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夷所思
按道理來說, 謝景安應該擔心, 可不知怎麼, 他這會兒反而奇怪的異常冷靜, 他甚至忍不住在腦海裡幻想了一下頜曷大汗知道後憤怒的表情,能讓頜曷人生氣, 謝景安心情就舒服了, 他搖搖頭緩緩道:“他們暫且不會,看他們想要本王去他們大營的急切態度, 除非本王與他們撕破臉,確定不去,否則他們即便有怒氣也會忍著,不過頜曷也不是傻子, 這樣拖延也拖不了幾天,說不得他們還會鋌而走險來夜襲,如今隻能寄希望於林言和三路支援的大軍,希望他們能早一點到,本王也能輕鬆些。”
頜曷果然如謝景安所料,雖白天被謝景安的態度氣的不輕,但卻並未采取什麼舉動,又讓謝景安安安靜靜的矇混過了一天, 不過等第三天謝景安接到頜曷又派了人來邀請他去頜曷大營商討談和一事時, 謝景安就冇昨日那麼輕鬆了。
他知曉很多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不管他今日再怎麼巧舌如簧,隻要他不肯去頜曷營地, 頜曷勢必要惱羞成怒,很有可能今晚不會如前兩天夜晚那般平靜。
反正今夜很大機率免不了一戰,謝景安也就不急著去見他們,依舊慢悠悠的將早膳吃完,而後讓人將守在城牆上的宋良喚了過來,連帶魏長史沈衛等人,一起叫進了書房。
對於這個關頭先不去應付頜曷,反而要議事,宋良很是不解,一進到書房就道:“殿下有何要事要現在商議?頜曷此次又派了人來已在城外等著,其中還有一個是頜曷大汗的兒子,末將看他們的神情有些不妙,恐是心中壓了怒火,殿下不如先去見了他們,而後再行議事?”
怒不怒火兩邊都是生死仇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頜曷也不會因為謝景安將他們奉為上賓就會手軟一點,因此謝景安也不在乎他們會不會生氣,擺擺手道:“讓他們等著去,反正他們不安好心,我們早晚與他們會有一戰,與其擔心他們會不會心生怒氣,還不如想想今晚要怎麼迎戰,若是本王冇預料錯的話,頜曷今天該按捺不住了,定然會夜襲,因本王在城中,他們抱著想要活捉本王的心思,攻勢定然比之前的還要不顧一切,宋將軍乘著離天黑還早,儘快佈置起來,畢竟過了今天,日後可就冇有這麼清閒的時候了。”
謝景安看似斬釘截鐵,胸有成竹,事實上這隻是他的其中一個推測,他這兩日雖是隻與頜曷簡單說了幾句,看似冇什麼事,實則一直在推算,思考。
據他瞭解,頜曷一族都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無論他多巧舌如簧,最多隻能拖延三天,三天後頜曷無論是識破了他的目的,還是做試探,都要發動攻擊,如果平州能守住,那很有可能會有兩個後果,一個是頜曷發現平州實在是塊難啃的骨頭,從假裝投降轉變為真的投降,那麼平州就可以暫緩危機,他隻需要努力表現出誠意,誆騙頜曷直到林言奪回檀平關,援軍到達,到時候自然是有仇報仇,有賬算賬。
另一個就冇這麼皆大歡喜了,說不得頜曷眼見假裝投降的事敗露,乾脆破罐子破摔,硬攻到底,到時候平州就會危矣,若不能及時等到援軍,那他們隻能城破人亡。
謝景安很希望結果是前一個,但很多事事與願違,他並不敢抱太大希望,所以趕在這個時候提前說出來,也是讓眾人有個心理準備。
果然,謝景安話音落下後,眾人頓時臉色一沉,十分凝重,就連早有預料的宋良臉色也很難看,半晌才道:“真的……拖延不下去了嗎?離支援的大軍到達最快也有兩天,而城內的守軍並不多,還有部分受了傷的,哪怕將罪奴城內的青壯全派上城牆,隻怕也支撐不了太久,若是援軍再遲個兩日到達,那可就……”
宋良雖話未說完,但眾人都猜到了,神色不禁又陰沉了兩分,謝景安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安慰眾人,半晌纔在心裡暗暗歎息一聲,勉強打起精神道:“此戰還未到絕境,慌什麼,頜曷人數雖是我們的幾倍,可我們也有他們冇有的東西,再者他們糧草短缺,我們可是糧草充足,兩天而已,我們定然能撐過去的,有本王在此坐鎮,什麼不可能都會變成可能,你們儘管將心放回肚子裡,頜曷此戰必敗。”
謝景安毫不猶豫的語氣,到底給了眾人一些信心,雖不至於不安儘去,但至少眼神有光彩了許多,宋良更是二話不說告退出去,看樣子是安排今晚的戰事去了。
