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逼
謝景安這帖子下下去後, 莫州看著風平浪靜, 實則暗地裡著實起了些波瀾, 初來莫州尚未與謝景安合作過的其他商賈還好些, 各世家子弟卻是坐不住了, 自打帖子被門子遞上來那一刻起, 世家彼此就頻繁走動。
尤其是陳家,真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連著兩日都將家中有些頭腦的男丁聚在一起, 商量對策。
這日也一樣,用罷一頓冇甚滋味的早膳, 陳家的男丁就麵色或是凝重, 或是鐵青的紛紛去了花廳坐下。
陳家雖冇落了,人口卻不少, 雖在莫州不是陳家主支, 卻也足足有十來口子男丁,從陳老太爺到陳家長子嫡孫陳鬆汀, 足足三代同堂。
花廳先是沉寂了一會兒, 陳鬆汀才皺著眉頭道:“這個順王,當真是不知進退, 不識好歹, 自以為得了些新奇的東西, 就想將咱們都收歸麾下,供他差使,簡直是癡人說夢, 依孫兒看,該是給他些教訓的時候,自己一個不受寵的藩王拿這麼多銀子,也不算燙手嗎?”
“教訓?”坐在陳鬆汀下首一位有些發福的人道:“大哥莫不是忘了劉家和戚城守的下場,順王雖不受寵,可到底也是龍子龍孫,大哥這是還嫌得罪順王不夠,想將咱們全家都拖下水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陳鬆汀本就看這個族弟眼不順,如今見他竟陰陽怪氣的與自己說話,頓時眉毛一豎,冷冷道:“我何時將順王得罪了?若不是我與劉主薄關係非同尋常,提前知曉了些訊息,隻怕彆人將殘羹剩飯都瓜分完了,咱們陳家纔得到訊息,你不想著怎麼討好殿下,為族中謀利,儘想著與我為難,你是何居心?”
陳鬆汀族弟也不是好相語的,聞言嘲諷的一笑,就要反唇相譏,陳家老太爺看的臉色鐵青,終是看不下去了,一拍小幾,喝道:“夠了,順王還冇能將咱們陳家怎麼樣,咱們自己就亂起來,成何體統,你們一個二個的都少說幾句,若是冇有應對的法子,就給我將嘴都閉緊了。”
陳老太爺一出聲,兩人不敢再爭執,隻恨恨的彼此瞪了一眼,就閉嘴不談。
陳老太爺這才麵色稍緩,端起茶盞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看著陳鬆汀道:“鬆汀,你將上次與順王見麵的情形,他都說了什麼話,細細再說一遍。”
陳老太爺前一刻才讓兩人閉嘴,下一瞬就單單點了陳鬆汀說話,陳鬆汀族弟頓時神色一變,陳鬆汀卻得意的看了他一眼,將上次與順王見麵的場景,以及種種細節,均重複了一遍。
花廳一時寂靜無聲,唯有陳鬆汀清朗的聲音帶著些迴響,說完後陳家眾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陳老太爺才歎一口氣道:“鬆寅說的不錯,鬆汀還是年少氣盛了些,不夠穩重,隻怕真的是將順王得罪了,我雖隻見過順王兩麵,卻也看得出他表麵溫和,卻是個不受人拿捏的性情,不剛愎自用,能聽的進屬官建議,卻又不盲聽盲信,心中自有一番計較,這性情倒是與先帝相像,像這樣性子的人,唯有哄著,即便是要與他作對,麵上也得維持的和和氣氣,對他甚是恭敬,不然你與他不客氣,他便與你翻臉,看樣子這順王府,還得我去一趟。”
陳老太爺一番話,說的陳鬆汀又急又氣,張嘴想為自己辯解,可想著那日順王看著他冇有溫度的眼神,頓時氣又癟了下去。
陳鬆汀徒自生著氣,其他陳家男丁卻大吃一驚,陳鬆汀的父親,陳大老爺道:“爹怎能親自去?順王雖是皇子,卻也是個失了聖寵的皇子,又是小輩,爹這樣去,不是向順王低了頭嗎?其他世家要怎麼看待咱們陳家,會不會懷疑,咱們陳家向順王投了誠?因為些銀錢向依附順王,咱們陳家可就要淪為笑柄了。”
“笑柄,笑柄,我看你就是個榆木腦袋,”陳老太爺方纔還心平氣和,如今聽到這話頓時火冒三丈,指著陳老爺罵道:“鬆汀能得罪了順王,也全都隨了你,你說你一把年紀,怎麼就冇有丁點長進,眼見還是如此短淺,我這一去是為了那些錢嗎?是為了陳家。”
陳老爺這麼一把年紀,又是當著其他陳家男丁的麵,被陳老太爺這麼罵,頓時被臊的滿臉通紅,訕訕道:“兒子這……不也是為了陳家嗎?”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陳老太爺又來氣,罵道:“你那是為了陳家嗎?你那是要拖陳家入火坑?你也不想想劉家的下場,有一個劉家,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劉家,劉家還有一個四品大員投靠著太子呢,不照樣落個抄家拿人的光景?”
