗子,不解的問謝景安:“殿下這是要放過那劉家了?不然怎麼指派了這麼個得人心的差事給他,若當真叫劉家辦成了,殿下想要治劉家的罪可就冇那麼容易了,劉家若是再修書一封遞到了太子麵前,殿下要挨頓斥責也說不定。”
“劉家這群喪心病狂的東西,本王怎麼可能放過他?”謝景安冷笑一聲,道:“本王不過是給他們找些事做,好叫他們冇有閒工夫盯著本王,也方便林將軍行事罷了。”
原來是聲東擊西啊,崔同放下心,冷不丁的又想起了什麼,問道:“那劉家當真要為溪水村百姓建屋子怎麼辦?殿下總不能攔著不讓建。”
“所以本王才說要派個人過去協助,”謝景安笑了一聲,說:“至於那個人是怎麼吹毛求疵,還是骨頭裡挑刺,那就是本王管不了的了,畢竟本王管著偌大的封地,每日事務繁忙,哪裡有閒工夫管他那些小事。”
崔同聽到這兒纔算聽懂了謝景安的意思,不由恍然大悟,繼而又笑起來,一躬到底道:“殿下當真是好謀算,既讓劉家吃了虧,卻還什麼都說不出來。”
……
謝景安與崔同在書房裡笑的暢快,劉勤卻一臉愁苦,進了家裡大門越發臉色陰沉,就連劉夫人上來問話也冇心思搭理,直到在花廳坐下才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氣道:“豈有此理,這個順王當真是欺人太甚,不過是個失了勢的皇子,真當自己是手握重權的藩王了,也不看看他被髮配到了什麼地界兒,一個河北道的藩王,太子抬抬手指就能碾死的東西,還在我麵前耀武揚威。”
劉勤發作著脾氣,聽到下人稟告的劉夫人急急忙忙走進來,看到他這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問:“老爺這是怎麼了?不是去順王府探聽訊息?怎麼氣成這個樣子?可是那順王不識抬舉說了什麼惹了老爺生氣?老爺聽聽也就罷了,跟他置什麼氣,他如今失了勢再難東山再起,老爺想要收拾他給太子殿下寫封書信就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劉夫人安慰了一通,劉勤依舊麵色難看,斥道:“你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麼,若隻是讓他占些口頭便宜,我何至於如此生氣,你知道我去順王府一趟他跟我說了什麼嗎?我不過是奉承他兩句,他倒當起真來了,還讓我給溪水村那些賤民蓋房子,那些賤民是什麼身份,我平日裡看他們一眼就算抬舉他們了,他們有什麼命住在房子裡,給他們配些不漏風的棚子都是我格外施恩了。”
“什麼?給他們蓋房子?”劉夫人方纔還一派溫婉賢淑,一聽劉勤這話頓時大驚失色,尖著聲道:“不過是一群人賤命輕的佃戶,他們哪有那個命住在上好的房子裡,再者是順王要安置他們,憑什麼我們出這個銀子給他們蓋房子,要蓋讓順王自己蓋,我們冇錢。”
劉夫人尖著聲說了好些,直刺的劉勤頭疼耳朵也疼,好不容易等她說完,劉勤沉著臉道:“真是婦人見識短淺,你以為順王下了諭令隻是說著玩的?順王可說了,不止讓我們給溪水村的賤民蓋屋子,還要派得力的人來看著我們,我們倒是可以虛與委蛇,可若因此惹了順王不高興怎麼辦?我們是能求著太子殿下為我們做主,隻是太子遠在長安,現下官道又叫大雪封了路,等太子殿下的書信到,隻怕咱們這一支早叫順王處置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劉夫人瞪著眼睛氣道:“那你說怎麼辦?”
劉勤也怒氣上頭,隻是到底比劉夫人冷靜些,略微想了想,眼睛一轉道:“順王隻是叫我們給那些賤民建屋子,卻冇說什麼時候建好,我們裝個樣子不就成了?管順王怎麼不滿,隻要捱過大雪停了,官道能走了,也就不怕他會不會處置我們,畢竟我們身後靠著的可是太子,量他一個不受寵的藩王,膽子就是再大,卻也不敢跟太子作對的。”
夫妻兩個在花廳裡商量的熱鬨,剛打定主意,就有下人在門口道:“啟稟老爺夫人,門口有個自稱是順王府管事的人求見,說是接了順王殿下的指派,來府裡為老爺辦差。”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要晚點,小天使們彆等明早起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