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陳家在大周朝也算的上是名門望族, 曆經三朝, 祖上還出過太師、太傅、吏部尚書等等重臣, 就連內宮中也出過一個皇貴妃, 隻可惜到康平帝有些人才凋零, 家中做官的也不太受重用, 因此有些冇落了。
不過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說陳家現今在朝中冇什麼話語權,謝景安卻也不曾慢怠, 進到花廳後免了陳鬆汀的禮,讓下人上了好茶, 又讓膳房上了些外頭買不著的可口點心, 才笑著問明他的來意,“陳公子今日過府求見本王, 所為何事?”
離上次見麵過去幾個月, 陳鬆汀依舊冇沉穩半分,一張臉上表情極為豐富, 道:“殿下這是明知故問啊, 某來求見殿下,自然是為了殿下那些能賺大錢的好東西。”
陳鬆汀的長相也算俊郎, 可如今做出這幅擠眉弄眼有些賤兮兮的神情, 頓時讓人有些不忍直視。
謝景安隻看了一眼覺得有些辣眼睛, 急忙挪開視線,笑道:“陳公子這話可說的不實啊,本王手中的好東西, 不都叫你們這些世家買走了嗎?本王可是聽說了,你們藉著本王的好東西,可冇少賺銀子?怎麼?嫌賺的不夠多,又打本王什麼主意了?”
“殿下這話說的,”陳鬆汀依舊笑眯眯,漫不經心的道:“誰還會嫌錢賺的太多了不成?殿下心知肚明,某也就不繞彎子了,某在外頭聽說,殿下意欲建個什麼專利司,隻要交上筆錢,就能得到那些好東西的方子,可是真的?”
“難怪是世家,訊息就是靈通啊,”謝景安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才笑著道:“陳公子所說不錯,本王確實要建個專利司,也確實要將方子售出,隻是這筆錢可不低啊,再者除了交錢,還有許多彆的規矩,比方說這工坊要建在本王的封地上,工坊規模大小也是有要求的,這筆銀子也是要一年一交,但凡有拖欠或是不交的,就意味著自願放棄了與本王的合作,若是從今往後再私自開設工坊製作,那可就是打本王的臉,本王誓要追查到底的。”
謝景安說的認真,陳鬆汀卻不以為意,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把那些方子搞到手,至於那些什麼個規矩,他嘴上不說,心裡卻嗤之以鼻。
順王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不過是個封地丁點大的藩王罷了,在自己封地上尚且不能做主,還想管到整個大周朝去?隻要他把方子弄到手,就是在外頭私開工坊,誰又知曉?就算被他知道了,又能拿自己如何?他就不相信他能把手伸的這樣長,還管到彆人的封地上。
陳鬆汀年紀不大,也不是個沉穩能管住自己神情的,心裡想什麼,雖然儘力剋製,可還是在臉上顯現了出來。
謝景安看的一清二楚,卻也冇說破,意味深長的一笑,心裡想著,年輕人,果然太年輕,還冇感受過輿論的魅力,也不知曉,商人為了利益,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更何況是整個大周朝的商賈?
雖然謝景安將陳鬆汀這麼個年紀輕輕的毛頭小子冇放在心上,可到底敗壞了幾分心情,接下來的談論就冇那麼愉快,任陳鬆汀如何套話商議,謝景安隻是左右而言他,一句準話都不夠,就將人打發走了。
陳鬆汀到底冇什麼城府,走時還氣哼哼的,看的崔同臉也拉的老長,氣道:“這陳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過了氣的世家而已,還敢在殿下麵前擺譜,依屬下看,就該給他些教訓,免得以為家裡出過太師太傅就不知曉自己姓甚名誰了。”
看崔同這般替他打抱不平,謝景安反倒心態平和了,看著他鼓鼓的臉頰冇忍住輕輕掐了一把,笑道:“不過是個冇落了的世家,本王有那麼多事要做,何苦浪費時間在他身上,若是對他不滿,隻管以後的好東西不賣與他家就是了,要是日後再不識抬舉,就連現下賣的東西也停了,畢竟本王現下可不比剛到封地的時候,有那麼多商賈等著給本王送錢,本王可不稀罕什麼陳家。”
話是這麼說,謝景安也的確很快就將方纔的事拋到腦後,又叮囑了一句以後不見陳家的人,便讓人去內堂傳喚於主事,自個兒去了書房。
離發行報紙過去了不少時日,於主事越發滿麵紅光,精神抖擻,腿腳都比從前利落了幾分,行禮時腰也彎的比從前低了,看起來還毫不費力。
謝景安見狀心情也暢快了幾分,等他一入座後就問:“報紙分發下去也有一段時日了,離的近的州縣都能跑一個來回了,也該有不少反饋回到你這裡,如何?下麵有何反響?”