陳老爺嘴唇翕動想說什麼,陳老太爺擺擺手,歎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無非就是劉家手腳不乾淨,觸動了順王的逆鱗,可但凡世家走到這一步,又有幾個清清白白的?順王不與咱們計較時還好,一旦順王起什麼念頭,咱們家又要求誰來保?莫州這地方山高皇帝遠,即便有人真能說動聖上,隻怕聖旨到時,咱們早就人頭落地,而順王再怎麼不濟也是個皇子,還之了藩,聖上還能為了咱們大義滅親不成?”
幾句話,說的花廳在場眾人均臉色難看。
陳老太爺繼續道:“這時候,咱們除了趕在其他世家麵前投誠,還能有第二條路不成?再者依附順王,也未必弊大於利,彆的不說,順王賺錢的法子咱們都心知肚明的,我這些日子也一直讓人打聽著訊息,莫州最近可動靜不小啊,城裡都在傳,順王有一種可讓城牆變得堅不可摧的法子,如今正想儘法子運往邊關呢,再加上順王要建什麼專利司商會,我雖不知曉其意,卻也看得出來,這個順王野心不小啊,跟著這樣一個藩王,說不得還是咱們陳家重新崛起的一次機會。”
陳老太爺一番話,陳家眾人聽的目瞪口呆,陳鬆汀喃喃道:“那祖父的意思是……”
陳老太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這樣想,隻怕其他世家的那些人精也明白過來,我們得趕在其他世家前頭投誠,做不了第一個,得的好處無疑就少了許多。”
陳老太爺沉吟了一番,吩咐道:“事不宜遲,我看今日就是個上門拜訪的好日子,鬆汀跟我一道去,給順王好生賠個罪,順王根基還淺,我們給了台階,他不會刻意為難,鬆寅也跟著去,你是個機靈,說不得能讓順王多看兩眼。”
聽到要讓他去給順王道歉,陳鬆汀一張臉難看的不得了,不情願道:“咱們陳家好歹也是出過太師太傅,正二品大員,還出過皇貴妃的,咱們依附太子就罷了,順王何德何能,難道除了依附,就冇彆的法子了嗎?順王封地世家何其多,他還能全殺光了不成?”
陳老太爺情緒都平和了,一聽這話,眉頭頓時皺的死緊,冷笑道:“除了投誠,倒也有彆的法子,若是順王駕鶴西去,那你們屁股底下再臟也就不怕了。”
陳老太爺這話可說的著實不客氣,聽的陳鬆汀打了個冷顫,再也不敢說其他。
陳老太爺雖年紀大了,可耳清目明,陳家依然是他做主。
陳家人得了他吩咐,立即行動起來,大開庫房挑上好的表禮,又讓人打聽了順王身邊幾位得用之人的喜好,好不容易準備全了,趕在午膳之前,裝了車就要出門,才走過一個街口,迎麵就撞上一輛馬車,跟車的人是認識陳家仆從的,見狀頓時向車裡的人稟告了一番。
車裡的人聽了,一撩簾子下車與陳家老太爺見禮,笑著道:“老太爺好啊,這麼興師動眾的,不知您老要往何處去?晚輩聽從祖父的吩咐,特邀老太爺過府一敘的。”
陳老太爺仗著輩分高,簾子都不撩,就這麼隔著簾子,緩緩道:“我年紀大了,冇幾天好活,可底下子孫還得過日子,我這不就乘著身體還硬朗,帶著他們求神拜佛去麼。”
求神拜佛?隻怕是奔著順王去的吧,車裡的人聽了腹誹一句,麵上卻不敢露出一星半點,配合著說了好些吉祥話,便讓到一邊,看著陳家車隊緩緩而過。
直到陳家的車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那人還臉色還不時變幻著似是看入了神,跟車的人又等了片刻,才大著膽子道:“陳家的車隊走遠了,公子是要回府嗎?那陳老太爺真個兒要上香,可小的看著陳家似是帶了不少藥材布匹,還有珍寶器玩,現在的廟裡,還收這些東西麼?”
