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
越這麼想, 太子越發得意, 隻覺著他離龍椅的距離不過是幾年的時間罷了,隻可惜父皇如今還年富力強,眼見著還能在那個位置上再做十年, 他也不是等不起, 隻是太子的位置他已經坐了十多年, 不想再做一個十年罷了, 再者父皇也是十九歲便登基, 他那麼輕的年紀就能掌江山, 安天下,他這個叫父皇從小教養長大的,自然也差不到哪兒去。
太子一邊喝著酒, 一邊眯著眼想的認真,就在他心潮澎湃覺著該做些什麼好早些叫聖上頤養天年的時候, 就聽緊閉的大門叫人砰的一聲踹開。
他正想的入神,一聽這聲音頓時怒從心起,隻是他一聲斥罵還未出口, 在看清來人後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十分的醉意也去了七八分, 明明大殿裡不算暖和, 卻硬是嚇出了一身冷汗,腿一軟就從寬大的椅子上滑跪在地上,嗓子也艱澀的不像話,嘴張張合合, 半晌才發出聲音:“父皇……”
康平帝如何都冇想到他來到東宮後會看到這番場景,原本就憤怒不已,如今更加了三分,眼底還帶著些失望,冷笑道:“你不是告訴朕,這些日子你都在東宮裡勤謹讀書嗎?這就是你讀的書?縱情聲樂?白日醉酒?你真是好大的膽子,你當真以為自己做了太子,這宮裡就由你做主了?朕還冇死呢!”
康平帝這話說的實在太重,不止太子嚇得臉色慘白,其他人也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太子自打見到康平帝出現在東宮大殿中就心知不好,如今一聽康平帝說出這話,心裡更是咯噔一聲,也不管康平帝來此為何,急忙就自辯起來:“父皇,兒臣冤枉啊,兒臣不過是聽信內侍讒言,這才一時糊塗,並未有任何其他意思,還請父皇明鑒。”
“冤枉?”康平帝心中越發怒氣勃發,聲音也越發冰冷,狠狠將亓王交與他的劉家賬簿扔到太子麵前,斥道:“朕看順王才冤枉的緊,你睜大眼睛瞧瞧,這是什麼!”
康平帝那一扔險些將東西砸在太子身上,越發將太子嚇得魂飛魄散,又聽他話中似是瞭解了順王處置劉家一案的始末,隻覺後背岑岑冷汗幾乎快濕透了衣裳,一邊在心中想著辯解的話,一邊伸手將那本賬簿撿起來,欲看個清楚。
待太子看清楚那本賬簿是何物後,隻覺得頭皮發麻,原還有三分醉意徹底去了個乾乾淨淨,心中極是惶恐,心念急轉間,慌忙將從前想好的說辭說了出來,搖著頭大聲自辯道:“這……這兒臣實在不知曉啊,是劉侍郎在兒臣麵前哭訴冤屈,拿出一乾證據直指三皇兄為了些家財,將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他那偏支身上,最後更是將整族偏支下了獄,兒臣聽著有些像三皇兄的行事作風,又見那劉侍郎言之鑿鑿,一乾證物也不像是假的,便替劉侍郎上了摺子,至於其他彈劾三皇兄的朝臣,不過是見不慣三皇兄行事,想要替劉家討個公道,這才連訣上奏,純是他們自願的,並非兒臣背後指使啊。”
太子一字一句將事情推了個乾淨,亓王聽的眼睛都紅了,恨不得撲上去打他,康平帝聽的也險些氣的笑出聲來,越發對這個太子有些失望,冷冷道:“你倒是條理清晰,依朕看,你這說辭怕是早就想好了,就等著日後被朕知曉了,好來搪塞朕罷,什麼順王行事作風,在你眼裡,往日他就是這麼個不辯是非,為了一己私慾,隨意殘害人性命的人麼?再者什麼言之鑿鑿,完全就是劉家的一麵之詞,還有什麼證據,你怎知就不是劉家偽造的,你上摺子前可派人去莫州調查過,覈實過了麼?你什麼都冇做,就這麼聽信了劉家的話,你可還記著朕對你的教誨麼!”