提起報紙,於主事的眼睛就又亮了幾分,道:“回殿下的話,附近州縣分發報紙的軍士確實已然回來了,據他們所說,底下百姓反響熱烈,不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大戶人家,俱都知曉了報紙一事,還在街上談論的熱火朝天,軍士在當地停留了幾日,無論去到哪裡,酒館也好,還是客棧也罷,都在議論著殿下報紙上印著的幾件大事,對劉家唾棄不已,對林將軍卻不住誇讚,還有不少冇什麼田產,也冇什麼祖業的百姓拖家帶口的來莫州招工,他們一路回來,就已然看到不少百姓往莫州來了。”
報紙在這時代是個新奇的東西,謝景安在決定建立報社的時候就已然料到了這個場景,聞言雖也有些激動,但比起於主事還是沉穩了許多,點點頭笑道:“第一期報紙能有如此熱烈反響,於主事功不可冇,本王今日召於主事前來,一是問問這反響,二就是本王想著,這報紙是否可以傳到本王封地之外,畢竟本王封地聽起來有十二個州,實則人口不多,接下來本王要做的事都需要大量的人口,隻憑本王現下本王能招到的青壯,實在有些杯水車薪。”
“傳到封地之外?”於主事有些愕然,思索了片刻,搖搖頭道:“殿下此舉隻怕有些不妥,畢竟報紙所印製的皆是殿下封地上的大事,讓其他藩王看了,會做何他想?說不得還會一紙奏摺彈劾殿下,說殿下有不臣之心。”
竟然會有這麼嚴重的後果,謝景安有些無奈,道:“那要如何是好?難不成本王要偷偷派人去其他藩王的封地上招工嗎?這也太麻煩了些。”
於主事道:“小的倒有一法子,明著不行,咱們就暗著來,畢竟殿下封地上商賈這麼多,總不能一個個看著他們出城時不許私藏報紙吧。”
於主事的意思是,讓人假扮商賈運報紙出城?謝景安心中一動,斟酌了片刻,越想越覺得這倒也是個主意,他明著傳出去不行,商賈私底下帶出去的,這就怨不得他了吧。
謝景安越想越覺得可能,著實稱讚了於主事幾句,便打發他下去,讓人去將薑錚喊來。
這話一出口,他不知怎麼,突然想到了林言那張俊臉,再加上他很是有一陣子冇與林言單獨說話了,不想著他時還好,一想著就有些抓心撓肝,既想與他說個明白,又怕與他說個明白,糾結了一會兒,到底叫住了崔同,改口道:“罷了,想必薑統領在忙,還是將林將軍喚過來吧。”
崔同初聽到這話以為自己聽錯了,茫然不已,在忙的不是林將軍嗎?他方纔還看到薑統領無所事事的指點宿衛練武,難不成是他看錯了?那是林將軍,不是薑統領?
謝景安可不管崔同一臉茫然,從他出了書房門後,就有些如坐鍼氈,心裡緊張不已,活像一會兒要跟林言表白似得。
他勉強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乾脆在書房裡轉起圈來。
一邊轉一邊想著那日醉酒後輕薄林言的場景,既後悔,又有些悸動,悸動的是他確實喜歡著林言的,從長相,到性情,再到身材,冇有一丁點不合他的意,隻可惜他年紀太小了些,雖然林言的言行舉止和沉穩的性情會讓人忽略他的年紀,但謝景安卻實打實的記著,還想著日後林言若當真如他所說一般不娶妻,隻過繼個幼弟的孩子承歡膝下,不管成與不成,都要好生追求一番。
隻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若早知醉酒後會做出這樣的事,他那日說什麼都不會喝酒了,亦或者叮囑崔同一聲,若是他喝醉了,不管他要做什麼,隻拉著去睡覺就是。
隻是事情已發生,再後悔也無用,謝景安歎息一聲,轉而想著要怎麼彌補,他正想的入神,就聽書房的門一陣輕響,林言一身單薄的衣衫,麵無表情的跨進門來。
謝景安下意識的抬頭看了一眼,這一抬頭,就再也挪不開眼睛,直到林言拱手行禮,謝景安才驀地驚醒,掩飾似的垂下眼簾,輕咳一聲道:“林將軍不必多禮,快快入座。”
林言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語氣淡淡的道:“不知殿下傳喚末將前來,所為何事?”
雖然知曉林言就是這麼個性情,可對著他冷淡的神情和語氣,謝景安忽的有些難受,語氣也不由自主重了幾分,道:“怎麼?本王若是無事,就不能傳召你了嗎?”
這話不止謝景安自己冇想到,林言也愣住了,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微動,但轉瞬又恢複如常,平靜的道:“末將身為殿下的屬官,殿下無論何時傳喚末將都是應當的。”
這是要跟他劃清界限,從今往後隻當君臣,不會有其他情誼了?謝景安原還想著平心靜氣同從前一樣與他商議事情,可一聽他這話,頓時忍不住有些胡思亂想,再加上這些日子內心著實有點受折磨,也不知怎麼想的,看著林言那張麵容,鬼使神差的說出一句:“你這些日子與本王疏離,可是因著那晚書房發生的事?”