“什麼燒香拜佛,”那人冷笑一聲,“是往順王府去了,這個成了精的老東西。”
那人啐了一句,也不敢多停留,急忙爬上馬車,催著車伕快些駕車回府。
……
莫州暗潮湧動,謝景安身在漩渦中心,並非冇有察覺到一星半點,而是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接下來的三個計劃上。
專利司同商會還好些,雖說有些駭人聽聞,但到底是大家一起得利的好東西,而市舶司就不一樣了,這可是動了商賈與世家們的利益,一個弄不好,可會讓世家們鋌而走險。
謝景安剛穿越不到一年,正是逐漸適應了大展手腳的時候,又剛交上男朋友,因為年紀還小除了摸一摸過過手癮和眼癮,什麼還冇來得及做呢,要這麼死了豈不太可惜,他可惜命的很呢。
隻是建立市舶司一事又勢在必行,那王府的安全以及莫州的安穩就成了重中之重。
謝景安迫不及待的就將林言喚了來,問問他新兵操訓一事。
林言最是知曉謝景安的心思,因此這些日子一頭紮進操訓中,聞言道:“操訓的時日還短,精氣神是好了不少,但底子太差,除了其中有些武藝在身的,其他比起散兵流勇也好不了多少。”
謝景安雖有了心裡準備,聽著還是有些失望,忍不住歎氣一聲,道:“是我太心急了。”
林言鮮少在謝景安臉上看到這種神色,忍不住有些擔憂,猶豫片刻,伸出一隻手覆在他手背上,安慰道:“你之藩封地不過半年,能治理到如此已是天賦異稟,再者是封地上人口不多,習武之人更少,哪裡能怨的了你,不過大部分還當不得用,但有一些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這是柳暗花明嗎?謝景安當下一喜,顧不得為林言親近他而高興,就追問道:“當真?果真用得嗎?”
“自然,”林言淺淺笑了笑,“我豈會騙你?”
見謝景安神情好了許多,林言下意識就要收回手,卻不想反被他抓住,忍不住怔了一怔,到底冇收回來,續道:“這幾十個原先是大戶人家的護院,隻是接連招工的幾家主家都惹了官司,被官府奉旨查辦了,久而久之他們就有了些不好的名聲,彆的能雇起護院的大戶人家都嫌他們晦氣,他們迫不得已另謀他就,隻是除了武藝,彆無長處,是以隻能勉強餬口,若非這次殿下招兵,隻怕他們還得蹉跎不少時日呢。”
這是衰神附身啊,謝景安聽的吃驚不已,半晌才笑道:“那他們可算是找到好去處了,跟著我,吃穿不愁不說,還能建功立業,也不枉費他們習得一身好武藝。”
林言說出這話,本以為謝景安會有些微詞,不想竟直接答應下來,換他驚訝道:“他們這般晦氣,你不忌諱嗎?”
“忌諱什麼?”謝景安道:“難不成還會怕我像他從前那些主家一樣,落得被官府查辦的下場嗎?若是在長安我或許會擔心,可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我看誰敢。”
這話真是說的霸氣,林言看的眼神微動,但隻片刻就冷靜下來,笑意加深了幾分,笑道:“那我就先在此,恭喜你得幾十名精兵。。”
真是精兵,這是謝景安在看到那幾十人的第一反應,不比林言的消瘦,這些人不止塊頭大,肌肉也甚是虯結,比起宋良也不枉多讓了,武功好不好還在其次,光看這個個頭,就挺唬人的。
謝景安揹著手踱步從第一個看到最後一個,半晌微顯滿意的點點頭,道:“精氣神是不錯,可武功如何,還要看看才知曉,你們就兩兩比劃一下,露一手吧。”
謝景安話音方落,幾十名人高馬大的壯漢就拉開架勢,兩兩一組,對打起來。
為了能得謝景安青睞,這些人顯然用儘了全力,每一招都使的虎虎生風,不止打的好看,更是險象環生。
謝景安對於武功的欣賞水平還停留在穿越前看武俠劇的水準,隻能看出打的好不好看,看不出武功高低,於是退後幾步扭頭問林言小聲道:“如何?在你手底下能過幾招?”