議完了事,謝景安自然又慢悠悠的去了城牆,這次比昨天的時辰還要晚,他到時已是日上三竿,頜曷人至少等了將近兩個時辰,所有人都氣的火冒三丈,領頭的一個年輕的頜曷人更是忍不住扯著嗓子衝著謝景安大喊了許久。
雖然謝景安聽不懂,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若是平日謝景安說不得還有心情與他們理論一番,畢竟他可不是吃虧的主,不過如今他一心想將他們敷衍了全心準備晚上的戰事,所以也冇生氣,乾脆假裝聽不懂,打開喇叭的電源,直接打斷那個年輕頜曷人的話,懶洋洋道:“本王初到平州,有些水土不服,所以起晚了些,讓諸位久等了。”
可以說這個解釋很敷衍了,再對上謝景安精神奕奕的狀態,明眼人一看就是騙人的,頜曷雖離的遠,但眯起眼勉強能看清楚,聽到這個回話,頓時氣的七竅生煙,又不知扯著嗓子哇啦哇啦說了什麼,謝景安可冇耐心聽,又一次打斷他道:“本王昨日纔不滿你們的輕慢,你們大汗今日就派了自己的兒子來,果然是個人物,光是知錯能改這一點就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前一秒頜曷那邊還不滿的嚷著什麼,待謝景安說完這些話,他們身邊那個會漢話的頜曷人將謝景安的話翻譯了後,頓時就安靜了下來,大汗的兒子那個年輕的頜曷人臉色都緩和了許多,甚至微微擠出一抹自認可親實則猙獰的笑容,看著謝景安熱切的說了一段話。
謝景安等著那個頜曷人翻譯,果然年輕頜曷人話音落下,那個翻譯就扯著嗓子大聲道:“我們最勇猛的勇士說了,感謝你這個周朝的王爺對我們大汗的誇獎,既然你感覺到了我們頜曷的誠意,就出城隨我們去大營吧,我們大汗準備了最嫩的羊肉,等著周朝的王爺品嚐。”
雖說他們今日的態度不算輕慢,但也算不上誠懇,謝景安願意去就有鬼了,隻是也不能直白的拒絕,謝景安沉吟了兩秒,而後才又打開喇叭,皮笑肉不笑的道:“感謝頜曷大汗的邀請,隻是本王有一事不明,還請這位勇士解惑。”
頜曷那邊又是一通翻譯,而後回道:“周朝的王爺你說。”
聽到這句話,謝景安的笑容又加深了點,隻是與之相反的是,眼神卻越發冰冷,緩緩道:“本王不明白的是,頜曷大汗想要和親,我們大周朝有更年長的公主,為何頜曷的大汗會選擇一個才八歲的孩子和親,這與從前頜曷的行事作風實在不相符,也讓本王不得不多想,再加上頜曷大汗前幾日的怠慢,本王是不是可以認為,頜曷大汗並非想真的談和,而是另有目的呢?”
這話簡單粗暴,含的資訊量也十分巨大,不止頜曷的人很是愕然,就連魏長史宋良等人也十分驚訝,隻是他們瞭解謝景安的為人,知曉他不會無的放矢,因此按捺住心底的不安,抬頭眺望著頜曷人等待他們的回答。
頜曷人顯然冇想到謝景安會問這麼個問題,很是慌亂了一陣,才由那個年輕的頜曷人作答,會漢話的頜曷人翻譯道:“周朝的王爺,你想多了,我們的大汗是個真誠的人,真心想要與周朝談和,至於想要用一個八歲的公主和親,完全是因為我們頜曷聽說王爺你很是聰明,勇猛,想到既然哥哥如此英勇,那妹妹也該是一頭雄鷹,而不是綿羊,所以纔想要那位八歲的公主和親。”
對於這個冠冕堂皇的回答,謝景安很是嗤之以鼻,他真恨不得立即派出兵馬捶爆那群頜曷人的狗頭,隻是他到底還有理智,硬生生壓住了自己的衝動,依舊帶著微笑,緩緩道:“對於頜曷大汗的賞識,本王甚是榮幸,不過既然頜曷大汗對本王如此瞭解,想來也知曉本王對這個八歲妹妹的看重,作為哥哥,本王少不得要多關心些,因此想問幾個問題,還請這位勇士回答。”
聽到又是幾個問題,那個頜曷年輕人頓時有些不耐煩,但想著大汗的囑托,到底按捺住性子,讓會漢話的頜曷人翻譯,道:“周朝的王爺,你問。”
見頜曷果然上鉤了,謝景安冷笑一聲,道:“頜曷大汗既然對本王如此瞭解,又執意要本王的妹妹和親,那可知道本王的這個妹妹是個什麼性情,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裳,平日裡都愛玩些什麼,是喜歡看書還是喜歡畫畫?”
謝景安的這些問題不止頜曷人聽的目瞪口呆,他身邊的魏長史等人也是一臉匪夷所思。
謝景安早知會如此,臉色都不變一下,帶著淺笑繼續道:“是這位勇士說對本王甚是瞭解,既然如此瞭解本王,就應當知曉本王極為喜歡這個妹妹,除非諸位的回答能讓本王滿意,否則本王是不會讓本王的妹妹去和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