康平帝越說越氣,看著太子那張委屈至極的臉,右腿蠢蠢欲動,險些就忍不住伸出去踹上一記,還是臨抬腿前想起有亓王泰王在場,終究想著要給太子留兩分顏麵,這纔沒叫他丟大人。
不過饒是如此,太子也隻覺著自己的麪皮燙極了,不是羞愧的燙,而是因康平帝這般訓斥於他,還是在兩位素來與他不大合的兩位皇子麵前,羞惱的。
他有心再辯解幾句,隻是康平帝已洞悉了事實真相,不大想聽了,又一意想敲打他,便趕在他開口前擺擺手,怒氣沖沖道:“你隻聽劉家一麵之詞,不覈查一番就隨意冤枉自己手足,實在不是個太子的樣子,既然你成日與朕說勤謹讀書,那從今往後便好生在東宮讀書罷,學學怎麼辯忠奸,親君子,遠小人,冇有朕的旨意,不許出東宮,也不許與朝臣之間有什麼往來。”
康平帝這番處置,雖是將事情定性於他被劉家矇蔽,但明顯心中是定了他的罪名,不然不會處置的這般重,更何況這話雖是要他讀書,可不許出東宮,也不許與朝臣往來,實在與軟禁無異。
太子做慣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如何肯輕易認罪,嘴一張就要再求情,可康平帝哪裡還有心思聽,不等他說完一句話,就腿一抬,徑直轉身出了大殿。
太子下意識的就要起身追,可還冇等他站起身來,就見大殿的門被侍衛輕輕巧巧的關上,亓王還站在門後,看著他被一點一點關在門裡,冷笑著道:“父皇要太子好生讀書,太子還是莫要追了,外麵太過吵鬨,臣弟這就幫著太子將殿門合上,太子就用心在殿裡讀書罷。”
說罷這些話,亓王痛快轉身,隻覺滿身鬱氣都散了,整個人也神清氣爽起來,若非聖上還在前麵走著,怕聖上聽見,真恨不得大笑三聲。
重回到養心殿,日頭已經徹底落下去了,康平帝想著快到了宮門下鑰的時辰,也不敢說太多,隻略微誇讚了亓王和泰王幾句,又賞了些不太貴重的金銀玉器,便將人打發了出去。
亓王泰王走後,康平帝也並冇有下去歇息,而是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纔對著高太監道:“高誠,傳朕旨意,劉氏偏支不仁,殘害百姓,劉侍郎不大義滅親,反倒助紂為虐,更是編造證據哄騙太子矇蔽聖聽,實是罪大惡極,就判他個斬刑,再誅三族,流三千裡,以儆效尤。”
冇等謝景安派出去名義上送禮,實則告狀的隊伍派上用場,扣在他頭上的罪名就叫亓王這麼掀翻了,太子還因此被斥責禁足,劉家更是被連根拔起,訊息快馬加鞭傳到莫州時,謝景安很是愕然了一陣,不過春耕在即,他事務多,略聽一聽,叫秦總管包了封銀子打賞傳信的人,轉瞬便拋在腦後。
如今已是近三月天氣,雖雪還未化完,但春耕的事該準備起來了,他先是去巡視了一番河岸邊的水車,又到劉主薄著人育土豆種的暖房裡觀看了一番,見土豆長的精精神神的,頗有些欣慰,可緊接著又憂愁起來,這土豆雖好,可時間倉促,育的種太少了些,攏共隻夠種十來畝地的,不過好在土豆成熟週期短,一年可種兩三季,待到天冷種到不能種時,也該有不少了,到時候他再悄悄從淘寶裡買些混到存放糧食的糧倉裡,足夠邊關的將士以及王府那麼多人吃了,就是再有什麼雪災旱災開倉放糧,也足夠將人喂得飽飽的了。
這麼想著,謝景安就將心裡那點擔憂拋的無影無蹤,不過緊接著又想起一樁事來,他記著當初藉著頜曷的名義光明正大的將土豆拿出來時,那袋子裡還混著他從淘寶買來的紅薯和玉米。
這兩樣也是高產不挑地的好作物啊,雖然種子數量少了些,但聊勝於無,重要的是過了今年,明年有了足夠的種子,那他的封地就再也不缺糧食了,有多少人就能養活多少人,真真正正的能放開手發展工業了。
想到他自己悄悄在腦子裡描繪的藍圖,幾天幾夜冇睡個好覺的謝景安登時覺得腰不酸腿也不疼了,精神滿滿,回到王府就叫人將劉主薄逮來,說了另外兩樣作物的事。
劉主薄這些日子也叫春耕的事忙昏了頭,滿腦子都是多少頭牛,多少具犁,陡然一聽謝景安這話,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啪的一聲拍在大腿上,痛心疾首的說:“殿下怎麼現下纔想起來,若是早些時候將那兩樣交給微臣,這會兒不就又有許多種苗了麼。”
這不是事務太多,給忙忘了麼,謝景安心裡悄悄解釋了一句,但到底心虛,冇敢說出來,隻是道:“那東西咱們誰也冇見過,誰也冇吃過,總要研究出一樣好再研究另外一樣,再者現下也不算晚,先緊著有的那些種,若當真能同那新食一樣好侍弄又結的果多,明年再種不是一樣?總歸有糧倉裡那麼些糧食,又有新食,不會叫百姓餓肚子就是了。”
您是藩王,您都這樣說了,我做臣子的還能說什麼?劉主薄頗為幽怨的看了謝景安一眼,也顧不上說什麼話,抱著謝景安交給他的新食,仿若身後有惡狗追攆般一溜煙就跑了。
劉主薄跑了謝景安纔想起來,他打算問的各個村莊牛犁統計的事還冇問,下意識要讓人將劉主薄追回來,但想起依劉主薄的性子,若是他將事做完了必然會稟報,既然方纔冇提起,自然是冇做完,又想著離能動土犁地還有幾日,便作罷。
處理完了被他忘記的紅薯玉米一事,謝景安就要接著出府巡視,才從椅子上站起身,就聽門外候著的崔同帶著些無奈稟報道:“啟稟殿下,幾個世家同幾位商人又在王府外一同求見,殿下可要小的像往常一樣將他們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