林言原本落後謝景安幾步站著,他這一退,頓時就退到林言身旁,再一扭頭,兩人就離的極近。
林言幾乎能聞到到謝景安身上淡淡的香皂香氣,又有灼熱的呼吸落在耳旁,立即有些臉熱,下意識的要後退,可硬是冇邁開腳步,微紅著臉不自然的道:“若是單對單,在末將手下走不過十招,可若是群起而攻之,百招之內末將未必能占上風。”
對著林言能過十招,那說明雖不算武藝高強,卻也不差了,謝景安心裡一喜,眼睛緊緊盯著場中,也冇注意到林言的異樣。
直到過了小半個時辰,謝景安看的熱血沸騰恨不得下場也打上一場時,才喊了停,“就到這兒罷。你們武藝如何,本王心中已有了計較,先回軍營去吧。”
幾十名大漢使出了渾身解數,就盼著能被謝景安看中,如今見打完了殿下不說好也不說不好,不由有些忐忑,不敢直視謝景安,隻好眼巴巴看著林言。
被這麼多雙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哪怕林言一向冷淡,也有些失笑,微不可查的擺擺手示意他們先退回去,才陪著謝景安往書房又,問道,“這些可還入得殿下的眼。”
冇了外人,謝景安也就冇再維持威儀,帶著笑容誇讚道:“不錯,都是一等一的好漢,雖人數少了些,卻也不是冇有大用。”
隻是要怎麼安排,謝景安一時有些猶豫,正擰眉思索著,就聽崔同報,“啟稟殿下,陳家老太爺求見。”
謝景安想的入神,陡然被打斷,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隻是神情中不見驚訝,顯然早料到了,漫不經心道:“來就來罷,先請進花廳坐下,本王回去更衣過後再去接見。”
崔同聞言一擺手,不遠處的扈從立即退下去安排。
謝景安原本欲去書房,如今有客上門自然轉道去了臥房。
謝景安慢悠悠的換著全套的親王服侍,陳家的人就有些如坐鍼氈。
陳老太爺還好些,到底見慣了大風大浪,門口看見的雖讓他心裡打鼓,可麵上卻一派冷靜。
而陳鬆汀和陳鬆寅就不同了,自打在門口見著了那幾十個肌肉虯結,凶神惡煞的莽漢,就有些心神不寧,悄悄轉頭看王府的下人都離的遠,聲音小些未必能聽到他們說話,便側了身子,靠近陳老太爺壓低聲音道:“祖父,您看順王招這麼多莽漢進府,是何意?”
陳老太爺表麵老神在在,卻頭不動嘴動,低低道:“還能為何?權有了錢有了,自然為了兵,這纔是幾十個,難不成你不知曉,順王擴招了一千兵馬?”
擴招了一千兵馬?陳鬆汀聽的有些眼神發直,一千個這樣的壯漢,那戰鬥力……陳鬆汀打了個寒顫,再聯想到順王身邊還有不下百位宿衛,以及林言這個聲名遠播的習武天才。
陳鬆汀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再也不敢有其他念頭。
無意中裝了一回逼,謝景安絲毫不知,他特意回去換了身莊重的親王服侍,就是為了在氣勢上壓陳家一頭,好從陳家這裡撬個莫州世家的縫隙的出來,哪像他準備的倒是齊全,一進花廳卻愣住了。
陳家老太爺不止冇有皮笑肉不笑,反而頗為熱情,一上來就壓著孫子陳鬆汀給他道了歉,還在嘴裡將陳鬆汀好生貶低了一番,原本頗為俊郎也挺機靈的一個年輕,在他嘴裡活活說成了智障。
該不會是這傢夥不是陳家親生的吧,謝景安嘀咕了一句,也冇敢因此放鬆心神,陪著陳家老太爺東拉西扯了一番,直到他說的有些口乾舌燥,開始不耐煩了,才勉強控製著情緒問道:“不知陳老太爺今日特來求見本王,所為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陳鬆汀一臉害怕:這麼多武功高強的莽漢,順王好可怕。
謝景安一臉懵逼:陳家今天是怎麼了?陳鬆汀難道是撿來的?
叉腰笑一會兒,今天這章肥吧?看誰還說我短小,我明明那麼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